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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年彼端》第2章 星語
  星辰的夢境流轉變幻中,場景來到了一個貧民聚集區,一條常年接受不到陽光照射,陰冷得隻有冷風和老鼠會光顧的小巷中。

  此刻的小巷中卻沒有老鼠,隻有冷風,因為冷風無情,而老鼠無膽,膽小的老鼠,早已被一夥聚集在小巷中的孩子給嚇跑了。

  這樣的貧民聚集區,在人類世界中多不勝數,末世中的人類,所有的資源都變得緊張異常,資源匱乏讓很多地區相繼赤貧化已是常態,而對於小巷中的這群孩子而言,貧民聚集區也許是他們唯一能夠棲身的場所。

  “說!那個老頭給你的錢,被你藏到哪裡去了!”正在說話的,是一個目測十歲出頭的孩子,但他的臉上,卻已經不帶任何童真,臉頰的一道刀疤,讓他看起來充滿戾氣,他陰鬱的三角眼往下睨去,正瞪著被他踩在腳下的另外一個孩子,他威脅道:“不用想著能騙我,我親眼看到他給你錢了!不交出來你知道後果!”

  那被刀疤少年踩著的孩子,看起來隻有五六歲,胸口被踩著的巨大壓力,讓他喘氣都有些費勁,他沾滿汙泥的小臉上,布滿了新鮮的傷痕,也許他的身上也是,但他襤褸肮髒的衣衫,將這些都遮蔽了起來。

  被踩著的孩子是個小乞丐,而從刀疤少年和他圍觀的同夥們的打扮來看,他們也是。

  這是社會的底層,文明未能觸及之地中,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弱肉強食,尤其在末世籠罩的陰霾中,這種事情並不少見,尋常得偶有路人路過,都不會為此有所側目。

  小乞丐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漂亮得不像是男孩子該有的那種。他環顧四周,知道逃跑肯定無望,可他卻並不打算把錢交出來,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是一個老乞丐把他養大的,而那些錢,是老乞丐臨死時留給他的最後的東西。

  小乞丐漂亮的眼睛中,有著這個年齡該有的恐懼,但他恐懼的神色中,卻也有這個年齡不該有的堅定。

  小乞丐堅定的目光向上抬起,最終和刀疤少年的三角眼對視在了一起,他的聲音極度虛弱:“你……你靠過來,我告訴你啊。”

  “哼!”

  刀疤少年冷哼一聲,從來還沒有哪個小乞丐,能在他的拳頭下堅持那麽久,看來和其他人比起來,這小子也不過是嘴上硬氣了那麽一點罷了,多揍幾下還是慫。

  刀疤少年的嘴角帶著勝利者的微笑,他蹲了下來,並將耳朵靠了過去,他知道這小乞丐已經被他揍得快沒力氣說話了,他對自己鍛煉多年的拳腳很有自信,所以他覺得自己確實需要靠近一點去聽。

  “啊!”

  淒厲的慘叫聲從小巷中傳出,刀疤少年捂著沒了將近三分之一,且血肉模糊的耳朵,痛的渾身都在顫抖,指縫間湧出的溫熱鮮血燙著他的臉,也灼燒著他的可笑尊嚴。

  刀疤少年又驚又怒,那陰鬱的三角眼,瞪到了有生以來最大的程度,他不可思議的看著那個滿嘴是血,嘴角還帶著明顯笑意的小乞丐。

  眼前這一切,讓刀疤少年的同夥們感到驚詫,說到底,他們畢竟也隻是孩子,但他們手足無措之時,疼痛和羞惱卻讓刀疤少年已經反映過來,隨之而來的是狂怒。

  砰!

  刀疤少年憤恨的飛起一腳,將小乞丐踢得撞到了小巷的牆上,他這一腳的力道之大,足以讓小乞丐的肋骨折斷,但小乞丐卻一聲未坑,也不知是靠的自身毅力,還是他根本已經沒了知覺。

  然而這並不能讓刀疤少年感到滿意,

強烈的羞辱和憤怒縈繞在他心頭,他必須做些更能宣泄憤怒的事情,才能讓他在同夥面前找回他所謂的面子。  刀疤少年將手伸進口袋,下一刹,一把並不精致,卻足夠鋒利的小刀被他掏了出來。

  面對這樣的場面,刀疤少年的幾名同夥面面相覷,他們根本沒意識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畢竟他們確實隻是孩子。

  刀疤少年憤恨的將幾名同夥推開,握著刀朝小乞丐走了過去,他要把那個小乞丐的眼睛挖出來,剛才對視之時,小乞丐的眼睛就讓他莫名的不悅,他一直很討厭自己的三角眼,所以他此刻更討厭小乞丐那雙漂亮得有些過分的眼睛。

  刀疤少年要用行動讓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被咬掉的耳朵不是他的恥辱,而是勳章!就如同他臉上的刀疤!

  ?“住手!你們在幹什麽!”

  刀疤少年即將施下大惡之時,小巷的一頭,出現了一個修長的背光身影。

  那個身影快步走過來時,刀疤少年雖然不甘,卻也和他的同夥鳥獸而散。

  大概因為他們真的隻是小孩子,成年人面前,他們並不敢造次。

  “沒事吧!”來人將小乞丐輕輕抱起,關切問到道。

  小乞丐用盡昏迷前最後的力氣,睜開了他漂亮的眼睛,他看到了一個男人,一個他這輩子見到過的最好看的男人,即使和自己流落街頭時,見到過的所有街頭熒幕上,那些出現過的廣告明星相比,亦是如此。

  夢境再次流轉,畫面已經是一個多月之後。

  一間公立醫院的病房中,小乞丐正坐在病床邊,而他的胸口還纏著繃帶,他漂亮的眼睛像是蒙著一層薄霧,他眼觀鼻,鼻觀心,像是在思考著什麽,他並沒有理會那兩個正在一邊給他接藥水,一邊交班的護士。

  因為出身的關系,小乞丐總是在心理上對任何人都帶著防備,但星語可能是個例外吧。

  大概因為小孩子是最喜歡以貌取人的,誰長得好看,就喜歡和誰親近,而星語長得實在太好看了,試問又有哪個小孩子,能夠拒絕這樣一個好看又溫柔的大哥哥呢?

  小乞丐當然已經知道,救他的人叫星語,因為每周的休息日,星語都會來看他一次,今天也是星語的休息日,如果沒有意外,星語差不多該來了,小乞丐莫名的期盼著。

  “這孩子要出院了呢,我可真舍不得他。”年輕護士的語氣中,有些莫名的哀婉,她對著剛剛接完了藥水,正在記錄時間的中年護士說到。

  “舍不得他?”中年護士的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她調笑道:“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不過送他來的那個小夥子,長得是真的帥,好像叫星語還是什麽來著?名字也怪好聽的。”

  “何止是帥!”年輕的護士說話時,兩眼有些放光,似乎並不打算收斂情緒,或許她覺得,因為星語而無法保持矜持,並不能不算是一件丟人的事情,她目光中帶著幾絲向往,繼續道:“我打聽過了,他是在聯合宇航局工作的,而且還單身,簡直太完美了!”

  “要不我幫你問問?”年長的護士打趣到,她盡量讓自己情緒顯得平淡一些,她早已有了家室,所以也早就過了看帥哥的年紀,否則說不定她會比年輕的護士還要瘋狂,畢竟星語確實太讓人驚豔。

  “別……別開玩笑了,我連跟他說話都不敢。”年輕護士的聲音有些發虛,說話時,她的眼神下意識飄向一側,星語的各方各面,也許真的足夠讓任何女人失去自信,下一刻,年輕護士的目光又瞟向了病床邊的小乞丐,眼神有些迷離道:“人長得帥,工作也有前途,對小孩子還很有愛心,你說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完美的男人?”

  “喲!喲!喲!”中年護士很是玩味兒的笑道:“怎麽說你也是我們科室的一枝花啊,我算算啊,追你的人,都能從病房排隊排到醫院食堂了吧,你這麽不自信的樣子,姐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你就別笑話我了,姐,他真的不一樣……”年輕護士臉上羞紅著,而後忽然頓了一下,嗔道:“他……他來了,你可別亂說話!”

  年輕護士話音一落,星語已經走進了病房。

  “今天是你出院的日子。”照顧著小乞丐吃了早飯,星語一邊給他系著扣子,一邊說道:“不過,你看起來怎麽有點不開心的樣子?”

  星語照顧小乞丐起居飲食的手法很是熟練,熟練到讓人感覺他真的很會照顧人,尤其很會照顧小孩子,這對於一名單身優質男性而言,很是加分,一旁假裝查房的年輕女護士眼睛都直了。

  “你會把我送去孤兒院嗎?”小乞丐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也看著星語給他系扣子的手,這是他這輩子到此為止,穿過的最好的衣服,而星語的手,也是他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的手,星語的手指很修長,動作也很溫柔。

  看得有些出神的小乞丐喃喃道:“他們總說孤兒院都是鐵籠子,還有很凶的護士。”

  星語聞言,系上了小乞丐衣服上的最後一顆扣子,而後溫柔的揉了一下小乞丐的頭髮,他的手指真的很修長,而他的動作也真的很溫柔,他刀削般的嘴角微微揚起,莞爾道:“你聽誰說的?”

  “我以前的朋友。”小乞丐說著,像是又想起一些傷心的事情,帶著幾分不情願的改口道:“至少……至少我把他們當朋友。”

  “那,我帶你去交一些真正的朋友吧?”星語看向小乞丐的眼神深邃又和煦,一個月之前,就是他這樣的目光,點燃了小乞丐心中的火苗,看向小乞丐的星語微笑道:“不過,我好像到現在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為什麽不和我說說呢?”

  小乞丐漂亮的眼睛亮了一下,因為星語口中的真正的朋友,他甚至忘了前一刻,他還在思考關於孤兒院,關於很凶的護士的事情。

  “因為……”小乞丐不由自主的扭了一下頭,蹭了蹭星語撫在他頭髮上的手,他很喜歡這種感覺,這種他此前的人生中從未享受過的,被人寵愛的感覺,所以他自然也無法拒絕星語的問題,雖然那令他有些難以啟齒,這關乎他那小小的自尊心:“因為我沒有名字……”

  小乞丐沒有名字,因為他就是小乞丐。

  “抱歉。”星語低頭微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很好看,而他的歉意也很真誠,他並沒有意願去冒犯對方的尊嚴,即使對方隻是一個小孩子,微笑中,星語再次抬頭看向星辰:“不如,我幫你取個名字吧?你的新朋友總得知道怎麽稱呼你,我想……我也得知道。”

  “好!”小乞丐的語氣難掩激動,小乞丐自來就是小乞丐,沒有名字,沒有親人,而此刻的他,感覺眼前好看到過分的大哥哥,就是他的親人,而對方現在還要給他取一個名字,他如何能夠不激動呢。

  “你跟我姓吧,姓星,我是說,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星語微笑中征詢著小乞丐的意見,對別人冠以姓氏,是一件很是鄭重的事情,他當然會選擇尊重對方的意見。

  小乞丐沒有說話,但他的頭點的像是正在啄米的小雞,他很喜歡這個姓氏,因為這是星語的姓氏。

  “那你就叫星辰吧?”星語說著,深邃而又溫柔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窗外,看著外面那籠罩在霧霾之中,昏黃而又朦朧的城市,星語若有所思,他輕歎道:“你知道麽, 在我們這個時代,是很難有機會見到星空的,星辰,也許是這個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

  星語在看窗外的風景,而原本也應該看風景的星辰卻在看星語,星辰很喜歡星語,所以星辰也很喜歡星辰這個名字。

  以星辰的年紀,他也許無法完全明白星語話中所指,但隻要那是星語給他的名字,那就足夠了,他看向星語的眼睛仿佛在發光,而他眼中的星語也仿佛在發光。

  星語將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看著兩眼放光,說不出話來的星辰,微笑道:“你喜歡這個名字麽?”

  “嗯!”星辰當然喜歡,也許正因為太過喜歡,他反而羞於出口,不過他漂亮的眼睛中,那些泛起的光芒,卻是無論如何無法掩飾的,激動的星辰努力的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顫抖,他微微顫聲道:“那……那我可以叫你星語哥嗎?”

  “當然可以。”星語說著,開始收拾星辰的床頭櫃,他準備要去辦出院手續了。

  “星,星語哥。”星辰猶豫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氣:“我不想去孤兒院。”

  看到星語在收拾東西,星辰原本亮起的目光又暗淡了一些,他當然沒有真的完全忘記一些事情,比如孤兒院。

  ?“我好像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要送你去孤兒院吧?”星語停下了收拾,轉身蹲了下來,將視線和星辰持平,窗外透入了有些昏黃的晨光,晨光將他的笑容照的越發溫柔:“我是來帶你回家的。”

  “家?”

  “對,家,我的家,以後……也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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