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走了。”良久,天逸道長又道。
“真的嗎?師父,帶我一起走吧!”白翼幾乎是在哀求。
“說了多少遍了,山河不破,家國不滅,你身為我大宋的好男兒,就必須好好修練武功,日後留待報國,所以,我把你留在這裡,直到你能夠有自己的能力在江湖上行俠仗義了為止。”說到後來,天逸道長的聲音逐漸嚴厲起來了。
倒不是他真的在苛責白翼,只是他心裡也知道白翼過得苦,只不過他這樣講,希冀能夠讓白翼死心,從而好好待在這個地方修練罷了。
白翼張了張嘴,沒再說話。他心裡總是覺得哪裡怪怪的,師父所做的一切看起來都是為了自己好,可他真的有考慮過自己的感受嗎?白翼心裡無奈透了,師父為什麽一定要這麽對自己呢?這是他不負責任的體現嗎?
“師父,別走。”白翼突然又想到了什麽,伸出右手抓住天逸道長的衣角,極力挽留,“師父我還有話對你講,是近期修練上的事。”白翼一連串地說了出來,生怕如果不這麽說,天逸道長轉身就要向洞口走去。
“好,你說。”天逸道長很是乾脆,停住了腳步。
顯然,他最關心的,還是白翼的修練情況。
這讓白翼出乎意料,只聽天逸道長接著道:“我也好奇,就算這山洞有靈氣,你小子的功力也不該精進得如此之快才對。想來這焰茗也算是不錯的弟子了,又長你幾歲,不該直接就被你撂倒才對。”
白翼心裡總算寬了下來,天逸道長能夠停下來再聽他說幾句,這麽看來,不是沒有重回雪山派的機會。白翼才不在乎什麽功力突飛猛進呢,在他看來,就算在這裡能直接獲得真氣也比不上回到雪山派來得好。
白翼稍微一想,一股腦兒地將之前,自己吸入了藥膳的香氣之後獲得了一股奇怪的力量才導致自己實力突飛猛進的情況說了一遍。
天逸道長聽後,眉頭舒了又緊,將焰茗隨手扔在一邊,道:“那藥膳是什麽味道,你描述給我聽聽。”
可味道這種東西最是難以用言語表述,喬孤的廚藝只要是品鑒過的人都一定會讚不絕口,可這一次他熬製的藥膳的口味可就完全是另一個極端了,讓白翼描述,那簡直就是往他傷口上撒鹽,白翼此時只要一在腦海裡想那藥膳,浮現出的不是濃鬱的香氣,相反,那種苦澀縈繞在舌尖的感覺佔據了他的神經。
白翼咧著嘴,最終還是說道:“要不,師父,讓翼兒領你去那裡一嘗便知。”
“正有此意。”天逸道長很是果斷。
師徒二人都是行動派,話已出口,腳就跟著動了起來,兩人一高一矮,步調一致,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一個大鍋邊。
天逸道長更是直接大袖一挽,伸出手指便向黑黝黝的鍋中探了下去。
雖說藥膳早就被白翼吃了個精光,可白翼沒貪婪到將鍋底舔個乾淨的地步,還有不少殘渣都附著在鍋底的縫隙裡。
天逸道長食指一勾、一攪,便有幾顆紫黑色的糊得如稀飯一般的顆粒粘在他的手上。事實上,他聽了白翼的描述心裡已經有些激動了,為了驗證心中的猜想,也不嫌棄什麽,一違他仙風道骨的形象,直接將他的右手食指提起,然後一一向嘴裡一塞!
在白翼的目光的跟隨下,那根手指在天逸道長的口腔中不斷鼓搗著。
這動作,本該只出現在饑渴多日、好不容易討要到一口飯吃的乞兒身上,
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認為,這絕不是天逸道長應該做的,與之風格完全不同。 可在白翼眼中,這卻是天逸道長盡心盡力為他解決疑惑的最好表現。
而天逸道長的表情更是認真無比,“吃”完自己的手指後,還意猶未盡地啐了幾口,隨後將其從口中抽出來,雙眼放光,看著自己沾了些許晶瑩口水的手指失神。
過了許久,天逸道長似乎是終於得出了結論,竟是感歎道:“這藥膳不簡單呐,”隨後又問道:“白翼,它在變質前,是不是紫色中夾雜著一些綠色?”
“變質?”白翼大為驚訝,喬孤號稱精心熬製的藥膳,居然也會變質?原本他是不會相信的,可一看鍋裡的物質卻是徹底變成了紫黑色,再加上他對天逸道長的話語深信不疑,這才沒去辯駁。
白翼一下子便想到,食物變質了吃到身體裡壞處不少,天逸道長吃了這麽一口變質的藥膳,不會有問題吧?
天逸道長見他似乎很是吃驚,便解釋道:“只是在空氣裡陳得久了,其中的靰鞡草發了霉了罷了,但你大可放心,這昧藥煉出來最大的價值就是它的香氣,照你說的,已經給你吸得一乾二淨了,剩下這點殘渣,吃下去雖不會對身體有任何好處,但也沒有壞處。”
白翼先前隻覺得這香氣吸入進去能夠讓自己免於疼痛,殊不知,誤打誤撞,已是將精華盡數得獲了,剩下再去吃那些藥膳,怕是沒多大裨益了。
天逸道長一通解釋,還以為白翼貪生怕死,可他卻不知道,白翼真正擔心的,是他天逸道長。
白翼心裡一送,又化身成了個好奇寶寶,問道:“靰鞡草?這是什麽東西,也能做藥嗎?”
天逸道長微微一笑,道:“這種草藥神奇得很,直接服食便可舒經活絡、消除疲勞,在東北那一帶實在是再尋常不過的東西了,可在我們昆侖一帶卻是珍稀的寶物,拿來入藥也自然沒有問題,可它再神,在這鍋藥膳裡,不過起到了輔助的作用罷了。”
白翼目瞪口呆,這靰鞡草被天逸道長描述得如此厲害,竟還只是輔藥,那這一大鍋,該有多麽珍貴?
天逸道長倒是不賣關子了,道:“這鍋藥,據我判斷,乃是以火靈芝為主藥,而其他一切輔料,都只不過是拿來激發它的藥性的罷了。”天逸道長說這話時,眼睛都在放光。
白翼更是驚愕無比一一火靈芝?這種聞所未聞的東西讓他一下子就聯想到之前誤打誤撞服用下的雪靈芝!
天逸道長又何嘗想不到,他當時也在場,對於雪靈芝究竟有多神異,他可能比白翼還清楚。
於是就在這一刻,師徒兩人默契無比,同時張大了一切可以張大的器官,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天逸道長看到白翼的表情甚至比自己還誇張,仰著頭看著自己的模樣甚是可愛,點了點頭,道:“這火靈芝與你之前服下的雪靈芝確實是同源同系的天然藥物,雖然不如雪靈芝那樣盡得雪山造化,稀有到原本幾乎只在神話中出現,但這火靈芝同樣非同尋常,也是珍貴無比。”他一摸胡須,“喬孤那老小子,為了栽培你,還真是舍得啊,不過他也是塊木頭,給你燉了這樣的藥膳,卻不知道重要的是吸它的香氣,要不是你運氣好,早就該被浪費了。”
白翼卻根本沒往好了想,急忙問道:“師父,這兩個什麽靈芝,一個雪一個火,又是一個寒冷刺骨、一個剛猛霸道的,我全都給它吃下了,豈不是要起反作用了?又或者說,我是不是要爆體而亡了?”白翼想起當時吸入那香氣的時候,還真有些腹部鼓脹的感覺。
“傻孩子,”天逸道長胡子間的唇咧出一絲向上的弧度,“要真是那樣,師父還會這樣淡定嗎?”
白翼稍微放下心來。
“恰恰相反, 就是這兩者結合,配合那香氣的吸入,剛烈的火靈芝之力一如你的體就迅速能夠感知到原本就蟄伏在你體內的雪靈芝之力並迅速相互反應,交匯出一種中和的力量盤踞在你的血液中,這樣一來,幾個周天下來,你的內力自然水漲船高了。”
白翼恍然大悟,原來自己的內力突飛猛進,竟是直接由這藥膳造成,現在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吃的那麽多“苦”都是值得的,更何況,他吃的苦,只是味蕾上的一點刺激罷了。
天逸道長又補充道:“喬孤那老兒可真是冤大頭,翼兒,你聽師父的話,一有機會,就多讓你喬叔叔燉這樣的藥膳來給你吃,千萬別跟他客氣。”天逸道長說到後面,自己都快要笑出來了,似乎喬孤的一切都是他可以隨意調度的似的。
白翼心裡別提什麽滋味了,天逸道長和喬孤都是對自己至好的長輩,讓他“坑”哪一個,他都做不出來。可現在天逸道長要他這樣,他知道這是對自己好,也隻好無奈接受。
山洞中搖曳的燭火早已熄滅。
已是深夜了。
白翼又開始思考,雖然他討厭這樣。
“好了,師父要走了。”天逸道長突然說道,“以後有什麽話,不跟喬叔叔說,就和師父說,但是千萬不要憋在心裡,知道了嗎?”
“師父以後一看到喬叔叔走了,我就來看你。放心,不會太久的。”天逸道長又補充道。
白翼雖有不舍,可最終還是無奈地點了點頭目送著天逸道長拖著動彈不得的焰茗離開了洞窟。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