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地球的海洋和舊地球有許多相似之處。
比如海天一線,磷光閃耀的無際洋面。
比如逐風而動,永不平息的洶湧波濤。
還有那隨著水域深度而逐漸減少,直至完全消失在深邃海域中的自然光線。
然而,新地球的海洋到了一定深度後,卻不再與舊地球海洋完全相似,而是展現了其和舊地球海洋完全不同的一面。
遍布海底的天然發光礦物晶體,為新地球海底提供了絢爛的照明,一片明亮通透的海底世界中,充滿了智慧文明的氣息。
是的,智慧文明,廣闊海洋深處,一座座絢爛的海底城市璀璨奪目,那是真正的海底世界,那是真正的海族世界。
值得一提的是,海底發光水晶所發出的光線,卻無法給人類的光能產品充電,人類目前仍然在研究其中原因。
事實上,在新地球上落腳後,許多人類學者都曾做出過一個假說。
那些學者們認為,也許那個在人類文明中多有記載,卻從未有人能明確找到其遺址,只有部分爭議十分巨大的所謂證據,根本無法證實是否真實存在的傳說文明——亞特蘭蒂斯,就是新地球上的海族。
堅信這一假說的學者們認為,新地球上的海族,實在有太多與傳說中亞特蘭蒂斯相似的地方,比如發達的智慧文明,又比如陷落海底的巨大城市,而比較有力的證據之一是,人類某些傳說中,亞特蘭蒂斯是由海神波塞冬建立,而在新地球上,波塞冬不再只是一個傳說,而是真實存在的七海之王。
正因為以上原因,那些堅稱此假說可信度極高的學者們相信,人類中之所以會流傳亞特蘭蒂斯的傳說,是因為古代修真者們在接收到來自新地球眾神的訊息後,如同其他神話一般曲解了海族的存在,所以造就了那聽起來煞有其事,卻又不怎麽經得起推敲,可又流傳甚廣的傳說文明。
無論那些學者的假說是否成立,但不得不說的是,他們的說法確實很有道理。
沉淪海中心深處,一座異域氣息十足,街道和建築中大量使用了發光礦物晶體,使其看上去繁華無比的海底城市坐落於此。
此刻,一個在水中極速遊動的身影,穿過了海底城市的繁華街道,他快速遊動時卷起的暗流,讓街道上形形色色的海族居民下意識轉頭看過去時,服飾和發絲都被暗流朝一側卷動。
一陣遊弋後,那身影在城市中心停了下來,準確的說,那身影在城市中心一座巨大宮殿前停了下來。
那是一座比城市中其他建築都要高得多,也都要有氣勢得多的宮殿,宮殿使用的發光礦物晶體,顯然也比其他建築更多,這讓那座宮殿在巨大海底城市中,放肆被城市拱衛和襯托著。
停下來的身影是一名海族男子,一名年輕的海族男子,一名年輕且頗是英俊的海族男子,那是馬瑞斯。
那是曾因為溫妮對雅各布動情,而派人刺殺雅各布未遂的那個馬瑞斯。
那是對人類十分不滿,卻曾被七海共主波塞冬當面警告,讓其不要亂來的那個馬瑞斯。
在海底宮殿前停下後,馬瑞斯雙腳落於宮殿明鏡般的光滑地面,如腳踏實地般往宮殿內部走去。
馬瑞斯是海族,海族自然有對抗海水浮力的方法,所以他確實腳踏實地,就像海族也有對抗深海壓力的方法,所以他們也能適應這無盡深海一般。
馬瑞斯此刻走入的宮殿,是沉淪海領主——驚濤公爵昆圖斯的宮殿,而馬瑞斯,正是沉淪海領主昆圖斯之子。
行進於宮殿道路上,兩側守衛的海族戰士紛紛朝馬瑞斯行禮,而馬瑞斯一路上都微微頷首,顯然在思索著什麽事情。
馬瑞斯思索著自己父親召見自己,到底所為何事,同時也在想著自己該如何應答,事實上,他已經能夠猜想得到大概都內容,因為他最近的有些行動實在太過明顯。
不一時,馬瑞斯已經走入了宮殿的主殿。
晶體閃耀的主殿穹頂高達數十米,仍然置身其中頓覺自己有些渺小,而此刻,富麗堂皇的主殿中空空蕩蕩,除了剛剛走入的馬瑞斯外,只有一個人。
主殿正中,高大階梯拱衛著的平台上,是一個華光閃耀的水晶座椅,那人正是坐在了那個水晶座椅上。
那絢爛的水晶座椅,由整塊發光的天然礦物水晶雕鑄,大氣且充滿藝術感的座椅看上去十分耀眼,但那坐在座椅上的人,卻顯然要比那水晶座椅更加引人矚目。
座椅上坐著的,是一個身材魁梧,長發短須,須發皆白,眉宇間帶著上位者霸氣的老者,那是沉淪海領主昆圖斯。
雖然看上去是一個老者,但昆圖斯無論氣勢抑或神色,卻完全沒有一絲遲暮之態,他整體氣質很像七海共主波塞冬,但和波塞冬散發的帝王氣質相比,他卻更多表現出了一絲凶戾,那分溢於言表的凶戾,從其肌肉虯結的上身上,布滿身體的可怖疤痕就能見一斑。
“父親!”台階下,馬瑞斯對昆圖斯躬身行禮,等待著自己父親的指示。
值得一提的是,馬瑞斯對昆圖斯行禮時,躬身低下的面容中卻並無多少敬意,反而露出了一絲不耐煩的神色,這讓他和昆圖斯看上去像極了一對代溝嚴重的父子。
面對馬瑞斯的行禮,昆圖斯卻沒有立即回應,而是居高臨下的凝視了馬瑞斯許久。
主殿中靜默了許久後,昆圖斯才冷聲開口,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般,帶著一絲難掩的凶戾,而他的語氣隱隱仿似質問:“馬瑞斯,你最近為何頻繁調動沉淪海的戰士?”
聽到昆圖斯形同質問的語氣,馬瑞斯不耐煩的臉上眉頭一皺,他知道有些事情是無法瞞過自己父親的,而這也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思索一番後,馬瑞斯沒有絲毫怯意,反而有些強硬道:“我在做您本就想做的事情,父親。”
“混帳!”昆圖斯如同咆哮的喝罵,瞬間響徹了整個主殿。
面對昆圖斯的喝罵,馬瑞斯仍然沒有過多反應,因為這同樣在他的預料之中。
喝罵過後,昆圖斯從座椅上站起身來,以更加睥睨的姿態,在高台上凝視馬瑞斯道:“你上次惹的事情還嫌不夠麻煩麽!你知不知道陛下是如何警告我的!如果你再幹什麽傻事,沒仍能夠保得住你!”
聽到昆圖斯如此說辭時,原本情緒並無多少波瀾的馬瑞斯,呼吸卻忽然急促了一分,顯然想起了什麽事情。
“我不知道!”再次開口時,馬瑞斯的聲音低沉了一些,因為他心中壓抑著某些事情。
思慮著心中那些事情,馬瑞斯顯然打算強硬到底,他抬起頭來,直直回應著自己父親的凌厲目光,厲聲道:“但我現在知道一件事情!”
“什麽事!”見到從未敢如此凝視自己的馬瑞斯忽然如此表現,心中震怒的昆圖斯反問時,抬腳往前踏了一步。
見到自己父親往前踏出一步時,隱隱散發的那莫名威勢,馬瑞斯心中一顫,但下一刻,他循著心中忿恨,再次鼓起勇氣道:“您老了!您和陛下都老了!老得連和人類抗爭的勇氣都失去了!”
不止舉止前所未有的不恭,連說辭亦是,可見因為心中某些事情,馬瑞斯已經壓抑到了何等地步。
“閉嘴!”這一次,昆圖斯切切實實的咆哮了出來,咆哮之時,他的憤怒亦不再有絲毫掩飾:“你這是在自尋死路!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人類的可怕之處!”
關於人類到底有多可怕,其實大多數新地球原住民都是知道的,畢竟人類千年前人類登陸新地球,一舉戰勝了新地球上幾乎所有強者,千年過後,人類儼然已是新地球的真正主人。
“我知道!”馬瑞斯同樣咆哮了出來,語氣中毫無敬意,即使對方是自己的父親:“所以我更確定你們老了!因為我沒有像你們畏縮!”
馬瑞斯咆哮過後,宮殿中忽然安靜了下來。
凶戾目光凝視馬瑞斯片刻後,昆圖斯再次坐到了水晶座椅上,他好似壓抑了心中憤怒,一字一句皆像是從牙縫中擠出:“我已經下令剝奪了你調動戰士的權力,你出去吧,不要再試圖招惹人類。”
“你說……什麽……”聽到昆圖斯剝奪自己部分權力,馬瑞斯目光中滿是難以置信,他的語氣在顫抖,他的目光也是。
除了對於自己無法再調動戰士感到驚駭外,最讓馬瑞斯無法接受的是,從昆圖斯的語氣和命令中,他愈發篤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們老了,他們老得連和人類抗爭的勇氣都已經失去了。
面對馬瑞斯的驚駭,昆圖斯沒有再回應,他只是居高臨下,繼續凝視著馬瑞斯,似是在等待著馬瑞斯的離開,大概對他來說,這次的談話已經結束了。
一陣壓抑且急促的深呼吸後,馬瑞斯卻沒有離開,他的目光變得格外陰鬱,他顯然不打算就此結束這次交流。
壓抑中調整了氣息後,馬瑞斯凝視自己父親,聲音同樣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一般:“您變了!父親!”
昆圖斯仍然沒有回應,他閉上了眼睛,好似不想再看馬瑞斯一眼。
見到昆圖斯如此模樣,馬瑞斯卻顯然仍不打算離開,他握緊了拳頭,繼續用壓抑低沉的聲音道:“當年您可不是這樣的!您知道當年我有多崇拜您麽!”
馬瑞斯的話語,讓閉目中的昆圖斯微微動容,好似一下回憶起了什麽往事,那一刻,他緊握水晶扶手的手臂輕輕顫抖,肌肉虯結而起。
“可現在呢?”馬瑞斯自說自話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激動起來,但聽起來卻仍然很是壓抑,並且很是不滿:“我當年對您有多崇拜!現在就對您有多失望!”
馬瑞斯毫不避諱的說出了自己的失望,表達著自己心中的不滿,渾然不顧對方是自己的父親。
聽到這裡時,昆圖斯本就緊皺的眉頭,此刻更是深陷,但他仍然沒有開口,甚至沒有睜開眼睛,顯然他在忍耐,並且在思索,思索著馬瑞斯話語中的每一個信息。
“當年您打敗斷罪海領主塞克斯圖斯時,那種就好像要一統七海的氣勢……”馬瑞斯的話語還沒說完,卻在下一刻戛然而止,因為昆圖斯動了。
嗙!
起身瞬間,昆圖斯手中的水晶扶手瞬間在他手中碎裂,碎片瞬間朝水中激散!
如同被觸動了逆鱗一般,聽聞馬瑞斯說起的事情,動身的昆圖斯一下睜開了眼睛,他睜開的眼睛中,目光變得更加凶戾。
碎裂晶片激散的瞬間,昆圖斯卷起巨大暗流,瞬間出現在了馬瑞斯面前,速度快到馬瑞斯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暗流將馬瑞斯發絲卷起,在水中瘋狂舞動時,身材高大的昆圖斯探出粗壯手臂, 一把握住了他的後腦杓,並將他朝自己拉近。
近距離凝視自己的兒子後,昆圖斯一字一頓的厲聲道:“永遠都不要再提那件事!明白麽!永遠!還有……現在就給我滾!”
很顯然,對於昆圖斯這位沉淪海領主而言,如果真的有那麽一片所謂逆鱗,馬瑞斯剛剛說起的事情,就是他的逆鱗,否則他也不至於在聽到馬瑞斯提起此事時,忽然失控至此。
如此近距離面對自己的父親,看著對方眼中的凶戾光芒時,馬瑞斯瞬間記起了自己被波塞冬掐著脖子的時刻。
頭上傳來的陣陣壓力,讓馬瑞斯十分明白,只要自己的父親稍稍用力,就能瞬間捏碎他的腦袋。
那一刻,馬瑞斯盡管目光中仍然有不甘,卻更多的被驚懼替代,同時,他渾身都有些顫抖起來,因為他在自己父親眼中看到了一些東西,那是一種氣勢。
這種氣勢,馬瑞斯只見過一次,那就是多年以前,昆圖斯裹挾滔天巨浪,擊敗斷罪海領主塞克斯圖斯時,所散發的那種氣勢。
片刻後,馬瑞斯離開了主殿,他離開的很快,並且也帶起了一陣不小的暗流,因為他不是走出去的,而是遊出去的,顯然他一刻都不想在呆在這個地方。
看著馬瑞斯離開的身影,昆圖斯努力壓抑著呼吸和情緒,雙拳緊握的同時,他渾身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