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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年彼端》第18章 純陽訣
    星辰,邵東,蘇珊,三人在樹蔭下圍坐著,休整完備後,三人分食著邵東摩托車行囊中的食物。

  打理之後,邵東換了一身行頭,簡單的T恤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鄰家大男孩,高科技的劍匣,也變成了一個和千機一樣古樸的黑色劍鞘。

  邵東的吃相,十分完美的違背著食不言,寢不語的聖人古訓,他好似總能抓住一切機會聒噪一番,而星辰則大多數時候,則一言不發的聽著邵東的碎碎念,分離出其中少得可憐的,關於新地球的有用信息。

  此刻的星辰已經決定,要跟邵東還有蘇珊去涅城了,他已然想得透徹明白,如果不是自己身邊的少年男女,自己恐怕早就死了。至於他們救自己的原因,關於呂牽賾凇洞墾艟鼇罰咭徊嬌匆徊槳傘

  一言不發中,星辰輕輕咀嚼著嘴裡說不上是何種動物的肉干,而某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身旁的蘇珊也同樣的沉默著。下意識轉頭後,星辰看到了少女赤色的華麗眼眸,少女的目光,正閃動著活力的靈光,溫柔無限的看向自己,回想到自己此前對少女的失禮,星辰依然滿含歉意,他報以微笑道:“怎麽了,蘇珊?”

  “沒……沒什麽!”蘇珊芳心一陣加速中,趕緊又將目光收了回起,落到了自己手中的肉干上,她的俏臉不經意間閃過一絲羞紅,這是她第二次看到星辰對她微笑,那和煦又溫柔的微笑,讓她芳心暖暖的,蘇珊柔聲道:“你笑起來……挺好看的。”

  “我笑起來也很好看啊!”邵東抓住這個間隙,冷不防的把話插了進來,他咧開的口中,露出了皎白的牙齒,一臉玩味兒的打諢道:“怎麽從來不見你誇我呢,大姐頭。”

  “你!”蘇珊看著邵東這個比羅斯128都要耀眼的燈泡,好氣又好笑道:“你別出聲啊!”

  “邵東,你……”星辰看著齒縫間還殘留肉沫的邵東,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他即使不再厭世,卻依然或有或無的在意著的事情,他也開始明白,為何在這之前,蘇珊會問起他關於星言的事情,如果在意一個人,尤其在意一個朋友時,他迫切的希望那些關於對方的不利傳聞並不是真實的,猶豫片刻之後,星辰正色道:“你殺師是真的麽?”

  邵東拿起了不知道還有多少“功能”的千機碎片,隨手剔了一下牙,吐掉嘴裡的肉沫之後,他轉頭看向星辰,他玩世不恭的神情,罕見的收斂了一下,但他卻沒有直面回答星辰的問題,而是輕聲反問道:“你殺死星言的事情是真的嗎?”

  如果是在此之前,有人問起自己殺死星言的事情,星辰一定會失控到有些癲狂,但他忽然意識到,他現在已經不會了,這並不代表他已經不再關心星言,在他內心深處,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雙眸蘊含整片星空的少女,但此刻的他,已經真正的從那徹骨的悲傷中脫離了出來。

  星辰咀嚼肉干的雙鄂微微緊咬在了一起,沉默片刻後,星辰將未咀嚼充分的肉干用力咽了下去,直視邵東,淡淡說道:“不是。”

  邵東拿起一片肉干遞向星辰,臉上依然是少有的正經神色:“那我也不是。”

  星辰微微驚詫著,卻又感覺好似意料之中,他順手接過了邵東的肉干,他明白了邵東想要表達的意思。

  “有人相信你嗎?”邵東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另一片肉干不緊不慢的撕開,撕成了一根根細細的肉條,同時又向星辰拋出了另一個問題。

  “沒有。

”星辰如實回答著,下一霎,他又忽覺不妥,星辰轉頭看到了白皙小臉微微泛紅,那句“我相信”仿佛已經到了嘴邊的蘇珊後,他微笑了一下,又補充道:“以前沒有。”  看到星辰的反應和回答,蘇珊羞喜低頭,看著自己的白色鞋子,赤色美目流轉著溫柔的靈光。

  “也沒人相信我。”邵東說話間,他手中的肉條被他輕輕的擰在了一起,結成了一股“肉繩”:“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星辰當然明白邵東的意思,所有人都看到的真相,也未必就是真相,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想到這裡,星辰看向邵東微笑道:“我相信你。”

  “真巧。”邵東手中的肉繩被他松開又擰緊,擰緊又松開,反覆變換著形狀,他也還了星辰一個微笑:“我也相信你。”

  距離地球遙遠的十一光年之外,新地球的無名一隅中,兩個少年在微笑中對視著,盡管他們性格迥然,志趣相異,但此刻的他們,都在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東西――真誠和信任。

  數次一起出生入死之後的此刻,星辰選擇了相信邵東,他相信邵東生死之間的那份堅定,他相信邵東絕境之下的那種從容,他更相信邵東此刻眉宇之間那份認真,他確信邵東確實是個好男孩,盡管他飆車,他砍人,他滿嘴跑火車。

  “胡說八道!我不是一直都相信你麽?”蘇珊聽聞邵東的說辭,找到了緩解羞意的出口,急切想要掩飾她對身旁少年的獨特情愫,所以故作生氣的對身旁的邵東道。

  “你就不能讓我們惺惺相惜一會嗎?大姐頭!”邵東的臉色,變得比他手中肉干的形狀還快,說話之間,他已經又恢復了日常的玩世不恭:“我難得找到難兄難弟的。”

  星辰低頭輕輕咀嚼著口中的肉干,他的嘴角帶著笑意,他感覺此時此刻,連他嘴裡的肉干都變得莫名的更有滋味起來,他知道身旁的邵東和蘇珊是真心相信自己的,那種無需任何證據,便能發自真心和原始本能的相信,有值得信任且真誠的朋友陪伴在自己身邊,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話說回來。”邵東說著,隨手把已經被自己玩得變了形的肉干塞進了嘴裡,咀嚼中再次朝星辰問到:“你知道我為什麽在神落城中就斷定,星言不是你殺的麽?”

  “我倒確實很想知道。”星辰說的很是認真,他確實很想知道,因為如果邵東說的是真的,那他就是自己遭遇這一切變故之後,第一個相信自己的人。

  “因為你的眼神。”邵東說話時,語氣頗是認真,而他這次沒有用手,而是用真氣操控著,將千機碎片移到了自己的嘴邊,因為散開後的肉繩,在他的牙縫中塞得更厲害了,他一邊剔著牙齒,一邊隨口道:“我只在一個地方見到過這種眼神,這種被冤枉之後,卻不被全世界相信的眼神。”

  “在哪裡?”原本正在喝水的星辰,驀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很是好奇,好奇邵東的說法,更好奇他接下來的解釋。

  “在我師兄的劍刃上。”邵東眼觀鼻,鼻觀心,像是在回想著曾經一般,神色也再次認真起來,他凝神道:“在我師兄要殺我為師父報仇時,在他指向我面前的劍刃上,我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不要臉,你的眼睛哪有星辰的好看。”

  蘇珊盯著一臉認真的邵東,又看看星辰,在心裡如是想著,看著星辰目光華麗的眼眸,少女芳心又是一陣莫名的悸動。

  星辰有些莞爾的笑了起來,他不曾想到,邵東相信他的理由,竟是如此的唯心,但他的笑,卻是佩服的笑,他自認若是換做自己,他絕對做不到邵東這般唯心,或者說,他做不到邵東這般敏銳的直覺。

  “所以當時我才會那樣問你。”邵東別過頭去,一邊吐著被千機碎片從牙縫中剔出來的肉沫,一邊斷斷續續道:“而看到你當時下意識的反應時,我知道我的猜想是對的。”

  “所以你雖然相信我。”星辰已經明白,邵東其實也並不知道星言死亡的真相了,但他已然不會再去責怪邵東,他已經把邵東當成朋友,那種能背對著全世界的懷疑,依然選擇去相信對方的朋友,所以星辰在說話時,依然保持了淡淡的微笑:“但其實,你也並不知道星言死亡的真相吧?”

  “也不全是。”邵東的回答,出乎了星辰的意料,在星辰略感驚詫的目光中,邵東繼續道:“我覺得聰明如小聖母你,應該也已經想過一些問題,比如關於你殺死星言這件事情,一切都太過巧合了,巧合得就像有人安排的一樣。”

  “我在聽。”邵東此刻說出的問題,星辰確實想過,而且是很認真的想過,但他此刻更想聽一下邵東的意見,因為站在其他角度上的人,往往能夠更加客觀。

  “既然你是清白的,那麽這件事就隻有兩種可能。”邵東放下了手中所有的活動,黑少白多的目光直指星辰:“第一,視頻是假的;第二,世界上存在另外一個你,你覺得這兩者之中,哪一種可能性更大一些?”

  星辰直直的回應著邵東的目光,他必須承認,邵東分析起事情來總是冷靜而又客觀,好在他在恢復了往日心境之後,同樣能夠冷靜而客觀,所以他毫不猶豫的回答道:“第一種,因為我看不出視頻裡有任何破綻。”

  星辰的回答直截了當,他的答案也直指問題的中心,因為看不出破綻就是最大的破綻。說到底,哪怕世界上真的存在一個和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人,但生活環境,人際范圍等等之間的差異,也注定了這兩個人之間,不可能會做到言行舉止的完美一致,所以在這個問題上,看不出破綻,正是這其中最大的破綻。

  “所以這段視頻一定是假的。”邵東說話時微微一笑,聰明人和聰明人說話,總是很輕松,也總是很開心,所以他現在很開心。

  “當然。”星辰再次回答得毫不猶豫,他絕對相信自己的記憶,因為他是星辰,他更相信自己對星言的愛,同樣因為他是星辰。

  “所以我幫你總結一下,第一,這段視頻絕對有問題,第二,這段有問題的視頻,卻連你這個當事人都看不出破綻,那麽……”邵東的話語引導著星辰的思維,引導著他走向某種可能性:“那麽就隻有一種可能,做這段視頻的人很了解你,甚至有可能是你最親近的人,除了星言,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是誰?”

  “星語哥……”

  下意識說出這個名字時,星辰渾身雞皮頓起,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他不可抑止的聯想著這其中的可能。

  盡管在此之前,星辰已經在自己內心否決了這種猜測,但此刻心境已經冷靜下來後,星辰無法否認,這是最客觀的推理。

  “當初是誰讓你執行盤古計劃的?”邵東問題之間的聯系緊密無隙。

  “星語……哥。”

  星辰的表情莫名有些痛苦的遊離著,星語任命自己執行任務的情景,此刻依然歷歷在目。

  “如果切段通訊信號的不是你,那你認為,當時的地球上,誰最有可能,也最有能力,避開所有人的耳目,切斷普羅米修斯號的通訊信號?”邵東的推理,將諸多巧合中的其中一個又牽連在了一起。

  “星語哥……他是聯合宇航局局長。”

  星辰知道這確實有這種可能,因為通訊信號的中斷確實太過突兀,也太過無解,也正因為知道事實如此,星辰愈發不敢接受腦海中再次成形的某些念頭。

  “是誰讓新人類先你一步登陸了新地球?讓這一切看似巧合的事情,最後都有了結果,甚至足以成為一場陰謀?”

  邵東問題的邏輯很是嚴密,嚴密到沒有任何破綻。

  “星語哥……”

  星辰的目光充滿疑惑,他下意識的想要為星語辯駁什麽,但他知道,邵東說的很有道理。甚至連星辰自己,都曾在某一時刻懷疑過星語,隻不過他對星語的感情,讓他曾經的懷疑被自己否決了,但如今這一切被邵東重新梳理,這種想法再次在星辰腦海中不可抑止的翻湧著。

  “你夠了!邵東!”蘇珊看著神色愈發有些痛苦的星辰,打斷了邵東的問題。

  蘇珊打斷邵東和星辰的談話顯得有些突兀,她當然很關心星辰,甚至比任何人都要關心,她也不忍心看到星辰痛苦的樣子,但蘇珊內心十分清楚,這其中更多的原因,還是出於她看到星辰因為星言而糾結的樣子時,芳心的醋海止不住的翻騰著。

  “沒事,蘇珊。”星辰對蘇珊勉強擠出一個微笑:“邵東說的很有道理。”

  “不!我說的一點道理都沒有。”邵東意外的反駁了星辰的思路,在星辰再次變得詫異的目光中,接著道:“我說的一切都缺了一個最重要的東西,你知道那是什麽的,我聰明的小聖母。”

  被邵東打斷思路後,星辰重新組織了一下思緒,他再次抓住了邵東想要表達的東西, 喃喃道:“動機?”

  “果然啊,我的小聖母就是聰明。”邵東黑少白多的目光中,絲毫不去掩飾其中對星辰的讚賞,微笑著繼續道:“就是動機,即使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但星語的動機是什麽?如果沒有動機,那一切都不成立,一切依然是巧合。”

  邵東的話語,讓星辰再次陷入沉思,星語確實沒有任何能夠讓他去如此行事的動機。布下這場跨越千年的陰謀,讓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殺了星言,這意義何在?

  星辰的內心深處,依然不願意相信星語會是幕後黑手,不相信星語會為他布下這樣一場驚天的陰謀,更重要的是,星辰不願意相信,星語會把星言當作這場陰謀中的犧牲品,他相信星語對星言的愛,絕不會比自己少。

  “這一切都隻是我的猜測。”邵東說著,神色一轉,又恢復了那種標志性的玩世不恭:“是真是假,恐怕隻有星語才知道了。”

  “但我可能永遠都沒機會再見到星語哥了。”星辰苦笑著,即使他真的想找星語去證實這一切,但以自己現在和新人類對立的狀態,他知道自己無論以何種方式,都不可能再有和星語對話的機會,和平方式不可能,武力手段更不可能,因為現在的星語,恐怕已經是新地球上的唯一真神了。

  “也許還有一個機會。”星辰詫異的目光中,邵東微笑著看向星辰,輕輕挑了一下眉毛。

  星辰不太確定自己有否聽錯,他下意識問道:“什麽機會?”

  邵東的嘴角上,勾起了他標志性的笑容:“《純陽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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