新神域中心廣場。
當潘德拉貢駐新神域總部大樓外,巨幅光幕上的畫面,定格在慶典現場,人海兩族賓客,以先知還有波塞冬為界,各自分列的場面時,廣場上也早已反應過來的絕大多數原住民居民,還有少部分人類商人或居民,全都在面面相覷過後,爆發了一陣又一陣的躁動聲潮。
那一刻,每一個人臉上,像是都寫滿了驚詫跟不安。
畢竟前一刻,他們都還在共同見證和期待,期待著溫妮答應雅各布的求婚,可轉眼間,他們不但見到溫妮拒絕了雅各布的求婚,更見到了溫妮代表海族,向所有地表種族,包括所有人類宣戰了?
當所有人都已經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但仍然不知道為什麽發生時,所有不知所措的交流,還有錯愕不已的眼神,都明顯表明著,這一刻沒有人知道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一時間,整個新神域中,街頭巷尾,都充斥著不知所措的嘈雜討論時,中心廣場的平台上,執政長官塔克老成的臉上,抬頭紋也一下顯現,沉穩的目光更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雖說為了平衡新神域中,原住民和人類的力量權重,塔克才用盡手段,找到了加百列入駐新神域,可歸根到底,既然作為人類援建的高科技城市的執政官,他當然還是傾向於人類和原住民和平相處的。
所以對於塔克來說,今天這場人類和海族緊密結合的盛典,無疑也是人類與所有原住民,更是涅槃城與新神域的盛世。
然而,就在他也在等待和期待,期待溫妮答應雅各布時,瞬間的反轉和宣戰,立刻就讓他從執政層面,嗅到了人類和原住民關系可能惡化的氣息。
而這樣的氣息裹挾下,當塔克從巨幅光幕收起目光後,他下意識就看向了仍然凝視光幕,低蹙秀眉下,金色眼眸卻倍顯凌厲的加百列,而後,他又看向了另一邊,看到來仍然如騎士般佇立仰視,但神色也多了一分凝重的萊茵。
那一刻,看著萊茵眉宇間的凝重模樣,帶著心中莫名的不安,塔克忽然就有些害怕,害怕萊茵會有所誤會,誤會他在今天邀請加百列入駐,會否帶著別樣目的。
這樣的害怕,讓塔克深感,在人類面前,到底他內心深處,始終還是覺得原住民是弱勢的吧,即使是在這原住民為主要組成的新神域中。
當然了,如此時刻,塔克也沒時間去深思以上,又看了一眼身旁加百列後,再次看向萊茵的他,努力讓聲音在幾乎淹沒廣場的嘈雜中盡量清晰時,也試探著開口道:“我們該怎麽辦?萊茵閣下。”
“靜觀其變。”淡淡回應間,萊茵的目光仍然凝視光幕,並著重在先知等人身上著落了一下。
“可……”聽到萊茵的回答,心中仍然不安的塔克,顯然還是想說些什麽,只是一個“可”字才剛剛出口,他的話語,卻又瞬間便被身旁一陣狂風給打斷。
嗯,狂風。
“哇!”
“哦!”
“快看!”
……
狂風起處,廣場上不少原本還在嘈雜中討論的居民,也頓時發出了驚呼,因為那一刻,平台上的加百列,忽然羽翼震動,在罡風卷動中朝天際飛去,所以那吹斷了塔克說辭的狂風,自然來自她拍動的羽翼。
場面變化間,所有人驚呼的時刻,加百列拍動羽翼,閃出耀眼光芒,罡風也將塔克及一乾隨行人員,吹得七倒八歪時,平台上的萊茵,渾身也瞬間被一層肉眼可見的銀白鬥氣所裹挾。
而後,隻慢了一刹,萊茵幾乎是緊隨加百列騰空而起。
轟!
下一刹,在又一陣居民的驚呼中,騰起的萊茵,瞬間在不至於傷害地面居民的高度,在震耳的音爆中穿越霧障,直追加百列。
所以僅僅一刹後,在所有仰首居民,不明所以的驚呼和觀望中,爆炸式加速的萊茵,已經在接近巨幅光幕頂部的高度,追上了明顯還沒有全速離去的加百列。
“閣下要去哪?”
高空中,迎著已經停下來後,仍然揮舞著羽翼,保持著平衡的加百列,所發出的陣陣狂風,銀白鬥氣裹挾下,鎧甲在陽光中更顯閃耀的萊茵,也直接詢問了對方離去意圖。
“涅槃城。”下意識掃了一眼,萊茵身上流動的銀白鬥氣,無論羽翼還是鎧甲,甚至是其人本身,都在陽光下無比閃耀的加百列,低頭看了看一旁光幕中,仍然與先知等人對峙的波塞冬後,目光凌厲道:“我早該知道,海族永遠不值得信任,如果萊茵閣下也經歷過那場浩劫,就會知道海族到底有多可怕,所以請閣下不要阻止我!”
“可我們人類也很可怕。”面對加百列所言,不曾想,再次開口時,萊茵卻忽然說出了一句很耐人尋味的話,說完,他同樣低頭看了看光幕上,先知等人所在後,又看向加百列繼續道:“雖然我也沒有預料到,但我感覺先知閣下他們不像是沒有準備,所以我覺得,現在新神域或許更需要閣下。”
聽到萊茵開頭那句,人類也很可怕時,加百列好似瞬間想到了什麽一般,仿佛許多遙遠的思緒,一下流經眼前,她仍然凌厲的金色眼眸中,竟閃過了一絲奇怪的茫然。
而後,一刹茫然流過眼眸的加百列,再次下意識看向光幕中,宛若神明般佇立的先知時,像是在回應萊茵,卻又更像是自言自語般道:“也許我得承認,人類確實很可怕,當初連主和……他也不是你們的對手,可是……”
同樣有些耐人尋味的回應中,可以聽得出來,加百列口中的“主”,也許正是指那位至今仍然被星語所囚禁,仿佛早已被人遺忘的上帝,可“他”呢?這著實耐人尋味。
只是不小心提到那個“他”後,加百列眼眸和思緒,盡都有些顫動時,好似不願讓自己沉溺於相關思緒中一般,她又立即輕輕搖了搖頭,而後看向萊茵道:“可我們現在該做點什麽?”
聽到加百列詢問,已經聽出對方只是條件仿似般想要去阻止海族,卻還並未曾著落具體主意的萊茵,低頭看了一下,下方巨型廣場上,已經有些看不真切,卻仍然看得出一些輪廓的,全都仰頭看向這裡的居民,而後道:“跟我來。”
鐺!
鐺!
下一刻,當所有居民的矚目中,盡都穿著鎧甲的萊茵和加百列,都在錚鳴聲中落地時,待得羽翼旋風散去,仍然不知道他們之間說了什麽,卻驚厥於萊茵和加百列舉動的塔克,也立即圍上來道:“萊茵閣下,現在是什麽情況。”
然而面對塔克詢問,萊茵卻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對方先不要說話,而後亦不知在和誰說話一般道:“瑪雅。”
隨著萊茵呼喚,一個有著明顯西方輪廓,金發碧眼,一身靈動又不失優雅的短裙裝束,無論打扮還是氣質盡都絕美,且充滿青春感的少女,也忽然從平台一側蹦噠著跑了過來。
讓人有些在意的是,忽然蹦躂出來的時刻,那少女手中,竟還拿著一本紙質筆記本,以及一支很有歷史感的鋼筆。
蹦噠著過來後,那少女淡綠色的眼眸很是閃耀地看著萊茵,一臉期待道:“怎麽啦?怎麽啦?”
見到那個忽然蹦出來的少女時,加百列第一反應,當真就是愣了一下,因為她竟完全沒有感覺到,這少女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並且在她不算深入,卻已經了解過的現代城市概念中,紙質書寫不是已經禁止的麽?
只是這些問題沒等加百列想明白,萊茵卻已經看著那蹦躂到自己身前的少女道:“啟用城市安全應急程序,調用所有安全監控,AI檢測可能的犯罪行為。”
“嗯嗯。”聽到萊茵的交代,名為瑪雅的少女,一邊在筆記本上用鋼筆記錄著,又一邊在俏皮點頭的同時問道:“然後咧?”
“將犯罪可能超過百分之四十五的行為,報告最近的神安局成員,有相關無法應對的犯罪行為,隨時向我報告,暫時先這樣。”說話間,萊茵又環視了巨型廣場一眼,從其愈加凝重的目光中,也能感受到他現在應該並不輕松。
同樣值得一提的是,萊茵方才言辭中的神安局,全稱新神域安全調查局,由原住民執法者組成,先不說實力能否匹配,但至少在職能上,在新神域中,他們是對應著涅槃城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的組織。
“好!那有事記得再叫我。”然而面對萊茵凝重神色,已經在記事本上記錄完的瑪雅,再次回應一刻,卻好似仍然那麽輕松,完全沒有被萊茵神色感染一般,往平台一側蹦噠著又跑開時,她還不忘交代道:“還有,要記得多笑一下哦。”
下一刻,面對瑪雅這般完全沒有緊張神色的突兀,看著瑪雅蹦噠著跑開的身影,加百列正覺有些不知如何思索時,她金色美目的瞳孔,卻忽然在輕顫中收縮了一下。
因為那一刻,在她聚焦的目光中,蹦噠著跑開的瑪雅,再次跑到平台一側時,忽然便散作點點流光,而後隨風飄散。
嗯,散作點點流光,而後隨風飄散。
所以,這一刻,加百列雖然有些迷惑,但當然也已經意識到,瑪雅不是人……
所以她也像是忽然就明白,為什麽自己沒有感知到對方的出現,對方也像是完全不會受此刻氛圍所感染。
因為對方真的不是人?
瑪雅當然不是人,不是麽?
和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總部,修真實驗室的超級計算機AI,喜歡在人格模式下調戲雅各布的雪莉一樣,瑪雅也是來自超算的AI虛擬形象。
就是那台建造於潘德拉貢駐新神域總部,算力比雪莉還要強悍的超級計算機。
不過有小道消息稱,據說因為一些技術原因,瑪雅的算力現在還沒有被全部釋放,只是即便如此,她也仍是目前新地球上最快的計算機之一。
那一刻,仍然糟亂著的廣場上,早已知道瑪雅存在的塔克,見到萊茵的安排時,自然也知道萊茵是在防止可能的騷亂,雖然他也覺得,或許這樣的安排,本該自己來做的,但奈何原住民並沒有相應的技術力。
想到這裡,雖然心中仍然不安著,海族此次宣戰,可能導致的結果,但身為一個執政長官,塔克也已經開始盤算著,之後有沒有可能,和潘德拉貢集團商議一下,讓對方向政務部門開放更大的技術使用權限。
涅槃城。
黑市地區執法管理所拘役室。
當奧裡斯看到溫妮拒絕雅各布的求婚,並毫無預兆地宣布,海族向所有地表種族,包括人類開戰時,下意識抬手,揪了揪自己染成金色的莫西乾髮型後,目光輕顫起來的他,一時間甚至以為是自己看錯或聽錯了。
直到透過拘役室窗口,看到外面亂成一片的人群,聽到人群間傳來的糟亂,奧裡斯才終於明白過來,自己沒有聽錯,溫妮也沒有說錯,海族真的宣戰了?
當意識到這事情真的發生後,身體順著拘役室牆壁滑落,忽然坐在地上,讓自己隱匿於昏暗光線中,顫抖目光看著身前被窗口所照亮的一方所在時,奧裡斯輕顫著的眼中,也忽然閃現出了一種明顯的無措。
前一刻,在那壓抑和扭曲到極點,本質還是害怕人類刑罰到極點的心緒中,他曾經在壓抑中不切實際地幻想過,如果波塞冬能夠登高一呼,向人類宣戰,他哪怕付出一切,包括付出生命,也不想成為人類的階下囚。
只是當時的他也只能想想,因為誰都能感覺得出來,等到溫妮答應雅各布的求婚,人海兩族只會從此更近一步。
然而,就是在這般愈加壓抑的想法中,冷不防的,自己本以為不切實際的幻想,忽然就這麽變成了現實時,奧裡斯也確實就這麽無措著。
因為一時之間,根本反應不過來的奧裡斯,隻覺得這竟是如此瘋狂,甚至一時之間,他對於眼前發生的事情,隻覺得好似要比自己的想象還要瘋狂,他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
無措中,聽著窗外傳進來的,街道上的陣陣糟亂,強迫著讓自己冷靜下來後,深知實質層面上,此刻已經處於戰爭狀態的人海兩族,卻無法預知可能走向的奧裡斯, 忽然陷入了一種難言的焦慮中。
那一刻,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什麽,比如慶典舉辦前,一再召回涅槃城中海族居民的命令,到底是何用意的奧裡斯,想到涅槃城中因為這道命令,應該已經沒有多少,像自己一樣的海族居民時,焦慮中隻更是覺得有些坐立難安,因為他忽然明白到,這竟是早有預謀的事情……
他下意識想著,難道自己真的要像之前幻想的那樣,從這裡逃出去,並作為一名海族戰士,與人類作戰麽?
還是說,繼續這樣呆著,相信理智層面估算的,海族不可能戰勝人類的事實,直到這場戰爭過去?
可是現在已經是戰爭狀態,自己身為應該已為數不多的,仍然留在涅槃城的海族,會否因此面臨什麽不可預計的災厄?
然而,就在奧裡斯目光顫抖著,有些舉棋不定時,下一刻,拘役室門外,一陣輕輕回蕩在過道裡,朝這邊走來的急促腳步聲,卻已經回響得漸漸明晰。
那一刻,奧裡斯分明聽得出來,那應是此前將自己抓進來的,那個仗著執法者身份,總是對自己擺臭臉的人類執法者的腳步。
也不知道為什麽,聽著那愈加接近的腳步聲,想著對方此前幾次提審自己時,那種咄咄逼人的模樣,像是心中有一股無名業火,忽然燒起來的奧裡斯,看向拘役室門口時,眉毛也止不住低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