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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年彼端》第483章 2次
星辰殺死了楊清風。

  僅成為修真者一年多的星辰殺死了楊清風。

  僅成為修真者一年多,理論上現在還身負先知禁製,已經是個廢人,以及字面意義殘疾人的星辰殺死了楊清風。

  他殺死了那個雖嚴格來說,算不上什麽公認強者,但也算小有名氣多年的楊氏集團總裁。

  並且隻用了一招。

  或者說對於那一刻的亞歷克斯和艾薇拉,以及嘉長跟李短之流而言,他們甚至會覺得,星辰好像一招都沒用?

  他們只是眼見著星辰先是消失在了自己神識中,而後又消失在了自己視線裡,一刹之間,在楊清風揮劍旋流,卷起的漫天草屑和落葉中,他又出現在了楊清風身後。

  沒有造成任何氣流波動,宛若憑空消失,而後又憑空出現。

  然後……

  楊清風便在血霧噴湧中被削首而敗。

  他們意識到星辰竟然做到了,他真的殺死了楊清風,一如他此前言說。

  那一瞬間,包括面面相覷中,神色裡滿是疑惑的亞歷克斯和艾薇拉在內,在場之人的腦海中,幾乎都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這是怎麽回事?星辰是怎麽做到的?

  一時間,這仿若已經超出修真范疇的詭譎驚變,著實驚詫了在場所有人。

  他們甚至根本不明白,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甚至乎,包括神識強大無比,所以明晰知覺了一切的安德魯,在這結果塵埃落定的時刻,都因為心中驚詫,而令湛藍眼眸輕輕顫抖。

  安德魯深知,如果是他的話,要擊敗現在的星辰,仍然輕易無比,可那又如何呢?星辰剛剛展現出來的,那種仿佛遊走在了真實與虛幻邊界,不曾對世界造成任何影響的詭譎技巧,仍然令他如此真實地動容著,因為他也根本想不明白那到底是什麽。

  這樣的結果面前,他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更加看不透星辰了,一如他到現在都還是無法完全確定,星辰到底有否背叛過舊人類。

  那一刻,同樣對星辰表現感到驚詫的,當然也包括已經有過心理準備,並且從始至終信任著星辰的邵東。

  於那種奇特回蕩的神識中,邵東自然感覺得出來,星辰出手一刹所展現出來的,對那種無法理解的技巧的駕馭水準,絕對還達不到南宮吟歌的水平,所以這一刻,真正讓邵東感到驚異的,或許是星辰繞過楊清風劍鋒時所用的,那種靈蛇般的奇詭劍技。

  感知到如此驚變,黑少白多的眼眸,在樹蔭下輕輕顫動的時刻,邵東只是默默想著……那又是什麽?

  邵東當然不會知道那是什麽,因為直到方才一刹之前,或許星辰自己都不曾知覺,此前思海被呂喦侵入的經歷,竟已經在他腦海中留下如此烙印。

  面對如此劍技,自覺技巧層面,或許早已無人能出己右的邵東,都感到了一刹心驚。

  如果不是那種劍技,邵東深知換做自己對抗此刻的星辰,在此前對峙南宮吟歌的生死一瞬,領悟到的那種讓神識回蕩的方法的幫助下,他戰勝星辰還是不會太困難的。

  然而如此一刻,在已經知曉這種奇詭劍技存在的情況下,邵東要擊敗現在的星辰,仍是可以做到,甚至乎,他自覺自己利用千機碎片,應也能無限類同地模仿那種技巧,只是他也已經感覺得到,此刻的星辰,在那種劍技的配合下,或許已經無限接近南宮吟歌了,而星辰超過南宮吟歌,大概只是時間問題吧。

  當然了,因為對方是星辰,一刹驚異過後,邵東心中其實也並未有何不適感,或許潛意識層面,意識到自己一直引以為傲的技巧,或許仍然不是世間極致時,他還因此在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吧。

  一顆自己還有更大進步空間的種子。

  畢竟他可是邵東啊。

  呲!

  忽然的靜默中,下一刻,所有人都因為心中驚詫,而沒有立即反應過來時,楊清風殘軀再無氧氣供給的心臟,終於耗盡了最後力量,也噴濺出了最後還能噴濺的殘血。

  嘭!

  而後,血液順著脖頸切口流下,鮮血開始順著衣服浸染的殘軀,肌肉記憶所保持的短暫平衡,也終於因為失去大腦調節而失效,倒下的殘軀,推開空氣中的血霧後,於悶響中摔落在了紫色斷草上。

  摔落在了楊清風渾濁雙目半開間,已再無任何生氣的頭顱旁。

  也摔落在了半張俏臉染滿鮮血,好似忽然又受到了什麽刺激,而似一時忘記了哭泣,正愣神凝視著楊清風屍首的風鈴面前。

  而後,隨著楊清風摔落的屍體,在草地上砸起的幾片,或是實際存在,或是映射出來的草葉飄起,卻還沒來得及落地時,眾人還因為心中驚詫而忘記反應一刻,第一個反應過來的鑫九,也終於朝著星辰奔了過去。

  她的身姿舞動於天井柔光之中,好似一隻豔紅的彩蝶。

  錚!

  當鑫九奔到星辰身旁時,星辰已經將收起的折疊劍,反手插入了戰術腰帶,而收劍同時,回身頷首的他,也看到了驀然停止哭泣,正伏在地上看著楊清風屍首,目光變得莫名失神的風鈴。

  那一瞬間,看著楊清風染血屍首,看著脖頸兩個切口處,仍然淌下並滲入草地的鮮血,也看著忽然失神到,好像忘記了哭泣的風鈴時,星辰一時之間,竟感覺自己好像也有一種不知所措的失神。

  他剛剛殺了楊清風。

  他剛剛殺了讓自己師父死於非命的幕後黑手。

  他剛剛用自己師父教自己的劍意,殺死了自己師父最大的情敵和仇敵。

  可那一瞬間,看著眼前一幕,他就是忽然有些不知該如何作想。

  他甚至說不上來,自己此刻內心到底是一片空白,還是一片混沌。

  甚至乎,那一瞬間的星辰,也不知怎的,很是奇怪地在心中自問了一句。

  我殺人了……對麽?

  也許……

  星辰此刻的不知所措,根本只是因為,這是他第一次殺人後的不知所措麽?

  即便他所殺之人,是謀害自己師父的幕後凶手?

  或許真是如此吧,所以那一刻的不知所措中,星辰忽然就是這麽愣在了那裡,愣在那裡看著失神無措的風鈴,也愣在那裡看著前一刻還是個活人,此刻卻已在自己手中失去了生命的楊清風。

  按理來說,他本該有復仇後的快意的,對吧?

  甚至乎那種快意,他好像已經在此前偏頗思緒中,想象過很多很多次。

  可這一刻,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沒有,沒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種初次殺人後的淡淡所措。

  柔光仍然閃耀的會客室中,這種突然的不知所措,好像瞬間便將星辰此前所有因為仇恨而起血勇,都給瞬間抽幹了。

  好在,星辰恍然陷入那種無措,卻還沒因此生出什麽奇怪念想,導致無法脫出時,鑫九奔到他身邊時的淡淡旋流,則已然吹動了他身側帶著血霧腥甜的空氣,也一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注意力被吸引一刻,側首過去的星辰,也和仍然一臉擔憂中,美目於柔光裡格外閃耀的鑫九對視在了一起。

  “星辰,你……你沒事吧。”和星辰對視一刻,因為心中擔憂到了極點,所以即便是明知故問,但鑫九仍是無法按捺,而詢問一刻,她也下意識將纖手攀向了星辰臂彎。

  “我沒事,小九。”回應鑫九時,心情變得狀似空洞,又好似無比複雜的星辰,下意識看了看鑫九纖手後,卻並沒有說些什麽,他只是覺得對方纖手透過的溫度和溫柔,好似讓自己莫名變得安定了一些。

  只是星辰說著沒事,卻也連自己都不知道,心理層面,自己到底算不算有事,所以也正想下意識再說些什麽,去分散自己此刻心緒時,不曾想,他卻一下被會客室角落處,艾薇拉發出的聲音給吸引了。

  “誒!你沒事吧!”

  那一刻,艾薇拉與角落處發出的,明顯有些慌亂的聲音,立即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隨著艾薇拉的聲音傳出,幾乎同一時刻,亞歷克斯同樣緊張的聲音,也從角落處傳了過來:“艾薇拉,你先把他送到醫院去!”

  循聲望去時,星辰等人一下看到了在艾薇拉攙扶下,像是已經失去意識,並慢慢癱軟了下去的黎叔,他看起來,像極了一個忽然心如死灰的無助老者。

  大概從驚詫中反應過來後,本就因為安德魯的禁製,而被抽幹了勇氣和心力的黎叔,意識到楊清風真的被人殺死時,也當真心如死灰了吧。

  對於一生都未婚育的黎叔,自楊清風出生時起,他就一直伴隨於對方人生軌跡。

  楊清風的父輩離世後,黎叔更是接受其遺願,更加照顧著當時還年幼的楊清風。

  他見證了對方臨世,陪伴對方成長,後來對方各方各面的驚才絕豔,更讓他感到一種由衷的自豪。

  這種情況下,雖然名為管家,但如果說黎叔對於楊清風,沒有任何超脫主仆的心緒寄托,又怎可能呢?

  畢竟他們如果真的只是單純主仆,此前安德魯還沒出現時,黎叔又怎會不惜跟邵東等人刀劍相向,也要保住楊清風呢?

  所以這一刻,這意識到楊清風真的被人削首而死的時刻,本就失去所有勇氣跟氣魄的黎叔,大概也真的支撐不住了。

  他隻覺得眼前一黑,身體一軟,便暈厥了過去。

  眼見黎叔暈厥癱軟,聽到亞歷克斯說辭,反應過來的艾薇拉,在點了點頭後,也立即抱起已經不省人事的黎叔,快步但仍算平穩地離開會客室。

  而如此枝節過後,也總算是在場面變化中,終於完全反應過來的亞歷克斯,看了看目送艾薇拉和黎叔離開的眾人,又很是心緒特別地看了看星辰後,也趕緊在手機中點開了一個聯系人。

  “這裡是乾員亞歷克斯,逮捕行動出現了一些意外,超人類嫌疑人已被擊斃,這邊需要人來走一下後續流程,請盡快派遣相應人員。”

  很明顯,回過神來的亞歷克斯,應是在聯系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相應人員,來處理這超出最開始計劃的局面了。

  然而同一時刻,因為艾薇拉和亞歷克斯的舉動,同樣已經回過神來的邵東跟安德魯,正要收起心緒,同樣按照程序流程,處理現在的情況時,星辰和鑫九所在,卻又一次傳來了同樣牽引他們思緒的聲音。

  這一次,是鑫九略顯驚慌的聲音。

  “楊夫人……您,您沒事吧,您別這樣……”

  這邊因為黎叔的暈厥,眾人才剛剛反應過來,又忽然聽到鑫九說辭,轉眼看過去時,邵東和安德魯則看到了正俯身蹲下,臉上浮現著急思緒,去查看風鈴情況的鑫九,只是那一刻,真正吸引了他們的目光的卻並不是鑫九,而是風鈴。

  嗯,風鈴。

  所以那一刻的風鈴,當然也同樣吸引了星辰的目光。

  因為那一刻,未知何時起,也終於再次回神的風鈴,忽然便在目光近乎完全空洞的神色中,好似失控了一般往前探身,而後一把抱住了楊清風離體的頭顱,無懼其脖頸切口仍然滲出的鮮血,浸染了自己的衣服和雙手。

  “嗚……嗚嗚……啊!……嗚嗚嗚……”

  抱住楊清風的殘首後,原本在驚變中像是反應不過來,而停止過片刻哭泣的風鈴,也終於再次哭了出來,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刻,風鈴早已經哭啞的嗓子,讓她的哭泣聲,回蕩於這林間天井般的會客室中時,並不顯得有多聲嘶,可那沙啞的嗓音,加之柔光映照下,半張俏臉都被鮮血浸染的失神模樣,仍然讓她的哭泣顯得如此撕心。

  那模樣,竟讓人感覺……她好像又心死了一次?

  嗯,風鈴忽然又哭了,可她在哭什麽呢?她在為楊清風而哭麽?

  明明在此之前,她恨不得一劍殺了楊清風,不是麽?

  可現狀是,她真的哭了,並且真的是在為楊清風而哭。

  或許這一刻,連風鈴自己都已經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方才她失控持劍而來時,因為心中悲憤,隻恨不得一劍殺了楊清風,並且方才一刻,楊清風也曾拿她作為人質,威脅了所有人,甚至乎那一刻,她還想著不如就此撲向楊清風的長劍,隨南宮吟歌而去也罷。

  可這一刻,在驚厥中反應過來,看著屍首分離的楊清風,意識到楊清風已然身死時,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她本已經如死灰般的心,竟好像又一次劇烈抽痛起來。

  那種感覺,就好像她忽然又感覺到,本以為已經沒有什麽可失去的靈魂中,莫名其妙地又被抽離了什麽。

  所以她哭了。

  所以她抱著楊清風的殘首哭了。

  哭得如此撕心裂肺。

  或許靈魂深處,她自己都知道自己不該這樣的,不是麽?可她又真的哭了,哭得如此真切而矛盾。

  她本該深恨那個男人的,深恨那個多年以前,為了佔有她,改變了她人生軌跡,也改變了她愛侶人生軌跡的男人,而在此刻之前,她也一直是這麽認為的,不是麽?

  可這一刻,她又真的為那個男人哭了,就好像潛意識中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那個殺死她摯愛的男人終於伏法了,可是同樣的……那個多年以來,無論她提出如何過分要求,都對她百依百順,也對她無微不至的男人也死了……

  難道說……因為多年偏頗思緒,她終究沒有意識到,感性如自己,感性如一個尋常女子,其實潛意識裡,也早對那個男人……有了一種不曾發覺的感情和依賴麽?

  她不確定。

  或者說她好像根本不敢確定。

  她只知道終於回過神來,意識到那個男人也死了的那一刻,她的心好像在今天真切地死了兩次。

  嗯,兩次。

  所以那一刻,她的心中好像只剩下了悲傷。

  無盡的悲傷。

  好似從此之後,再無可依的悲傷。

  所以她無法按捺心緒。

  更無法按捺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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