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盡的黑暗,仿似沒有邊界的黑暗,片刻後,這片黑暗卻忽然有了變化。
蒼白,一片的虛無的蒼白,黑暗與蒼白的轉換,在霎那間完成。
這蒼白不似黑暗般陰冷,卻好似比黑暗還要讓人迷茫,漸漸的,這蒼白同樣有了變化。
霎時,虛無蒼白中出現了一片花海,品種繁多的鮮花,在這蒼白虛無中盛放得分外嬌豔。
星辰並不知道這是哪,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出現於此,他只知道周遭一切,此刻都被有些朦朧的光暈籠罩,讓他看不太不真切,而那朦朧的光暈,來自花海外的無盡蒼白。
稍稍眯眼抵抗那片蒼白散射的光芒時,心中泛著迷茫的星辰忽然渾身一震,因為他審視周遭時,忽然看到了一些事物。
盛放的花海中間,星辰看到了花海繞著的一條木質長椅,而長椅上安坐著一個少女。
見到那少女時,星辰好似一下不再計較周遭顯得有些朦朧的一切,只要那少女在他眼中是真切的就夠了。
那少女姿態閑適優雅,一襲素雅白裙勾勒著柔美曲線,她的神態好似永遠都如往昔歲月般靜好,她的容顏如此令人著迷,尤其是她的雙眸,那雙眸中好似蘊含整片星空。
少女身上若隱若現的光芒,比那承載花海的無盡蒼白還要耀眼,而她傾世的姿容,亦比整片花海還要嬌豔。
“星辰。”
星辰看著那少女發愣時,少女忽然輕喚起了他的名字。
少女的聲音淨澈空靈,如同沒有一絲雜音的水晶風鈴,乾淨得好似從未浸入塵世。
“星……言?”難以置信的喚出那少女名字時,星辰的聲音在顫抖,他的心也在顫抖。
“不過來陪我坐一下麽?星辰。”纖手指向身側,朝星辰示意的同時,星言微微一笑,好似在笑星辰的木納,但她笑容中卻沒有一絲惡意,反而帶著淡淡的溫暖。
星言精致小臉上綻開的笑容,永遠是那樣教人心醉。
面對星言如許要求,尤其面對星言如許微笑,星辰如何能夠拒絕呢?
星辰踏步跨過絢爛花海,按捺波瀾悸動的心情後,輕輕坐在了星言身旁,那一刻,他甚至能夠感受得到身側少女泛起的溫暖,那是曾讓他無數次魂牽夢繞的溫暖。
落座後,星辰一語不發,感覺著身側少女的溫暖,他隻覺得就這樣一直坐下去,也已算是一種享受。
和星辰一樣,星言也默契的保持安靜,她的微笑依然甜美,好似她也在享受著這相處的分分秒秒。
“真好,真想這樣和你一直坐著。”許久,終是星言先開了口,她像是在感慨眼前美好,但空靈語氣中卻帶著一絲無法察覺的低落,好似在惆悵著什麽。
“嗯,真好。”星辰說真好,是因為他真的覺得好,畢竟這是他向往已久的場景。
“可是你很快就要走了吧?星辰。”星言再度開口,說話間她微微頷首,看著腳間盛開的鮮花,語氣隱含淡淡憂傷。
“嗯。”
輕聲回應的時刻,星辰錯愕了一下,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回應得太過自然,自然到就好像他也早已知道自己要走一般,盡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走向何方,可他就是隱隱覺得自己真的該走了。
錯愕於那異樣即視感時,星辰側首看向了身側星言,卻發現星言也在看他,那好似蘊含了星空的眼眸中,也映著他的身影。
四目相對時,星言纖手交疊著,帶著一絲傷感說道:“走之前,可以再抱我最後一次麽?”
一瞬間,星辰隻覺得鼻間一酸,因為星言話語中的那個“最後”,可不知為何,他卻並未去反駁,甚至沒有過想要反駁的想法,就好像他也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一般。
沒來由的憂傷中,星辰轉過身子,一下將身側的少女擁入懷中。
那一刻,那份溫暖,那份溫柔,一切都依然和星辰記憶中一般美好。
星辰將星言抱得很緊,就好像害怕自己一松手,就會失去懷中的少女一般,
星辰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他在星言耳畔的聲音也在顫抖:“星言,相信我……如果有機會,我會不計一切代價,找到你死亡的真相。”
說出這番言辭時,悲傷中的星辰再次感到驚駭莫名,因為他懷中的少女是如此真實,可他剛剛說出的話語,卻意味著他自己都十分清楚,星言早已死去。
意識到這一點時,星辰恍然明白到,為何方才自己回應星言的問題時,語氣是如此的自然,因為他潛意識中早已明白,星言已經死了。
思緒晃動間,星辰又生出了新的疑惑,如果星言已經死了,那自己為何能見到星言?更重要的是,這究竟是什麽地方?
還沒來得及讓星辰將問題梳理明白,他懷中的星言在他耳畔再度開口。
“不,星辰。”星言溫柔回應著星辰的擁抱,也溫柔回應著星辰的話語:“不要活在過去,記得要珍惜眼前,尤其珍惜眼前等著你的人。”
從星言的回應中可以明顯感覺得到,她竟好似也知道自己早已死去,更知道自己只是過去。
“可是……”
星辰下意識想要反駁什麽,但等他回過神來時,卻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那條長椅,也離開了星言的懷抱。
奇特變化間,星辰抬起頭來,愣愣看向遠處長椅上的星言。
長椅上,星言依然帶著迷人的微笑,用星空般的雙眸凝視著星辰。
星辰和星言隔著花海對視時,他身後的朦朧光暈中,慢慢隱現出一個窈窕的身影。
星辰也不太確定,自己為何會注意到那無聲隱現於身後的身影,可他就是注意到了,注意到的時刻,他已經轉身回眸。
那個身影籠罩在蒼白光暈中,星辰看不真切對方的模樣,但他卻知道那是誰,因為他感覺自己仿佛能夠透過那朦朧的光暈,看清楚對方澄澈的赤色雙眸,也能看清那窈窕倩影的萬種風情。
從那朦朧的倩影上收回目光後,星辰再次看向了長椅上的星言,卻恍然發現星言好似離他更遠了,盡管星言始終不曾離開那條長椅。
遠隔花海的星言依然帶著微笑,對星辰輕輕點頭,仿佛在鼓勵星辰朝那朦朧的倩影靠近。
那一刻,星辰遵從著星言,好似也是在遵從著自己的內心,轉身慢步朝那朦朧倩影走了過去。
在走到星言和那倩影距離對等的位置上時,星辰又一次停住了腳步。
停住腳步的星辰轉身回眸,看向星言的目光有些淒婉,他輕聲道:“我走了……星言,但是你要相信我,只要還有一絲機會,我一定會找到一切的真相。”
花海深處,星言看向星辰的目光依然溫柔,她的微笑也依然迷人,但她卻不再點頭,而是在輕輕搖頭,仿佛在讓星辰不要再追尋所謂真相。
星辰再次回過頭來,朝那漸漸明晰的窈窕倩影走去時,周遭一切再度變得模糊起來,比之前還要更加模糊。
在星辰慢慢發飄的腳步和思緒中,所有蒼白漸漸散去,而後全都歸於了初始的黑暗,無止盡的黑暗。
“我……在哪?”
在某一刻洞穿了黑暗,但依然模糊不清的視野裡,星辰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念頭。
即使視線仍然模糊不清,但驟然刺入眼中的光線,卻讓星辰十分難受,甚至感覺眼睛疼的厲害,因為他的視線和意識,都已經在黑暗中隱匿了太久。
“等等,我還……活著?”
下一刹,星辰腦海中又閃現過了第二個念頭。
那念頭閃過時,星辰思海中閃過了亞歷克斯居高臨下,眼神冷漠,持劍看著他的畫面,那是他此前留在腦海中最後的畫面。
意識到自己確實還活著時,星辰下意識想要挪動一下身體,卻發現根本做不到。
星辰可以肯定的是,他仍然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但他的身體卻虛弱而沉重,好似已提不起哪怕一絲力量。
“所以……這是哪?”
無法移動身體的虛弱中,星辰腦海中又一個念頭閃過。
用盡全力扭轉了一下脖子後,星辰意識到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同一時刻,他眼角余光也看到了一個正伏在床邊,好似睡著了的少女。
見到那伏在床邊的少女時,星辰虛弱的心跳驟熱加快了一些,同一時刻,他鼻間也沒來由的發酸起來,因為他想哭。
星辰在激動,因為見到了那少女而激動,盡管他的身體無法呼應他的激動,可他仍然如此激動,因為他本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那個少女了,所以當那少女如此真切出現在他眼前時,他才如此激動。
星辰的視線仍然模糊,可他就是知道那少女是誰,所以他帶著激動開口了。
“蘇……蘇珊。”
星辰帶著激動的顫抖,喊出那個少女的名字時,卻忽然感覺自己喉嚨是那樣的乾渴,他自覺自己開口霎那,從乾燥喉嚨間劃過的,好似只有遊絲般的氣息。
那一刻,星辰甚至不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發聲,因為那氣息雖然微弱,卻仍灼痛了他的喉嚨,大概他的喉嚨確實已經乾渴了太久。
星辰的聲音仿若遊絲,但那伏在床邊的少女,卻顯然比他想象的要敏感,他話音剛剛落下,那少女柔弱肩頭便輕輕顫抖了一下。
輕顫過後,那少女伏在床沿的臉抬了起來,她抬頭看向醒來的星辰那一刻,少女柔弱且疲倦的嬌軀,止不住的顫抖起來,同樣因為激動,和星辰一樣的激動。
“星……辰……”
喊出星辰的名字時,少女靈動的聲音,同樣帶著激動的輕顫。
一側窗口透入的光線,將少女赤紅色雙眸照的很是耀眼,少女那澄澈無比的目光,仿佛瞬間洞穿了星辰眼前的模糊。
由模糊到明晰的視野中,星辰看到了神色疲倦,喊出自己名字後,在激動中啜泣著的蘇珊。
窗口光線照耀中,蘇珊浸潤淚水的赤色雙眸,是那樣的閃耀動人,也是那樣的惹人心疼。
莫名心疼時,星辰下意識想要抬手,試圖去擦拭蘇珊的淚痕,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因為他實在太虛弱了。
下一刻,啜泣著的蘇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她一下站起身來,快步跑了出去。
有些朦朧的聽覺中,星辰聽到了蘇珊喊醫生的聲音,吃力的環視周遭環境後,他確定了自己正身處醫院的病房中。
“亞歷克斯沒殺我?”
依然有些渙散的思緒中,星辰下意識想到了這個問題,因為這是他昏迷前的最後一個問題。
沒等星辰有足夠的時間思考,蘇珊已經帶著醫生和護士,也帶著萬分的激動進了病房。
在病床前俯身後,醫生面前閃現出一片小小的光幕,下一刹,那光幕的一面聚起強光,強光瞬間照射在了星辰的眼睛裡。
強光刺激下,星辰條件反射般想要閉眼,但經驗豐富的醫生,卻早已用指尖撐住他的眼瞼,阻止了他的動作。
無力抗拒中,星辰只能在強光的照射,偏移,然後在照射,再偏移的重複過程中,任由自己的瞳孔在自然反應中收縮和散開。
醫生給星辰做檢查時,一旁的蘇珊激動得有些手足無措,好似已經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只能焦急等待著醫生完成檢查。
觀察完星辰的瞳孔反應,醫生又檢查了星辰的各項體征,一番擺弄後,醫生向身側護士示意了一下。
病床自動升起到讓星辰半臥的高度後,護士給星辰喂服了幾顆藥丸,勉強就著水吞下藥丸後,星辰又下意識的猛吞了好幾口水,因為他的喉嚨實在乾燥得緊,那流過喉嚨的水,讓他心脾俱沁。
在蘇珊一再感謝中,醫生和護士叮囑了一番後,走出了病房。
醫生和蘇珊交代著什麽時,星辰恍然能感覺得到,自己身體好像不再那麽虛弱,周遭的聲音也變得漸漸清晰起來。
一時之間,星辰也不太不確定這是那藥丸的功效,還是自己的錯覺。
病房自動門關上後,蘇珊轉過身來,和星辰對視那一刻,她秀眉緊緊蹙起,情緒再次控制失控,淚水一下從她赤色眼眸中湧出,順著她有些疲憊,卻仍然傾世的容顏滑落下來。
同一時刻,星辰的淚水也流了下來,淚水瞬間模糊了他本已清晰的視野,他的淚水中,既有縫生後的激動,也有見到蘇珊落淚的心疼。
坐到星辰病床邊後,無法停止哭泣的蘇珊,卻並未擦拭自己的淚水,而是伸出纖手,溫柔輕撫著星辰的臉,也輕輕擦拭著星辰的淚水,也許在她心中,星辰真的比她自己還重要。
激動哭泣中對視許久後,蘇珊終於再度顫聲喚出了星辰的名字:“星辰……”
喊出星辰的名字時,蘇珊的情緒徹底失控,她再也按捺不住內心思緒,放聲哭了出來,她的哭泣中明顯激動大於悲傷,但她仍然無法止住自己的哭泣。
如此失控情緒中,喚出星辰的名字後,蘇珊粉唇顫抖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因為她根本已經無法讓自己停止哭泣。
“蘇珊……”
星辰也喊出了蘇珊的名字,他聽到了自己已經不再虛弱如遊絲般的聲音。
喊出蘇珊的名字時,星辰的眼淚同樣愈發崩潰,止不住的淚水從臉上淌落,浸潤在他的臉和蘇珊顫抖纖手間時,他一時間根本分不清楚,到底是他的淚水更燙,還是蘇珊的手更溫暖。
那一刻,星辰和蘇珊相顧無言,只剩下了無法抑製的哭泣,但他們都明白,他們的哭泣中到底蘊含了多少情緒,這些情緒都需要在哭泣中得到宣泄。
星辰確實有太多的情緒需要宣泄,這一刻,昏迷前的一幕幕不停在他腦海湧現,他恍然忽想起了此前那絕境般的恐懼和絕望。
那可怕的經歷,讓星辰愈發明白,自己有多害怕和蘇珊離別,所以再次見到蘇珊時,他隻覺得看著蘇珊的每一眼,都仿如天賜的無上恩典,隻讓他覺得永遠也不會厭倦,也讓他心中愛意和柔情愈發洶湧。
哭泣中,星辰能透過蘇珊顫抖卻溫柔,正擦拭著他淚水的纖手,感受到蘇珊的情緒,他感受到了激動,感受到了喜悅,也感受到後怕。
當然,最重要的是,星辰感受到了蘇珊的愛意,無法抑製也完全無需隱藏的愛意。
感受著蘇珊的情緒,星辰無法確定在自己昏迷的時間裡,蘇珊到底留了多少眼淚,他同樣無法確定的,還有蘇珊到底守了他多久,但從蘇珊惹人心疼的倦容中,他明白到蘇珊大概一步也未曾離開。
想到這裡,無比的心疼和愧疚中,星辰愈發無法控制自己的淚水。
持續的哭泣中,星辰感覺到蘇珊的纖手愈發顫抖,情緒也愈發激動,他知道蘇珊此刻想做什麽,他也知道蘇珊礙於自己太過虛弱,所以只能按捺了自己的感情。
哭泣中,靠在升起病床上的星辰試圖按捺情緒,讓自己能夠開口說話,因為他現在想做和蘇珊所想一樣的事情。
幾經努力後,星辰終於在顫抖中,帶著哭腔說了出來:“蘇珊,我可以……抱一下你麽?”
啜泣中的蘇珊根本已經說不出話來,激動點頭後,她用行動回答了星辰,雖然因為害怕牽動星辰的傷口,所以她不敢太過用力,但她仍是在哭泣中起身靠了過去,一下抱住了病床上的星辰。
星辰懷中,蘇珊哭泣的愈發難止,嬌軀也愈發止不住顫抖,仿佛她要將積蓄已久的情緒,全都在星辰懷中釋放一般。
這一刻,星辰感受到了懷中少女傳達而來的情緒,有激動,有慶幸,有溫柔,也有愛。
同一時刻,星辰難抑內心情緒,心中同樣泛起無盡愛意,盡管虛弱已極,但他仍然用顫抖著,抬手回應了蘇珊的擁抱。
回應蘇珊擁抱的時刻,星辰感受到了一些無法忽視的異樣突兀,但感受到那突兀時,他卻沒有說出來,就像很多他不太明白的其他問題, 也暫時不想去思考一樣,他不想破壞目下的情境。
這一刻,星辰能夠如此真切的感受到,懷中傳來的那份溫暖,也感受到懷中少女對自己的溫柔愛意。
那一刻,那種情感得到寄托的感覺,能讓任何無助的人都變得安定,也變得堅強。
知道這世界上有一個人真心喜歡著自己
其最大的意義
就是在往後的歲月裡
你無需在穿梭於無盡人潮的時刻
還有翻越於塵世浩渺的瞬間
為自己的渺小平凡而感到心慌
對方的愛與溫柔
能夠讓你堅信
即使世界荒蕪
也會有一個人是你的信徒
未知許久的哭泣相擁後,星辰和蘇珊的情緒終於漸漸安定下來,他們的哭泣也終於漸漸止住,只是他們的情緒仍然激動著。
感受到懷中少女的情緒,已被漸漸安撫後,星辰才終於決定談起剛才意識到的突兀,他知道這或許會讓蘇珊再次激動,但他又知道這是無法回避,且遲早要面對的問題。
努力平複心情後,星辰試著用此刻能夠維持的,最平和的語氣道:“以後……我都只能用一隻手來抱你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