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裡昂忽然出現時,包括小謝在內,勞倫斯附近的一乾記者,同樣躁動了起來,並且因為勞倫斯方才說辭,見到裡昂那一刻,他們心中都有一種說裡昂,裡昂到的別樣思緒。
走出總部的時刻,面對上方略顯晃眼的陽光,裡昂下意識抬了抬自己的墨鏡,見到那正擁向自己的記者時,他本就微微鎖起的眉頭,一下皺成了“川”字。
沒有片刻猶豫,在那些記者還沒擁過來時,裡昂便如條件反射一般,從口袋中掏出了絲巾,並將其緊緊壓在了口鼻之間。
面對一副生人勿近模樣,顯然不打算搭理任何人,並且正走向停車場入口的裡昂,那些記者仍然快步跟了上去,只是圍上去後,他們懾於裡昂的強大氣場,倒也不敢過分,而是隨著裡昂的移動,也移動著自己的“包圍圈”,亮起拍攝光幕的同時,七嘴八舌的問著什麽。
有些混亂的場面中,裡昂仍只是默默往前走著,顯然不打算搭理任何一個人,也不打算回應任何一個問題。
然而,就在裡昂即將走入停車場入口之際,一隻略顯清瘦的手掌,卻一下攀上了他的肩側,而那手掌搭上裡昂肩側時,裡昂像是也有些詫異,而後停下了腳步。
那一刻,原本亂糟糟的場面,一下安靜了下來,那些安靜下來的記者們,目光無不有些訝然地看著那隻手,因為這一刻,他們都在想著,這誰啊?竟敢輕易碰裡昂?難道不知道裡昂有嚴重的潔癖麽?
那一刻,驚異中聚焦目光時,所有人都發現,那竟是一個,氣質略顯青澀的年輕記者。
那當然是小謝。
眾記者安靜下來那一刻,一隻手已經攀上裡昂肩側的小謝,仿佛一下意識到了什麽,沒來由的,他滿腦子都在想著,自己在幹嘛呢?
是的,這一刻,其實小謝自己都有些發懵,自己到底幹了什麽。
前一刻,面對洶湧的同行,小謝差點都沒能擠進去,而費盡全身力氣,擠進了包圍圈中心後,已然擠得腦子有些混亂的他,情急之下想也沒想,眼見得裡昂就要走進停車場,直接便上手攀向了裡昂。
嘈雜一下安靜下來,並且裡昂也突然止步那一刻,終於回過味來的小謝,心裡也是咯噔一下,那一刻,仿佛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的他,一下便愣在了那裡。
眾人的驚訝,以及小謝緊張的輕顫中,止步的裡昂回頭了。
那一刻,本就高大的裡昂,低頭看向小謝時,小謝本就稚嫩的臉上,一下白得嚇人,因為那一刻,雖然說不上為什麽,但看著裡昂眉頭緊蹙,氣場好似都足以殺人的模樣,他心裡莫名想起了勞倫斯剛才的那番話。
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想起剛才那番話,但如此時刻,溫暖陽光下,臉色慘白的小謝,面對裡昂如是氣場和目光時,卻隻覺得渾身都有些寒意。
就在小謝因為過度的驚嚇,已經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刻,他仍然攀在裡昂肩頭的手忽然被人拉了回來。
等到小謝在顫抖中反應過來時,才發現將他往後拉去的是勞倫斯。
將小謝拉著往後退去後,勞倫斯看著裡昂,頗有賠笑意味的同時,微微躬身道:“小孩子不懂事,打擾了,裡昂長官您慢走!”
大概伸手不打笑臉人吧,面對勞倫斯不知算是真誠賠笑,還是算嬉皮笑臉的模樣,裡昂沉默了片刻後,眉頭又緊了一分,但也沒說什麽,只是轉身踏步,走向了停車場入口。
這一次,在沒有人敢再試著去攔裡昂,因為方才裡昂看向小謝那一刻,他們又何嘗沒感受到那似有若無的寒意呢?
說不上為什麽,這一刻,剛才那些曾聽到勞倫斯那番說辭的記者,面對如此情境時,也都下意識在想著,裡昂好像真的變得比從前還難相處了?
停車場中,站在自己老舊執法懸浮車旁的裡昂,收起絲巾的時刻,側首有些厭惡地看了看肩側,那曾被小謝攀附的地方,但思量片刻後,他仍是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上車後,裡昂還沒發動懸浮車時,他手機中忽然彈出了來電,來電顯示為“小九”。
“喂,小九,怎麽了。”
面對鑫九的來電,裡昂緊縮的眉頭稍稍松開,但未可知對面說了什麽,下一刻,他剛剛松開的眉頭,又再次緊蹙起來,同時他也再次開口。
“你先冷靜一點,小九,你想幹什麽?”
“請假?當然可以,我理解,而且這也是你應得的,我只是說……你想請多久?”
“不知道?”
“這樣吧,你先去做你要做的事情,你負責的部分,我會暫時讓其他人接手,等你方便了再跟我打個招呼。”
“不客氣,去吧。”
通訊結束後,像是因為剛剛這次通話而想到了什麽,裡昂輕輕歎了口氣。
大概此刻的裡昂,當然是能夠想到什麽的,畢竟某個屬於鑫九的秘密,目前而言,他是除鑫九以外,能夠絕對明確的唯二知情人,所以對於鑫九現在的想法和做法,他十分能夠理解。
歎息過後,裡昂發動了自己的懸浮車。
當裡昂的懸浮車駛出停車場時,因為此前的插曲,不少記者已經索然散去,但勞倫斯卻仍然留在這裡,並且他像是提前踩點,選定好了一個絕佳的抓拍位置一般,當裡昂駕車駛出那一刻,他瞬間將提前調好了參數的手機攝像頭,對焦到了懸浮車駕駛座處。
當完美的偏光參數設置,過濾掉前擋風玻璃的反光後,顯得尤為淨澈的取景框中,出現眉頭緊鎖的裡昂時,瞬間完成構圖的勞倫斯,用目光點下了虛擬快門。
哢嚓!
不得不說,雖然是一位不受很多科班同行待見,自來我行我素的自媒體人,但勞倫斯的基本功還是十分過硬的,手機屏幕中,他得到了一張無論光線,構圖,還是角度,都堪稱一流的抓拍照片。
照片中,車前窗邊緣投下的陰影,將裡昂眉頭緊鎖的神色,襯托得愈顯凝重,照片一角,懸浮車上的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標識,也正好被拍了進去,這確實是一張完美的媒體照片。
拍攝完成後,站在陽光下的勞倫斯,又撩了撩凌亂發絲,目送著裡昂的懸浮車離去後,他大抵也覺得今天不會再有什麽收獲,所以開始朝街道走去。
離開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總部後,勞倫斯以沿街盼停放的車輛為襯景,行走於路旁樹蔭下時,目光仿似有些失神起來。
當然了,實際上此刻的勞倫斯,之所以看上去有些失神,是因為他正在認真查看著自己的手機。
在社交網站上,抽選著回復了幾條粉絲留言,接著又用攻擊語氣,跟一些評論裡的同行嗆了幾句後,勞倫斯打開了新聞編輯軟件。
當勞倫斯在編輯軟件中,鍵入剛才抓拍到的照片,以及一段裡昂被小謝拉扯,而後深沉“變臉”的短視頻後,正要開始大作文章時,他忽然在身後聽到了小謝的聲音。
“請稍等一下!勞倫斯前輩!”
雖然今天才認識,但勞倫斯當然聽得出來,那就是小謝的聲音,一來,小謝的聲音,跟他的人一樣有辨識度,多少顯得青澀和稚嫩,二來,同行裡大概沒有多少人會像小謝一樣,對他稱呼得那麽客氣的。
鎖閉手機屏幕,並下意識轉身時,勞倫斯果然看到了因為一路小跑,以至脖子上掛的記者證,正在一晃一晃,朝自己過來的小謝。
“怎麽了?小謝?”小謝跑過來後,勞倫斯再次轉身,與趕來的小謝並肩而行的同時,挑眉間,略帶調侃意味道:“不是說,你們老板讓你不要搭理我麽?”
“那個……”面對勞倫斯的調侃,小謝一邊扶著剛剛因為小跑而顛歪的黑框眼鏡,一邊思量著要怎麽回應,片刻後,他忽然將脖子上的記者證一摘,而後道:“可是我現在已經下班了,不在工作時間了,所以應該沒問題的吧?前輩。”
看著小謝如是舉動和應對,勞倫斯先是愣了一下,而後忍不住低頭一笑,接著轉頭看向小謝道:“有意思,有意思,所以呢?”
“剛才謝謝您幫我解圍,前輩。”再次回應時刻,小謝先是感謝了勞倫斯,手中揉了揉記者證的帶子後,道謝完的他繼續道:“還有……剛才我看了一下您之前發表的,那些跟裡昂長官有關的觀點,我覺得很有意思,您要是有時間的話,我想跟您探討一下這個問題,可以麽?”
以上,便是小謝此刻追上勞倫斯的原因。
雖然方才在樹蔭下閑聊時,勞倫斯的言論,充滿了自媒體人的故弄玄虛,但後來裡昂轉身凝視自己那一刻,小謝忽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那就是勞倫斯的某些觀點,好像也並不是那麽空穴來風,盡管他也知道,僅憑一時感覺確定不了什麽,但他就是禁不住湧起了一種好奇。
在那之後,小謝快速瀏覽了一下,勞倫斯剛剛發表的文章,以科班角度而言,小謝也必須承認,勞倫斯的文章,確實充滿了自媒體人典型的故弄玄虛和陰謀導向,博人眼球的八卦意味十分明顯。
然而,拋開以上種種,剛才的經歷中,某種莫名而來的感覺,以及勞倫斯文章中的一些觀點,無疑讓小謝心中好奇更甚,所以他才希望能跟勞倫斯好好聊聊這件事情。
“我發現……”面對小謝的說辭,勞倫斯轉過頭來,仍然微笑的同時,像是很有深意地凝視了小謝片刻,而後繼續道:“你好像已經開始領悟,直覺對我們媒體人的重要性了呢,小謝。”
“呃……”這一次,小謝又愣了一下,他不能否認,他對於這件事情的好奇,真的只是一種直覺,所以勞倫斯不知道算時誇獎,還是揶揄的言辭過後,愣神了一下的他繼續道:“所以……我們能聊聊這件事麽?前輩。”
“剛才蹲了半天點,你餓了麽?”下一刻,面對小謝的請求,勞倫斯的回應有些答非所問的同時,好似也有幾分暗示的味道。
面對如是說辭,小謝霎時的愣神後,便一下領悟了什麽,他殷切道:“我請客,前輩。”
說話間,小謝忽然停了下來。
因為小謝的止步,勞倫斯也下意識停住腳步時,小謝抬手往路旁示意了一下。
順著小謝抬手所示,勞倫斯轉頭看去,他們正好停在了路旁一輛兩門懸浮豪車旁。
勞倫斯略帶訝異的挑眉時,小謝已經走向豪車,而後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對勞倫斯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看來你家倒是挺有錢的嘛,小謝。”面對小謝舉動,也不顯絲毫客氣,便直接坐上豪車副駕駛座時,勞倫斯微笑著調侃了一句。
勞倫斯調侃中的意思很明顯,這樣的兩門豪車,在正常情況下,可不會是小謝這種初出茅廬的小記者,所能夠負擔得起的,所以他推斷小謝家境必然殷實。
“這個嘛……”對於勞倫斯的調侃,坐上駕駛座時,小謝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像是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
“別緊張。”看著小謝拘謹的模樣,勞倫斯拉上安全帶的同時,繼續調侃道:“我只是想說,看來一會我能放開來點菜了。”
對於勞倫斯調節氣氛的調侃,小謝先是一愣,而後又一笑,自己也系上安全帶後,發動了懸浮豪車。
當懸浮車行駛於繁華街道,成為了街道上一個點綴的同時,街道流轉的霓虹,也一路映射在了懸浮車的車窗上,給懸浮車披上了華麗流光,接近無聲行駛的懸浮車,就這麽平穩行駛在涅槃城主乾道上。
當然了,這兩懸浮車,已經不是小謝的兩門豪車,而是裡昂那款式略顯老舊,但明顯保養極好的老式執法懸浮車。
車中,駕駛座上的裡昂,神色依然凝重得有些懾人,只是他的車仍然開的很穩。
很快,於主乾道中穿行一段後,裡昂拐向了一條岔路,又是幾次轉折後,他最終駛入了一個高檔住宅區,並駛向了一幢獨棟別墅,那是他的家。
進門後,換了鞋的裡昂,脫下深色長款風衣,將口袋中的絲巾取出後,他隨手將風衣掛在了玄關的架子上。
像是對什麽事情思考了一番後,裡昂抬腳踏步,走向了他最常呆的房間,也就是他死去女兒的房間。
走進那裝飾可愛溫馨,卻因為窗簾被拉上,而顯得很是昏暗的房間後,裡昂再次坐到了那個躺椅上。
如此昏暗的房間裡,裡昂仍然沒有摘下他的墨鏡,而像是對什麽事情又思量了片刻後,他通過手機的連接,打開了房間一側牆壁的巨幅光幕。
如此前一樣,光幕上顯示的,仍然是除了幾個外圍成員在逃亡外,包括首領天罰在內,已經被翦除的超人類殺手工會的脈絡圖。
從那些帶著明確信息的殘黨來看,超人類殺手工會的成員,代號也不盡是天罰和裁決這一類,有些氣勢,但也有些中二的,尤其一些外圍成員,你甚至能看到代號有些戲謔意味的,諸如“絞肉機”, “老虎鉗”,或是“工具人”一類,戲謔到有些滑稽的代號。
當然了,雖然乍聽之下略顯滑稽,但其實每個超人類殺手工會的成員,其代號都有其意義,大抵應了那句只有起錯名字的,沒有叫錯外號的。
同樣值得一提的是,比起此前,巨幅光幕的右下角,那些彈出的加密信息,此刻明顯又多了不少。
看著那些未讀的加密信息,裡昂緊鎖的眉頭愈發凝重,又是片刻的思索後,盡管像是一個並不輕松的決定,但思索過後,他終是鍵入密鑰,並點開了那些加密的信息。
信息發送人的稱呼只有一個字母——M,這讓其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代號。
信息有好幾條,來自不同時段。
M:考慮得怎麽樣了,裡昂長官?
M:之前您突然回復我,真是讓我受寵若驚,不過您怎麽忽然又不說話了呢?
M:好吧,我知道您可能在顧慮什麽,但如果您想清楚了,務必隨時聯系我。
看著那些信息時,十分少見的,裡昂竟像是在調整情緒一般,胸口起伏間,氣息清晰可聞。
調整了氣息和思緒後,裡昂通過手機的連接,編輯並回復了對方。
“我想清楚了,照你說的做吧。”
信息發送後,裡昂環視了女兒的房間一眼,像是想到了什麽,而後又補充了一句。
“但如何執行,我還是保留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