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楊清風豪宅庭院後面,那間仿古木屋中,原本僵持的畫面,因為楊清風的出現而被打破,情緒壓抑的星辰,不知所措的鑫九,還有心緒已經波瀾不已的風鈴,全都同時朝對方看了過去。
見到楊清風的時刻,因為對風鈴心緒的偏頗聯想,仍然壓抑到幾乎無法抑製的地步,遊走在爆發邊緣的星辰,更是在看向對方一刻,眉頭又不自覺下沉了一分。
如果說此前一路上,星辰都一直在思考,南宮吟歌的遇害,楊清風到底有多大嫌疑的那話,那麽此刻因為風鈴而牽動的片面心緒中,他自然越發覺得,楊清風極有可能就是那個幕後黑手。
帶著這樣想法,見到忽然出現的楊清風時,星辰的眉眼壓得著實有些低,目光顫抖得也非常明顯。
這樣的神態,與星辰往日總也華麗和煦的即視感相對比,一下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非常壓抑。
與此同時,相比較起星辰來,雖然此前同樣一直在心中,給楊清風著落著嫌疑,但因為此刻意外,無論是星辰情緒失控帶來的驚嚇,還是因為風鈴雙手被燙傷的不知所措,一切種種,都讓鑫九看到楊清風出現時,感覺到有些止不住的慌亂。
因為她心中忍不住想著,他們本只是來傳達南宮吟歌遺言的,雖然風鈴的手被燙傷,客觀來說也不能夠就此言說,到底跟星辰有無關系,但這樣一幕,就這麽展現在楊清風面前,她只是下意識想著,這要如何是好。
這樣想著,鑫九看向楊清風時,目中神光自然也止不住有些顫動著,只是不同於星辰因為壓抑而顫動,她是因為緊張而顫動。
然而這一刻,星辰和鑫九都不曾能夠意識得到的是,其實意識到楊清風出現時,風鈴才是心中思緒最為波瀾的吧。
大概方才一刻,星辰那些帶著偏頗思緒的指控,本也沒有完全著落,而雙手被燙傷,都像是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的時刻,風鈴心中驚惶和茫然幾許,大概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吧。
所以前一刻,風鈴那種面對星辰指控時,像是完全無話可說,也無可反駁的反映,根本只是她在面對那張照片時,已經無措到失了主意。
那一刻,
她心中其實有萬般言語想要訴說和詢問。
尤其看到那朵盛開的無情花時。
尤其看到那朵沾染著鮮血盛開的無情花時。
她心中著實有著太多太多話語想要訴說。
然而就在風鈴那些想要訴說的話語,卻因為一時無法調整的波瀾心緒,仍然沒能出口時,楊清風卻忽然出現了,這樣的變化,一下讓她不可抑製地驚惶起來。
為什麽?
因為看到那朵染血的無情花時,風鈴所有波瀾心緒,還有所有將出未出的話語,一切都跟那個人有關。
一切都跟南宮吟歌有關。
這就是風鈴此刻驚惶不已的原因。
因為那個人是南宮吟歌。
而她現在卻已經是楊夫人了……
星辰,鑫九,風鈴,三人因為楊清風的出現,各懷心緒,卻一時沒有想好,該如何將心緒出口,或者根本沒有想好,如此時刻應該如何出口時,其實庭院另一邊,神色肅然冷峻,姿態俊逸莫名,眉宇間還帶著淡淡霸道氣息的楊清風,內心同樣複雜無比。
是的,此刻的楊清風,內心當然很複雜。
在回來之前,楊清風自然早就接到了,黎叔給自己發送來的,此間種種信息。
所以在回來之前,楊清風就已經知道,身為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乾員的鑫九,卻穿著和自己太太,即風鈴一模一樣的衣服出現了,身為某些陳年情感漩渦的當事人,這其中折射的可能枝節,聰明如他,自然不可能體會不到。
如果僅僅是以上一點,楊清風或許還能將其歸為巧合,一次看似不可思議,但就是發生了的撞衫,畢竟他也知道,風鈴這些年來所作打扮,從未追求過什麽她理論上的身份,所該追求的限量奢品,所以那種概率不大也不小的撞衫,還是有可能發生的,即使對方是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乾員。
然而,真正讓楊清風感到內心複雜的,還是後來黎叔又一次的傳訊中,真正明確了此間不尋常氣息的關鍵,並不只有鑫九跟風鈴撞衫這一點,還有忽然現身的星辰。
對於星辰這位這段時間以來,在輿論中一直喧囂塵上,被先知所放逐,也跟蘇珊已經分手的前公主戀人,對方在輿論中消失一段時間後,忽然出現在自己家裡,並且是跟一位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乾員一起出現,這件事本就足夠讓楊清風感到意外了。
而楊清風真正介懷的是,除開星辰特殊的星際來歷,以及對方曾是公主戀人的身份外,聽到這消息時,還有一點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不在意的,那就是對方南宮吟歌弟子的身份。
一年多前,根據去騷擾南宮吟歌的嘉長還有李短回報,楊清風自然第一時間便已知道,那位跨越千年而來的星際逃犯,好巧不巧,意外成了南宮吟歌的所謂弟子。
所以,就算拋開星辰特殊的背景,還有這段時間以來,那些眾說紛紜的輿論,只是對方南宮吟歌弟子這樣的身份,再加上對方把穿著和風鈴一樣古風華服的鑫九帶來,如此枝節,楊清風如何能夠不在意星辰的出現呢。
因為傻子都能夠感覺得出來,將這些事情聯系起來後,這絕對已經不是什麽巧合了,更何況楊清風可不是什麽傻子,不是麽?
聯想過後,除了對方別樣身份,以及能夠明確的,絕對跟南宮吟歌有關的來意外,同樣令楊清風感到棘手的,還有他在來的路上,已經動用其關系網絡,調查了跟鑫九有關的訊息。
楊清風意識到,鑫九雖然只是一名普通的外組乾員,但在私交上,對方卻跟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的外組組長裡昂關系匪淺。
如此關系,同樣令楊清風心緒更加複雜,因為他雖然是實實在在的一方巨富,但也僅僅如此了,於社會關系層面,裡昂這樣身為先知左右手的人物,他還是不敢衝撞的。
因為已經掌握的訊息,所造成的複雜心緒,一路趕回來的楊清風,其實又何嘗不在思考對策,思考回來之後,如何應對星辰和鑫九的對策。
好在,楊清風畢竟是楊清風,是人所共知的霸道總裁,久居高位的氣勢,並不允許他有何露怯之舉,所以回到住宅,又一路來到庭院後,那一聲突如其來的歷喝,也算是表明了他準備用來應對此事的態度。
無論內心帶了何等心緒,他仍然是楊清風。
是楊氏集團總裁。
而這是他的家。
所以即使是對方來意非善,更即使對方身份特別,他也絕不能露怯陷入被動,因為這樣的處事模式,才是他最擅長發揮的模式。
正因以上想法,楊清風朝星辰等人走來時,那一聲明顯慍怒的歷喝,十足跟他的人還有步伐一樣有氣勢。
星辰和鑫九,還有風鈴各異目光,都被楊清風吸引的時刻,隨著楊清風喝聲落下,他身後雖然同樣穿著正裝,卻因為身形奇葩,所以一舉一動,都顯得惹眼又滑稽,油膩又乖張的嘉長和李短,大概仗勢慣了吧,聽到他如此發言,也立時條件反射般鼓噪起來。
“對!你們幹什麽呢!”高瘦的李短,雖然人跟在楊清風身後,但緊隨著楊清風的話語,他尖細難聽的聲音,也立即傳了過來:“快放開夫人!”
“是啊!你們要對夫人幹什麽!”幾乎同一時刻,身材矮胖,像是要從地上蹦起來一般,顯得格外滑稽的嘉長,同樣難聽的聲音也不遑多讓,而開口一刻,目光落在星辰身上時,他也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咦!你小子不是那個……那個……那個什麽來著……”
“你們兩個蠢貨給我閉嘴!”
然而隱隱認出星辰一刻,嘉長聒噪的言辭還沒能說完,卻立即被楊清風的一聲暴喝給打斷了。
聽到楊清風的暴喝,原本還想繼續聒噪的嘉長和李短,也立即在同樣條件反射般的反映中,一下收了聲,而他們收聲時,看著對方擠眉弄眼,交換神色的受驚模樣,同樣顯得滑稽不已。
雖然沒有回頭,但喝止嘉長和李短的時刻,能夠想象對方大抵模樣的楊清風,本就凝重的眉頭,也莫名又低垂了一分,他自己當然必須保持某種不露怯的氣勢,但他仍然忌憚星辰和鑫九敏感的身份,他可不能讓嘉長還有李短,由著性子亂來,所以他才如此喝止了兩人。
其實關於楊清風這樣的人物身邊,為何總是跟著嘉長還有李短這樣的,修真界知名“相聲組合”,很多人都是不太理解的,因為這一點,大概楊清風自己都覺得很頭疼才對吧。
可事實又就是這麽發生了,因為外人不知道的是,嘉長和李短,實際上是多年以前,家族裡一位對楊清風有過莫大幫助的叔父,不問世事後,硬塞到他集團裡的關系戶。
這樣的關系戶雖然讓楊清風感到頭疼不已,但多年相處下來,他們也算是得出了一套,讓大家都能夠接受的相處模式,那就是他們可以拿著高額工資,到處裝腔作勢,但只要楊清風讓他們閉嘴,他們就立即閉嘴。
比如此時此刻。
喝止了嘉長和李短後,慍怒神色依舊的楊清風,快步走過來後,卻仍是先脫下了鞋子,才走上木屋地板。
快步走到幾人身旁後,在少見露出的擔憂神色中俯身下來,由鑫九手中,接過了風鈴纖手未被燙傷的部位後,楊清風看著那通紅皮膚,輕蹙眉頭,隱隱關切道:“你沒事吧?”
少見的關切神色中,總裁范濃重如楊清風,莫名讓人有一種霸道的溫柔即視感。
南宮吟歌扶過風鈴後,仍然不知所措,也仍然不知道如何向對方交代,卻已經起身的鑫九,看著散落一地的茶具,流淌地板的清茶,也看著眼前狼藉,又看向仍然低頭凝視著楊清風,目光更格外壓抑的星辰時,隻覺得自己更加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
然而,就在楊清風扶著風鈴,看著對方被燙傷的手,關切詢問對方情況時,讓在場之人都始料不及的事情,卻忽然發生了。
“嘶!”
被楊清風扶著,側首與楊清風對視一刻,像是終於從完全的茫然無措中回神後,也像是終於感覺到了手上疼痛的風鈴,條件反射般倒吸一口涼氣後,卻像是因為楊清風的舉動,而被什麽強烈情緒所刺激到了一般,忽然一把推開了楊清風。
將毫無心理準備的楊清風推得晃了一下,自己也因為反作用力,無力癱軟在茶水淋漓的地板上時,風鈴卻像是根本沒有心緒去在意這一點,她忽然將染淚目光看向楊清風,神情顫抖又驚惶道:“你都幹了……什麽?你不是答應過我,永遠不會對他怎麽樣的麽?”
當風鈴毫無預兆地推開楊清風,並忽然問出,那樣像是別有所指的說辭時,面對這忽然的變化,在場之人無不下意識愣神了一下。
大概他們都不曾預料到這般變化吧,而不曾預料的同時,聰明如他們,在這樣的情境中,也像是未知可否地感覺到了什麽。
因為那一刻,風鈴那驚惶又顫抖的語氣中,分明像是在質問,質問自己的丈夫楊清風,不是答應過自己,永遠不會對某個人怎麽樣的麽?
而這樣的質問,分明表明了在她此刻心頭,大概已經意識到,那個人或許已經出事了,而她此刻激動的根源,大概都源自於那個人麽?
如此情境和語境中,風鈴如此質問,讓心態仍然偏頗的星辰,卻也止不住在心中觸動了一下,並在愣神一刻,下意識問了自己一句,這是怎麽回事?
如此自問中,仍然看著楊清風和風鈴的星辰,壓抑的目光中,也莫名染上一絲茫然。
同一時刻,相對而言,此刻雖然有些慌亂,但到底比星辰要冷靜得多的鑫九,聽聞風鈴語境別樣的質問時,也像是一下從此前的無措中回過神來,甚至再次看向被風鈴推開楊清風時,她也循著職業本能,在潛意識中分析起什麽來。
那一刻,鑫九潛意識的分析中,自然第一時間意識到,風鈴口中,楊清風曾答應過她,不會怎麽樣的那個他,除了南宮吟歌還會有誰呢?
如果風鈴口中的那個他,真的是南宮吟歌,而如此情境和語境中,她如此質問,就顯得十分惹人細思了。
因為這可能意味著什麽?
這可能意味著,方才狀似被星辰失控姿態,嚇到無力應對的風鈴,實際上在見到那朵或許對於她來說,也有著別樣意義的無情花時,心緒失控一刻,便也在見到沾染無情花的鮮血時,想到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麽?
一些跟那個人有關的,很可怕的事情麽?
所以方才一刻,風鈴的驚惶,難道並不是因為面對星辰質問,而無話可說,而是因為那些她可能已經想到的事情,真的讓她在心緒的忽然衝擊中,已經完全沒了主意麽?
聯想到這裡時,回過神來的鑫九,意識到星辰方才質問的問題, 其可能存在的種種偏頗時,她再次看向楊清風的目光,也莫名帶上了一絲凌厲,而這一絲凌厲,也讓她如畫眉目顯得別樣英氣。
那是她身為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乾員,探案時所應有的凌厲。
那一刻,結合此刻所見,以及心中聯想,鑫九心中一直便都有的,那種南宮吟歌之死,跟楊清風有關的想法,無疑被眼前一幕給放大了,因為她潛意識中分析過後,瞬間便流轉過了幾個念頭。
如果方才一刻,風鈴真的是在看到那朵無情花時,便下意識覺得,南宮吟歌可能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情,所以才在情緒衝擊中,產生了那樣的反應。
那麽……
她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而這樣的想法生起後,為什麽她會在第一時間懷疑,這件事跟楊清風有關?
所以,那段當年也算許多人都知曉的三角戀中,到底有著什麽樣的,不為外人所知的隱情?
楊清風到底給過風鈴什麽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