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走了。”這一天,“白水涼茶鋪”剛剛打了烊,白翼就突然拋出這麽一句話給那些正在喝茶的丐幫弟子。
“什麽?”齊奇大叫,手上的茶杯險些沒握牢。
其他的幾名丐幫弟子也是紛紛露出驚愕的表情,“走,走哪兒去?”
“我要離開襄陽城了。”白翼一邊說,一邊已經背上了整理好了的行囊。
“為什麽啊?”齊奇趕忙問道,話語中居然有些依依不舍之情。
確實,白翼來到襄陽城這半年,生意做的紅紅火火,更是無數次幫他們丐幫解決了一些麻煩,如果說起初齊奇是害怕白翼,現在則完全是把他當作自家兄弟一般了。
“我有一個約定,是十五年前就定下的,我不能失約。”白翼道。
這約定,自然是十五年前,他的娘親金氏和一位五行術士許陽在襄陽城外不遠處為兩名孩子白翼白翔定下的,而白翼掐著日子,再過兩天,就是約定見面的那一天了。
這也是白翼會來到襄陽城的一個重要原因,從襄陽城出發到娘親給他口述的那個地點,估計只要半個時辰不到,但白翼為它留了兩天。
這個地點,他銘記了十多年,他不想忘記。
他不想失約,他很想知道,自己在這世上的另一名親人,他的弟弟,到底會是怎麽樣的一個人。
白翼說完話,就走了,為了不再和那些臨別的愁緒搭上邊,他故意沒有回頭。
齊奇卻還是挽留了一番:“白少俠,你要是走了,你的涼茶鋪怎麽辦?”
白翼愣了一愣,但也只是一愣便道:“涼茶鋪今後就交給你們丐幫打理了,謝謝你們照顧,日後江湖相見。”
涼茶鋪雖然算不上是他的心血,可也是他一手經營的,能就這麽輕易放下,齊奇想不到,別的丐幫弟子也想不到,一眾人愣在原地,看白翼去意已決,隻好目送他縱馬離開。
出城的時候倒是順利,那幾名官兵看到白翼縱馬往城外飛奔,攔都不敢攔,笑呵呵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像是送走了瘟神一樣,在白翼徹底走後,他們那表情別提有多興奮了。
他們也的確沒辦法,大汗和蒙古的精銳全都在南征北戰,攻佔下來的漢人城池就剩他們幾個蝦兵蟹將來把守,半個城池都空了,還好是白翼沒有什麽歹念,只是在內巷做做正當生意,倒也和睦,不然以他的功夫,要想將這襄陽城攪得天翻地覆也少有人管的著。
所幸那名叫別速惕的當初就被搶救了過來,要不然,他們這些官兵還真是只能啞巴吃黃連了。
熟悉的古道在白翼翡翠一人一馬的腳下一寸寸被踏過,千頭萬緒都被拋諸腦後,善惡因果都被遺忘原地。
白翼背負石劍,縱身馬上,像極了江湖豪俠,可他知道自己哪裡能是,武功再高強,國破家亡,也只能是落魄的百姓罷了。
這條古道,走了不知多久,白翼想,也曾有無數睿智的行者從這裡經過吧,也曾有無數拚鬥在這裡發生吧,也曾有志士的鮮血染紅過這條古道吧……
到了,白翼嘴裡輕輕吐出兩個字,翡翠似乎是聽懂了一般,乖巧地停下蹄子,伏低下來。
白翼跳下馬來,直接盤坐在了原地,修練起來。
這不僅僅是為了練功,更是為了能夠在明天之前,給自己保持一個最好的精神面貌來迎接這位弟弟。
自己這麽守約,弟弟應該也會如此吧。白翼心裡想著,其實他現在的心情,除了激動之外,還有一些惆悵,萬一弟弟不能夠如約來呢,那豈不是這輩子都少了一個親人?
萬一弟弟不認自己,嫌棄自己呢?
想到這裡,白翼突然跳起來,整理了半晌衣衫,雖然粗布衣已經破舊不堪,但勝在舒適,經白翼一整理,倒更有些精氣神了。
萬一弟弟武功比自己高呢?那自己這個當大哥的豈不是很沒面子?
其實金氏不跟他說,他又哪裡會知道,他的弟弟白翔生下來就得了病灶,比白翼矮了大半個頭,別說修習武功了,能夠正常運動都不錯了,是個天生體弱的孩子。
可白翼這麽想了,立馬就又盤坐了下來,算是去修練了。
一旁的翡翠差點沒被白翼這一驚一乍的嚇得四蹄騰空,搖了搖頭,心想這主人怕不是瘋了,自顧自地找地方陰涼去了。
很快,夜幕降臨,繁星如瀑,白翼閉目養神,盼望著第二天的到來。
誰知道,就在深夜的某一刻,一個帶著疑惑的聲音傳了過來:“哥?”
“誰?”警覺的白翼立馬跳了起來。
可他聽到的,居然是這樣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字。
此時的白翼就站在古道的正中央,而就在他對面,一名白衣飄飄的少年也站著,剛才的那個“哥”字,就是從這少年口中發出的。
白翼怔了,眼前的少年看上去比自己矮了一些,不管是面容還是身材都有些瘦削,但背部挺直,一雙眸子在黑夜中亮極了,且一身白衣襯托,一種淡淡的書香氣更是撲面而來。
而少年的面容則更是精致,不管是從五官還是臉型看,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一枚,恐怕他的相貌,不少少女都要吃醋。
這難道就是自己的弟弟嗎?
書生的氣質在這個白衣少年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體現,雖然只是站在那裡,白翼就算知道這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孿生弟弟,支吾了半天,也沒吐出一個字來。
這不是拒人千裡之外,白衣少年明顯想湊過來,可是在這尷尬的夜半時間,白翼半睡半醒,還真不知道從何講起。
“白……翔?”白翼拖了個長音,他並不常這麽說話。
“怎麽了,大哥。”少年似乎有著一種處事不驚的態度,相比於白翼,他顯得鎮定多了。
這五個字相當於是確認了他們的兄弟關系,一時間,白翼有些茫然,道:“真的嗎?你怎麽現在就來了?”
白翼的意思是,你不應該明天才來的嗎?可話到他嘴裡卻變了味。
白翔卻沒有一絲不適的感覺,溫和一笑,道:“大哥你能提早一天等著,我就不行嗎?”
一句話,白翼明白了一切,這位風度翩翩的弟弟,記得這一天就很是難得,能夠連夜趕路,這份守時的意識值得他敬佩。他更意識到,自己這位弟弟,似乎十分聰明。
兩人的距離再一次拉近,白翼借著月色總算是看清了這白衣少年的模樣。
白翼怔了,這眉清目秀、五官都刻著靈動的少年,真是自己的弟弟嗎?
這樣的美少年,到哪裡都足以“禍害”萬千少女,就憑他這張英俊的樣貌,怕是連仙女都要嫉妒。
白翼也曾自詡帥氣,肌膚更是因為遭了雷劈後白皙水嫩,可是眼下和自己的弟弟一比,高下立見,白翔的皮膚白得發光,他們這兩兄弟站在夜色裡,都能將月光蓋過了。
白氏兄弟,姓白,膚白,還真是……
白翼癡癡地看著白翔,白翔也在上下左右地打量白翼,也是好奇的很,這位親哥哥,皮膚雖然白皙,但明顯衣衫包裹下有著一副極其強健的體魄,顯然是習武之人。
兩人的對視持續了沒多久,白翔問道:“哥,你練的什麽武功,怎麽這麽強壯,我羨慕都來不及呢,是不是怎們娘親教的呀?”
這話有如雷擊,劈在了白翼心頭,這話提醒了他, 他一身武藝,竟沒有半點他娘親的影子。
可是,娘親呢?早在十年前,娘親就失蹤了,據說是被那逍遙宮的什麽宮主逍遙凡給抓走了,可是知道了又如何呢,自己難不成還單槍匹馬去殺到逍遙宮搶人不成?
可白翼身為大哥承擔這些就算了,他可不想讓才剛剛見面的弟弟也跟他一起背負。於是白翼道:“我練的叫混沌神功,練了十年了,你也要多多鍛煉……”
白翼不知道面對這弟弟該說些什麽,拍了拍白翔的肩頭。
雪白的衣衫上立刻沾了個灰色的掌印,不過白翔也不在乎,放下背負著的書箱,就地坐了下來,道:“可我剛才問了兩個問題啊。”
白翼尷尬,他沒想到,白翔居然如此敏銳,此時也面對著他坐了下來,卻是支支吾吾,不敢拿眼睛直視對方。
白翔見大哥眼神躲閃,心裡跟明鏡似的,語氣嚴肅了起來,道:“發生什麽了?娘親還好嗎?”
白翼捏了捏拳頭,道:“娘親好得很,算了,都到夜裡了,你要是不介意,我們就先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們的過往,以後可以有很多時間來分享。”
白翔遲疑了一會兒,終歸還是點了點頭,道:“我早上睡得充實,趕了這麽久路,這已經是四更天了,索性等到天亮吧。”
白翼愣了愣,道:“我也不睡,很早以前,我就已經用打坐修練來代替大部分的睡眠了。你應該也是吧,就是不知道,弟弟你練的什麽功夫?”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