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對方朝自己走來時,下意識往身旁抬手,將手中仍然沒喝過的碳酸飲料,放到引擎蓋上後,也一下從靠著車子的姿態中起身的克裡斯,顯然作好了迎接對方的準備,因為他感覺得出來,對方明確就是在想他走來。
片刻,當那人又走近了一些,克裡斯終於看清楚對方輪廓時,他也更加確定了,對方不可思議的身高,真的在先知之上。
甚至乎,對方竟給克裡斯一種身高或許已經接近三米,絕非正常人類的感覺。
一時間,心中又帶上一分凝重後,克裡斯也終於忍不住,打開了手機的攝像頭,並將無損的光學變焦放大。
下一刻,隨著變焦鏡頭的拉近,看清對方模樣細節後,身為強者的克裡斯,倒並不感覺到有多緊張或害怕,可對方的氣質,仍然讓他心中又顯凝重了一分。
那確實是一個根據比例目測,身高將近三米的大漢。
對,將近三米高的大漢。
有些凌亂的棕色發絲,披散在那大漢五官剛毅的西方輪廓面容兩側,正隨著他穩健步伐陣陣抖動。
粗壯且肌肉輪廓明顯無比的脖頸下,那大漢穿著一件被其雕塑般的肌肉,給撐得緊繃到了極限的黑色背心。
和質感可怕,被陽光打出分明輪廓的肌肉一樣,那大漢兩條同樣肌肉虯結的臂彎,比一般人的腿部都要粗壯得多,也長得多。
完美倒三角比例中,卻也仍然肌肉輪廓無比明顯的腰身下,那大漢同樣被肌肉繃緊著的腿上,穿著一條黑色的皮褲。
那皮褲明顯是特製的,畢竟這麽長的褲子,正常情況下應是不會有人生產的吧,同樣特製的,當然還有那大漢腳上,那雙束腳的黑色高幫皮靴。
可以這麽說,單是這樣看過去,隻憑那大漢的一身肌肉,如果無視其已經非是人類的身高的話,他大概可以在任何健美大賽中輕易拿下冠軍。
因為那大漢的肌肉明顯虯結,卻絕無一絲突兀過度的感覺,配合其可怕身高,讓他看起來好像真的就是一尊行走的完美雕塑,一尊如同古代神明般的雕塑。
克裡斯的觀察中,不多時,明顯就是衝他而來的大漢,已經在有些懾人的步距中走近懸浮車。
而後,繞開短草覆蓋的淺坑,面容剛毅的臉上,同樣帶著淡淡笑意的大漢,也在和克裡斯的對視中,朝著克裡斯走了過來。
那一刻,雖然明知道並不可能,可看著大漢山嶽般的身型,他走動的每一步,卻又好似分明就是給人一種錯覺,一種他行動間好似地動山搖的錯覺。
終於,在這樣氣勢十足的步伐中,那大漢最終穩步佇立,立身在了克裡斯面前。
一時間,將微微斜向的陽光遮蔽,巨大身影投落於克裡斯和懸浮車上時,那大漢仍然保持微笑的姿態中,也和邪魅微笑著的克裡斯對視在了一起。
大漢低著頭。
而克裡斯則仰著頭。
他們都沒有說話,他們也都帶著微笑。
一個邪魅。
一個剛毅。
那一刻,靜謐平原上掠過的涼風,好好似在他們的對視中變得有些喧囂。
其實方才一刻,意識到面前大漢出現時,初時的凝重過後,克裡斯心中,便已經有了一個可能性極大的猜測,而這個猜測,無疑又讓本就複雜的新地球原住民形勢,好像變得更加耐人尋味了,所以對視一刻,他其實並沒有想好該如何開口。
所以對方也不開口的這一刻,他也就這麽和對方對視著。
盡管,這麽仰著頭和人對視,實在比平時仰視先知還累,但克裡斯卻也莫名想著,對方應該也很累吧。
片刻,大概那大漢也確實累了?
不經意間,他原本與克裡斯對視的目光忽然遊移了一下,看了看那瓶放在引擎蓋上的碳酸飲料後,又一次看向克裡斯時,剛毅的笑容忽然笑得開了一些,而後淡淡開口道:“有喝的麽?我走得有點渴。”
言辭一刻,即便只是淡淡的開口,那大漢聲線中蘊含的力量感,也好似能夠暴力破開最堅韌的牆壁,給人以無限衝擊力的即視感,而值得一提的是,那大漢開口一刻,所用語言,竟是帶著一絲淡淡原住民口音,但已經十分中正標準的地球語言。
見到那大漢在如此時刻,竟提出如此玩味要求,心中驀然也放松了一下的克裡斯,邪魅嘴角愈加勾起,下意識轉頭看了看那瓶碳酸飲料後,隨手拿起,並舉向對方道:“我還沒喝過,如果閣下不介意的話。”
很明顯,那大漢當然不介意,用好似比克裡斯已算修長的手,大了一倍還不止的手掌,食指和拇指配合著,捏起那瓶碳酸飲料後,他仰頭張嘴,抬手間好似喝一瓶口服液一般,沽通沽通便把飲料全都到了進去。
“呼!”
一聽飲料下肚,那大漢仿佛極度暢快一般,閉眼間長長舒了一口氣,而後,他看向克裡斯的目光,以及他的笑容,仿佛也變得更加友好:“還有麽?您應該看得出來……這對我來說是不夠的,對吧?”
驀然提出如是要求時,說到後面,那大漢的模樣,竟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而如此一來,竟也讓他有一些反差下的奇怪可愛。
見到對方如此模樣,克裡斯低頭笑了一下,而後轉身拉開車門,探身車中,打開車載小冰箱,又拿了一聽碳酸飲料。
只是拿起碳酸飲料,想要關上冰箱時,又思量了一下的克裡斯,終是直接將整整一件都拎了出來。
見到克裡斯將一件碳酸飲料都拎出來後,那大漢也是雙眼放光的同時,嘴角又咧得開了一些。
而後,抬手將那件冒著寒氣和水珠的碳酸飲料放在車頂,並隨手拿起兩瓶的克裡斯,也將其中一瓶拋向了那大漢。
呲!
克裡斯再次靠在車上,拉開飲料拉環時,那大漢也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配合著,輕巧卻暴力地直接掀開了,手中碳酸飲料的整個蓋子,而後仰頭間又是一口悶下。
又一罐飲料下肚,頓覺暢快的大漢,隨手將空罐丟進一旁的坑裡時,也學著克裡斯一般轉過身來,輕輕靠在了懸浮車車頂一側。
然而雖只是輕輕靠住,但那大漢的舉動,仍是讓懸浮車肉眼可見地晃動了一下,而這晃動也讓正抿著飲料的克裡斯,止不住輕輕挑了挑眉。
好在,雖然那大漢著實可怕的體型,確實讓懸浮車晃動了一下,但實際上,他的體重當然遠遠不及懸浮車的設計載重,所以晃動過後,懸浮車當然還是穩穩支撐住了他的倚靠。
靠在車上,舉目自己走過來的那片叢林後,大漢好似迫不及待間,又從身旁捏起了一瓶飲料。
直到此刻,無論是克裡斯還是那條大漢,都沒有再說出什麽帶有特別含義的話語,甚至乎,他們連身份姓名都沒有通報。
但就是這樣,他們卻已經並肩靠在懸浮車旁,就這麽喝起了飲料,因為至此一刻,他們都已經感覺得出來,對方並沒有敵意。
這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不是麽?
因為他們當然都感覺得出來,甚至乎已經非常明確,對方是個強者,所以對方沒有敵意,對於他們來說,當然都可以是個好消息。
是的,克裡斯當然知道對方是個強者,因為對於對方的身份,通過對方形貌,他心中已經有了最接近的猜測,盡管對方的形象細節,著實還是跟他想象中有些區別。
所以,直到對方又一罐飲料下肚後,克裡斯也終於側首抬頭,並向對方探出手去,而後道:“所以,在下克裡斯,敢問閣下是……”
“久仰克裡斯閣下大名。”再次開口時,隨手又將喝空的罐子丟進面前淺坑中,那大漢也終於轉過頭來,抬手用粗壯手臂擦了擦嘴角,包圍般握住克裡斯的手後,微笑道:“奧林匹斯神族,赫拉克勒斯。”
是的,那大漢不是別人,正是赫拉克勒斯。
奧林匹斯神族,宙斯之子,傳說中半人半神,在人類古代神話裡,有過濃墨重彩,甚至可以說是相關神話中,最偉大英雄的大力神——赫拉克勒斯。
也是一年多前,便在涅槃城外留下過帶血足跡,讓先知等人判斷,其身型大概要比先知都高得多的赫拉克勒斯。
結合如此傳說和痕跡,赫拉克勒斯這位宙斯之子,早已在許多人心中,都存留著一種即視感,一種強大戰士和神明的即視感。
所以最終,當這位半神忽然出現,並且以如此形象示人時,克裡斯才會感到多少有些訝異吧,只不過他的訝異也隻維持了一刹,因為盡管一些細節一時想不明白,但他當然也非常清楚,現在的新地球上,又還有多少原住民,不曾受到人類文化影響呢?
以上,聽到對方所報身份,已經和自己猜測閉環,克裡斯倒也不再顯得訝異,因為最重要的一點在於,他當然已經確定,對方沒有敵意,不是麽?
只是如此一來,一直建立在心中的形象,被眼前所見重新塑造後,對於對方的來意,克裡斯也多少有些疑惑了,而對方話音落定後,他也循著心中疑惑問了出來:“所以閣下今天是來參加慶典的麽?如果是的話,恐怕我需要跟閣下說一聲抱歉了,畢竟閣下的身份有點特殊,沒有提前知會,現在我也不好做什麽決定。”
克裡斯的意思很明顯,海族波塞冬作為宙斯兄長,算起來的話,無論是其本人,抑或者今天的慶典女主角溫妮,自然都可以算得上是和赫拉克勒斯沾親帶故,所以克裡斯當然有此一問,算是打個話頭。
當然了,這麽問出來時克裡斯也知道,對方應該會明白,自己只是借這個由頭,詢問對方來意,所以問出來時,他也和對方結束握手,並朝對方抬了抬手中飲料,示意對方不必客氣。
見到克裡斯示意,赫拉克勒斯當然也不會客氣,只是隨手又拎起一罐飲料時,他再次開口的說辭,卻讓克裡斯手上動作,驀然止住了一下:“這倒不是,我跟波塞冬陛下其實也不算很熟,去了也挺尷尬的,我只是受人之托,來提醒你們一下,提醒你們人類一下。”
“受人之托?”因為赫拉克勒斯的說辭,手上準備喝飲料的動作止住時,克裡斯開口間,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自然就是受什麽人之托?只是如此問過後,他又立即問出了更感興趣的問題:“提醒我們人類什麽?”
這一次,拇指和中指捏著飲料,如一尊天神般靠在車子旁的赫拉克勒斯,卻並沒有著急打開飲料,而是用食指輕輕敲擊著蓋子時,轉頭和克裡斯對視道:“受誰之托就不重要了,畢竟他也不讓我說,他只是讓我提醒你們……小心海族。”
等一下……小心海族?
小心今天就要和人類進一步結締友好,公主溫妮準備和雅各布訂婚的海族?
赫拉克勒斯這是什麽意思?
在這樣的日子裡,這樣好似陰謀意味極重的提醒又是什麽意思?
如果這提醒來自一般人,恐怕任誰聽到,都會呲之一笑吧,畢竟那場慶典,早已造勢了一年有余,可這偏偏來自那位宙斯之子,大力神赫拉克勒斯?
如此情況下,雖然不明白為何要小心海族,但大概任何人又都不敢掉以輕心吧?
然而,面對赫拉克勒斯的提醒,在其話音落下後,克裡斯竟仍然保持著邪魅微笑?
並且繼續看著對方一刻,克裡斯眼中竟也沒有任何凝重神色,而後他只是淡然回應道:“多謝閣下提醒,但涅槃城是一座臨海城市,我是說……其實我們挺了解海族的。”
見到克裡斯的反應,不自覺間,從克裡斯言辭和笑容中,好似感受到了一種對於海族的輕視,或者說一種好似對一切都智珠在握的模樣時,赫拉克勒斯的笑容,也驀然收起了一些。
顯然對於對方的反應,赫拉克勒斯有些不太確定,克裡斯是否以為他在開玩笑?所以收起笑容後,他忽然有些認真道:“不,克裡斯閣下,你們並不了解海族,或許你們知道一些傳說,但你麽永遠無法理解,很久以前……海族曾讓我父親都有多頭疼。”
如此時刻,赫拉克勒斯口中的傳說,大概便是指遠古時期,海族利用七海之心,侵擾陸地的那場戰爭吧,而他父親,當然就是四大主神之一的宙斯。
是啊,站在赫拉克勒斯的角度,讓神武如宙斯,都曾頭疼不已的海族,怎會是能夠輕視的存在呢?所以面對克裡斯的反應,他當然作出了如此回應。
然而,讓赫拉克勒斯想不到的是,再次面對如此提醒時,克裡斯嘴角卻仍然帶著笑意,並且驀然間,他竟好似感覺,克裡斯的笑意,好像不自覺就隱去了所有輕視和自大,而是好像變成了……一種絕對自信的笑意?
就在赫拉克勒斯一時之間,還沒想明白,克裡斯笑容中的自信,為何如此堅定時,克裡斯卻再度開口了。
而這一次,克裡斯的說辭,竟讓帶著凝重警告而來的赫拉克勒斯,也在不自覺有些啞然。
“我無意冒犯,閣下。”赫拉克勒斯愣神間,克裡斯自信卻誠摯地看向對方,用目光深切表明,自己確實無意冒犯後,才接著道:“雖然我不曾有幸得見,但我也相信您父親一定是一位偉大的神明,只不過您要明白,一千年前那場戰爭,是我們人類贏了。”
克裡斯的意思很明顯,他無意冒犯,他也願意相信,傳說中的奧林匹斯神王宙斯,一定是一位強大且偉大的神明,但一千年前的戰爭中,是人類獲勝了,所以海族如果需要防范什麽,或者可能作出對人類不利的舉動的話,人類一定能夠應對得比其他人更好。
那一刻,面對克裡斯的說辭,臉上神情頓了一下的赫拉克勒斯,其實下意識想要反駁些什麽,可看著對方自信且堅定的目光,他卻又忽然有些不知如何開口了,因為他甚至不太確定,原本帶著警告而來的他,是否竟在三言兩語間,就被對方給說服了?
赫拉克勒斯啞然沉默間,仍然微笑著的克裡斯,忽然在面前彈出了一道光幕,光幕上是慶典的實時直播,將光幕位置調高一些後,他再次看著赫拉克勒斯,並繼續道:“這樣吧,既然有幸見到閣下,我想我今天應該也不用再繼續巡邏了,不如閣下就一起陪我看看,海族到底需不需要小心,如何?”
面對克裡斯又一次的說辭,和突如其來的邀請,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應的赫拉克勒斯,再次掀掉易拉罐的蓋子時,睨了一眼光幕,思量了一下後,淡淡回應道:“好。”
回應時刻,雖然帶著警告和委托而來,但沒有說出來,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委托自己的人,到底要警告人類些什麽內容的赫拉克勒斯,也再次看向了那道光幕。
是啊,其實直到此刻,赫拉克勒斯也沒有告訴克裡斯的是,其實委托他來的人,甚至並沒有告訴他,他到底需要具體警告人類些什麽,可他還是來了,這著實有些耐人尋味。
當然了,這一刻,或許克裡斯竟沒有反問這一點,又是赫拉克勒斯覺得更加訝異的吧,而這一點,其實也是他面對克裡斯的反應,忽然有些不知如何繼續言說的原因。
因為驀然之間,赫拉克勒斯竟好像有一種感覺,難道……交代自己之人,都沒有說明白的事情,其實人類早已知曉,甚至早已有了防范?
若非如此,克裡斯何以顯得那麽自信……
當然了,這般想法,一時間赫拉克勒斯並不敢去確定,因為這想法著實有些怪異。
赫拉克勒斯目光聚焦光幕時,直播光幕中,那位氣勢足以讓任何人為之折服的舊人類領袖,正微笑著半蹲在地上,而他彎曲折起的粗壯臂彎間,正坐著一個身著海族盛裝,有著一頭淡綠色發絲,神情激動又雀躍的可愛小女孩。
如此光景中,兩人身旁,則俏立著那位姿態柔美撩人,顰笑顧盼間,美貌足以驚豔時光的舊人類公主。
很顯然,光幕中的那位領袖和公主,正在和那小女孩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