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在此之前,眾人雖不明所有細節,但看著對方模樣,也知道星辰因為師父南宮吟歌之死,而讓情緒變得無比波瀾,卻又不知道那到底是何種地步的話,那麽星辰當著他們的面,忽然拔劍說要殺死楊清風,當閃耀的劍光,讓會客室忽然蒙上一層肅殺炫影時,他們也總算是有了更切實的概念。
“星辰,你……冷靜一……”
見到星辰如此模樣,一顆心忽然害怕到不停顫抖的時刻,驚厥並反應過來,立即將轉輪手槍收進槍套後,鑫九也抬起纖手,攀附星辰舉劍臂彎,試圖讓星辰冷靜下來,因為她是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成員,更因為她是鑫九。
雖然這一刻,鑫九是在場唯一一個,知道星辰已經領悟劍意的人,可現在的情況有多複雜,即便心緒已經紛亂如麻的她,也還是能夠分辨,所以見到星辰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是時,她當然還是下意識的反應中,便想讓星辰冷靜一點。
然而,相勸星辰冷靜一點,卻還沒能夠將話說完時,纖手攀附對方臂彎的鑫九,話語卻隨動作一道,忽然止在了那裡。
因為那一刻,驚惶側首的鑫九,一眼見到了星辰凌厲得前所未有的眼神,她無法形容那種眼神,她太在意星辰了,所以她一下被那種眼神嚇得說不出話來。
面對星辰忽然舉動和駭人姿態,鑫九驚厥得美目不停顫抖,卻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時,另外一邊,已經扶起了黎叔的邵東,同樣驚詫之余,下一個念頭,則是想到了此前南宮吟歌與自己對峙時,那種令自己都膽寒的技巧……
那一刻,看著星辰凌厲到好似能直接殺人的目光,想著星辰言說,要用南宮吟歌教的,殺死楊清風的說辭,邵東眉頭輕輕蹙起時,竟像是一下意識到了什麽,他下意識想著。
南宮吟歌教的……是指那種自己根本無法理解的技巧麽?
那一刻,盡管心中對於星辰短短時日,便可能修習了那種技巧,這般想法感到如此不可思議,可看著星辰此刻肅殺姿態,邵東就是無法按捺住這種猜想,這甚至讓往日沉著如他,一時也感到有些無措。
霎時間,除了鑫九和邵東還有楊清風,以及完全沉浸悲傷的風鈴外,面對星辰如此言辭和作為時,在場其他人從驚詫中回過神來後,第一反應就是,星辰已經完全失去理智了?
尤其嘉長和李短,以及邵東身旁的黎叔,驚詫中反應過來後,他們當然會覺得星辰已經完全失去理智,因為按照他們的認知,即便不曾發生過前段時間那些事情,即便星辰沒有被禁製,他仍然是那個修煉了《純陽訣》的唯一純種舊人類,但僅憑他一年多的修為,就想殺死楊清風?這無異癡人說夢。
更何況,現在的星辰,已經是個被先知親手施下禁製的普通人了,不是麽?
所以對於他們來說,如果不是失去理智,此刻的星辰,如何會如此口出妄言?
同一時刻,覺得星辰已經失去理智的,當然還有同樣不知道劍意存在,也隻覺得星辰已經是個普通人的亞歷克斯,艾薇拉,以及安德魯。
只是不同於嘉長和李短,看著星辰如此模樣,仿佛能夠感受得到,星辰此刻壓抑和悲傷,還有無法宣泄的狂怒的他們,只是莫名對星辰產生了一絲同情。
大概看著星辰如此模樣,對方這段時間所受困苦,作為朋友和長輩的他們,都能在很大程度上感受吧,畢竟星辰和蘇珊分手的前後,他們都是有經歷和見證的,而星辰失去師父這件事,他們通過方才種種,也能夠知道,那對星辰造成了多大衝擊。
只是如此想法過後,下意識對視了一眼的亞歷克斯和艾薇拉,仍然默契地再次將手撫上武器握把,因為按照職責,他們並不允許星辰去做他此刻想做的事情,而作為朋友,他們更不能讓星辰去做這明顯是因為狂怒,而失控到想要去送死的舉動。
場面因為星辰激進舉動,而驀然靜止的時刻,到底比其他人都閱歷更豐富的安德魯,雖然也下意識覺得,星辰可能已經失去理智,但並不願意第一時間,讓想法如此靠攏的他,也在愣神過後,舉動瀟灑地抬腿旋身,從桌子另一側,即星辰這一側下了地。
站在星辰身旁後,安德魯同樣抬手撫上星辰舉劍臂彎。
而後,像是同樣在勸慰星辰的時刻,無人知覺的是,安德魯卻已經將一小縷隱匿神識,侵入星辰體內。
當安德魯的神識,見到星辰氣海中,那牢固得讓自己都感到可怕的,先知留下的禁製時,他原本還不曾靠攏著落的念頭,也瞬間塵埃落定了。
前一刻,安德魯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讓想法落定,是因為見到星辰忽然直言,要殺死楊清風的姿態時,沒有輕易相信,星辰會如此失去理智的他,雖然不太敢相信,但心中第一想法,卻也是難道這段時間裡,星辰有過什麽奇怪的經歷,所以連先知的禁製都已經解開了麽?
安德魯會有如此想法,自然跟他之前在師媚身上施下的禁製,也曾被星辰解開這樣的經歷有關,只是最終,意識到先知根本像是牢不可破的禁製,仍然根植星辰氣海時,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中自嘲了一下。
自嘲自己在想什麽呢,老大的禁製怎麽可能那麽容易解開嘛……
一瞬間流過如此多的想法,卻不曾表露任何聲色,並最終認定星辰是真的失去了理智後,攀附星辰手臂的安德魯,也側首看向星辰,那凌厲得懾人的眼眸道:“星辰,理論上在涅槃城裡,有必要時,確實任何人都有協助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逮捕犯罪嫌疑人的義務,所以叔叔我今天才會在這裡嘛,不過你看啊,現在場面已經被控制了,所以你也沒有協助的必要了,對吧?當然了,我還是代表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感謝你的行為。”
不得不說,在已經認定,星辰完全是因為失去理智,才向楊清風舉劍後,安德魯這般說辭真的非常高明。
多年前,安德魯也是潘德拉貢家族,派駐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的代表,如同現在的亞歷克斯,但現在來說,他雖然還是涅槃城身份特殊的特種戰鬥人員,但從某些概念上,他又確實可以說是個普通市民了。
這就是安德魯此刻說辭高明的地方,因為他一下將星辰此刻的舉動,輕巧解釋為了跟他一樣,是在協助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逮捕犯罪嫌疑人,因為不這樣的話,星辰此刻舉動,甚至可能會違反涅槃城某些法律。
他是在讓星辰冷靜下來,也是在用這種幾乎不留痕跡的方式,在替星辰失控舉動,尋找由頭和開脫。
那一刻,被安德魯出言,側面阻止自己舉動時,即便面對鑫九相勸,都無動於衷的星辰,仍然凌厲的目光,也終於在顫抖中轉動,並輕顫著看向了安德魯。
看向安德魯,見到對方仍然帶著淡淡笑意的俊朗面容時,各種複雜心緒湧過心頭的星辰,再次壓抑開口時,語氣中竟像是包含著一種淡淡的不甘:“安德魯叔叔……”
嗯,不甘。
星辰當然不甘,因為他此刻的心緒,雖已經偏頗至極,內心怒火也早已掙脫牢籠,但他卻並不是如其他人所想,已經完全失去理智了,不是麽?
所以他當然不甘,因為殺心已動的他,是真的想殺了楊清風,即便他從沒有殺過人,可他此刻就是對楊清風如此深惡痛絕,更在偏頗思緒中對風鈴的愚蠢深惡痛絕,他隻想一劍殺了楊清風,向所有人證明,證明自己的師父,絕不是那個他們認為的人生敗犬。
可就是這樣心境中,面對安德魯看似勸慰,實為替自己開脫,和阻攔自己的舉動,星辰自然非常不甘,因為他還是想殺楊清風,但僅存的理智又讓他知道,只要安德魯想阻止,他絕對殺不了楊清風,他如何能夠不感到不甘呢?
畢竟無論是此前南宮吟歌和邵東的對峙,還是後來南宮吟歌之死,一切種種都讓星辰明確知道,劍意確實超出了目前修真的認知范疇,但……
劍意也是有局限的。
又或者,局限的本也不是劍意,而是南宮吟歌只是個普通人的客觀事實。
在這樣的局限中,南宮吟歌能夠和邵東對峙,能夠殺死那兩個殺手,已經著實恐怖異常,可如此局限,仍然明確了劍意的局限。
這樣的情況下,安德魯這樣的存在,如果想要阻止,星辰知道自己絕不會有任何機會,因為剛剛領悟劍意的他,甚至不可能達到南宮吟歌的水平。
所以他驀然側首,心中滿是不甘。
可是再不甘又能如何呢?至少在這一方所在,對於在場所有人來說,安德魯的存在,根本如同不可違逆的神祇,因為他們根本不在一個層級。
當星辰原本閃耀卻凌厲,好似能夠殺人的目光,終於在側首看向安德魯的一刻,輕輕顫動起來時,另一旁的鑫九,一顆一直懸著的芳心,也終於緩慢落下,因為她知道,星辰的心緒波動了。
方才一刻,鑫九之所以如此驚懼,自然是害怕星辰做出什麽傻事,即使她知道星辰能夠使用劍意,可身為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成員的她,又如何會不害怕,星辰可能的犯罪行為呢?
芳心稍稍懸落,纖手卻愈加不敢離開星辰手臂時,鑫九也下時將目光越過星辰,有些感激地看向了另一側的安德魯,雖然她和安德魯並不熟識,或者說她認識安德魯,但安德魯不太可能認識她,但這並不妨礙她此刻對安德魯充滿感激。
同樣的,那一刻的亞歷克斯和艾薇拉也在對視中,將手抬離了各自武器握把。
而一旁無措了片刻的邵東,也一下將懸起過的心放了下來,因為雖不確定,星辰是否擁有了那種可怕技巧,但理智告訴他,星辰此刻舉動無疑是不合適的。
看著星辰看向自己時,已經開始顫動的目光,雖然對方仍然沒有將舉劍的手放下,但自知場面絕對不會再失控的安德魯,對星辰微微一笑後,也準備最後知會楊清風,該和他們走一趟了。
然而,讓安德魯,也讓在場所有人不曾想到的是,他還不曾來得及看向楊清風並開口,下一刻,桌子對側不遠處,站在啜泣的風鈴身旁,沉默了片刻的楊清風卻忽然開口,回蕩在會客室中的聲音壓抑得可怕。
“安德魯閣下……讓他來殺我!我倒要看看!他師父都教了他什麽!”
所有人都以為,隨著安德魯製止星辰舉動,場面不可能再有變化時,聽到楊清風忽然開口,那壓抑到極點的語氣時,所有人自然又在挑眉中,都帶著詫異看向了楊清風。
而那一刻,同樣看向楊清風的星辰,莫名的刺激中,也再次瞪向楊清風,並發現對方也在用壓抑目光看向自己時,靈台更是殺心再起,因為雖然不理解對方的言辭,可要不是安德魯在旁的話,他此刻求之不得。
當然了,殺心再起一刻,再次用凌厲目光瞪向楊清風時,星辰此刻心頭,更多的卻還是疑惑,對楊清風舉動的疑惑。
他想不明白楊清風現在是什麽意思,他甚至也在潛意識中想著,是否此刻的楊清風,理智已經比自己都薄弱了,因為他下意識覺得,只要有安德魯在,就像他什麽也做不了一樣,楊清風又能做什麽呢?
是啊,只要有安德魯在,楊清風能做什麽呢?
所以這一刻,同樣循聲看向了楊清風,看到咬肌仍然輪廓明顯,怒意同樣明顯地瞪著星辰的楊清風時,他們心中都莫名疑惑著。
尤其安德魯,再次看向楊清風時,略顯無措,但更多像是訝異的目光中,他仿佛是在無言訴說著,這位楊董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
是啊,楊清風腦子是不是出問題了,若非如此,他怎麽會覺得,有安德魯了在,他會有和星辰動手的可能?
甚至乎,他竟是在和安德魯直言,讓安德魯不要阻止他跟星辰交手?
然而那一刻,所有人都訝異但並不緊張,也都隻以為楊清風失去了所有理智的時刻,大概只有楊清風自己知道,此刻他都在想些什麽吧。
方才一刻,當星辰暴怒拔劍,言之鑿鑿,說要用南宮吟歌教的東西,來殺死自己時,仍然因為風鈴所言,而暴怒不已的楊清風,心頭卻也下意識閃過了多年以來,自己一直覺得南宮吟歌很不對勁的思緒。
想起那些自己派出去的,一去無回的殺手,又想起那兩位好不容易請到的,雖然殺死了南宮吟歌,卻同樣死在南宮吟歌手上的刺客。
以上,當楊清風聽到,星辰說要用南宮吟歌所授來殺他時,本能對於生存的渴求,自然讓他下意識驚厥了一下。
然而一刹的驚厥過後,所有人都將注意力聚焦星辰時,卻沒有人知道,楊清風此刻憤怒又癲狂的絕望心態中,到底已經發生了多大變化,內心又有多少極端想法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