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芬尼村位於神聖諾亞王國東北部的霜寒山脈卡莫得地區附近,因為靠近山脈,該地區多山且地域偏僻。
這裡的土地倒是肥沃,可是因為寒冷的天氣偏多,農作物的成長緩慢,每年的收獲比起溫暖的南部而言自然是偏少的。
加上靠近敵對的獸人領地,這片地區發展的並不理想。
雖然有軍隊部署的城市比其他地區要密集的多,但這僅僅隻是用來防范此地區讓外敵一擊即潰從而讓內地陷入威脅之中罷了。
而且這樣一來居住在這裡的人們也將交付更多的稅收來供養這些軍隊,這就使得這個本就不富裕的土地越發貧窮。
卡莫得,在當地土語的意思是“忘記”。用“卡莫得”來命名這片地域的人當時是否夾雜著諷刺的意味,我們無從知曉。
不過這片地域確實常常被人遺忘,尤其是為了阻擋獸人耗費巨資依山而建的三大要塞竣工後,這片地區就已經被遺忘了。
雖然靠近獸人領地,甚至與強大的沙迦帝國有部分接壤,但因為霜寒山脈的地形為諾亞邊境守軍提供了的險要地勢,再加上日益堅固的要塞堡壘的修建,讓此地更加易守難攻。
獸人似乎已經放棄了突破此地的打算,盡管摩擦不斷,可他們也隻能騷擾守衛相對薄弱的村鎮,而無法攻陷那些擁有高聳的城牆和大量守軍的要塞或者城池。
因此獸人的這些無關痛癢的舉動一直沒有得到重視,在獸人數次大規模進攻下卡莫得三大要塞堅不可摧的印象也深入人心。
倒不如說正是一直平安無事,才會讓此地被“忘記“。這本是一件好事,但或許因為過於安逸使得許多人選擇性遺忘了一件事:從卡莫得山地過去後王國內地將一馬平川,再無天險可守。
現在想來“卡莫得”的真正意義應該是“勿忘”,這裡是諾亞的天然屏障,也是必須死守的不落之壁。
“我相信這孩子的話,他的眼神裡沒有謊言和動搖。”
迪芬尼村,會議室。
年邁的鄧迪村長起身走到傑克的身前,伸出右手為他擦拭淚水。他的那隻右手有些特別,那隻右手的小指缺了半截,而那剩下的半截則用金屬包裹。
“我也認為這孩子不會撒這種謊話,獸人確實要來了,而且是其中以狡猾、殘忍著稱的狼頭人。”
村長一邊說著,一邊轉頭看向會議室的眾人,他的聲音沉重而滄桑。
“那些失蹤的人,我們已經失去了。”
這句宣告讓所有人的心裡都蒙上一層陰影,但也有人不知所謂。
村子這幾天出現了失蹤的人,就有村民自發去搜尋,卻沒想到連去找的人也一起失蹤了。
這件事本來是被村長隱瞞下來的,怕村子裡會出現恐慌。但事已至此,村長也沒法接著瞞下去了,他向眾人講明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真的嗎?喬尼和穆拉夫他們真的都…”
有人顫著聲量提問道。
“恐怕是這樣的,盡管我也不願去相信,但怕事實確實如此。”
村長眉頭深鎖,他歎了口氣,自責地說道:“我本想聯系迪卡鎮的衛兵,讓他們來查清此事。所以我才禁止他人進入後山,但其詳細未與各位說明。如果我能早點通知後山的危險的話,或許布萊尼和傑克這兩個孩子也就不會有事了。”
“布萊尼是我的侄子,我兒子活著回來了,他沒回來,我欠我弟弟他們家一條命。”
傑克的父親瓊斯,
對在座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便走到前席將傑克母子倆帶下來,瓊斯帶著他倆從擁擠的人群中找到路徑,頭也不回的向門外走去。 “瓊斯你小子要做什麽?”
一個老人對他呵斥道,顯然瓊斯率先離場的行為激起了他的不滿。
“守備隊,我加入守備隊。”
瓊斯回頭轉向那個老人,不過也隻是掃視了一下。他對著村長以及眾人說道:“反正接下來也是要全村轉移了,我會加入守備隊為其他人殿後。”
他拍了拍傑克的腦袋,低頭對自己的兒子小聲說了什麽。雖然看不到他們一家人的表情,但其他人也明白其中的的意義。
守備隊,其實就是民兵隊伍。通常只在緊急情況發生時,才會組織部分村民參與。
瓊斯說的沒錯,確實接下來村長就要組織他們參與守備隊。
迪芬尼村很少被獸人侵擾,就算有一般也隻是幾個獸人強盜來搶些東西。
可這次非同尋常,出現的是狼頭人,這可不是普通的獸人。而且顯然這些狼頭人在這附近潛伏已久,估計很快他們就會對周圍的村落下手。
這時候組織村民撤離才是明智之舉,而守備隊的存在就是保護那些不能作為戰力的婦女孩童。
但作為最後撤離的一批人,他們自然比其他人要危險的多。
“嗯,我在這裡就點明吧。”
村長見瓊斯已經挑明,而熟知村中規矩的眾人也同樣猜得到他接下來的打算,“召集各位過來,除了通知此事之外,我希望在此的各位都能為村子的安全盡一份力。”
“當然,”他敲了敲拐杖,“你們可以選擇拒絕,但一些人我是希望他最好加入的,比如:卡列斯,諾邦……”
村長開始點名了,被點到的人雖然略有不滿,但都沒有拒絕。
畢竟被選中的人要麽是退役老兵,要麽就是村中獵戶,都是有能拿起武器的人,讓他們這些擁有能力的人加入守備隊無可厚非。
“貝爾卡斯、懷特……”
“恕我拒絕。”
當村長點名點到一直默不作聲的貝爾卡斯時卻出了狀況。
“我的妻子還有身孕,我不能離開她。”
對於貝爾卡斯的話,其他人都表示理解。
“村長,貝爾卡斯隻是個廚子,尤菲還有身孕,不該讓他去啊。”
一個人站了出來,他是貝爾卡斯的鄰居,對貝爾卡斯一家的情況很是了解。
“是啊,村長。他們一家的情況比較麻煩,讓我們去就行了。”
……
鄧迪並沒有理會其他人的異議,而是直接走到貝爾卡斯跟前小聲說道:“貝爾卡斯,我知道你也很為難。但我也知道你以前的一些事跡,所以我希望你能來幫忙。”
“……”
貝爾卡斯沒有回應他,不過村長想要得到他的回復也沒有時間了。
鐺!鐺!鐺!鐺!鐺!……
這時一陣急促不安的鍾聲突然出現在迪芬尼村上空,鍾聲久久回蕩所有人都不由得向那遠處高聳的鍾樓望去。
“什麽!!怎麽會這麽快!”而明白其中意義鄧迪大驚失色,手裡緊握的拐杖都掉在了地上。
看到村長的反應,其他人自然也明白了:
“它們來了……”
已經來不及了。
迪芬尼村此時已經完全陷入了混亂中。
剛剛大街上還有許多不清內情的人在四處打探消息,在聽到有人大喊“獸人來了”後。他們便紛紛在驚叫中跑回家門,並盡可能快的收拾家當。
人們都走了,這時卻有個女孩還在街頭奔跑著。
她跌跌撞撞的跑著,被人遺落的籮筐絆住了她的雙腳,她整個人直接撲到在地上,濺得滿身塵土。
但她也隻是躊躇片刻,便強忍著身上的傷痛又爬了起來。
“來人啊!有誰能幫幫我們啊?!求你們了!”
此時的街頭已經空無一人,尼婭哪怕跑到大街上大聲呼救,也沒人回應她。
“就沒人能來幫幫我們嗎?媽媽她……”
尼婭早已泣不成聲,她在熟悉的村子裡四處奔跑,可是這仿佛無人的村落此時已經變得陌生。
她開始害怕起來。
“可惡!”
尼婭一要牙,跑到一戶人家的門口拚命地錘擊門板,把門敲得“咚咚”作響。
“費德勒叔叔快開門!我是尼婭!”
結果這樣依然沒人應聲,門依舊死鎖著。求助無果後,她立即轉向另一家,繼續敲門。
“蒂斯姐姐你們在嗎?我是尼婭。”
“加利諾,你在嗎?我是尼婭。”
……
最後她跑不動了,也喊不動了,心中僅剩的那點希望也要消散了。
她隻能靠著牆角,環抱雙膝,悄悄抽泣。
為什麽?為什麽大家都不見了?
他們去哪了?為什麽不來幫我?
媽媽怎麽辦?我們該怎麽辦?
……
這一連串的問題她想要去問誰,可又有誰能回答她?
“爸爸…你在哪?”
迪芬尼村後山。
當眼前的村莊響起警鍾時,努爾沙就覺得有幾分不妙。
這時這個村莊入口擺上了比原先更多的路障,直接把道路封死了。
同時又聚起來了許多手持刀劍的人類時,直接宣告他原本計劃奇襲這個村落的算盤已經徹底落空了。
“真是糟透了,波波倫呢?他還沒玩夠?”
現在努爾沙的心情很差,但他的爪子已經躍躍欲試。如果波波倫在旁邊的話,免不了再挨一掌。
“報告頭領,波波倫大人還在那片林子裡,要我們回去找他嗎?”一隻褐色皮毛的狼頭人戰士向他匯報道。
“沒必要,等他回來再收拾他。”
努爾沙露出鋒利的獠牙,他用他引以為傲的鼻子深吸著空氣,他從對面的人群裡嗅到了恐懼的味道。
“一些雜碎而已,就算來再多又怎麽樣?我們驕傲的狼頭人依然能將他們碾碎。”
眼前的人越多越讓他興奮,他拔出腰間的長刀,對著身後的群狼們發出一聲狼嚎。
“小的們,上!”
……
“有點不太妙啊…怎麽這麽多狼頭人。”
戴維森是個退役老兵,曾經參加過邊防軍,自然也見識過各種獸人。
其中以迅猛靈活的狼頭人作為先鋒的獸人軍隊,一直是前線守軍的夢魘。
“戴維森,你都這麽想,我們這些人能守得住嗎?”
“這些狼頭人數量快破百了吧?”
眼前出現的狼頭人越來越多,這些穿著皮甲帶著刀劍的狼頭人各個看起來凶悍無比。
而且隨意一瞅都不下百眾,根本就不是他們這支隻有四十三人,有的還因為時間倉促隻拿棍棒和菜刀的臨時守備隊所能對付的。
“但我們只需要爭取時間,讓其他人能跑走就好。”
戴維森被任命為守備隊的隊長,他也深知他們這邊與敵人之間的差距。
他們不可能贏,但隻要拖住了這些狼頭人也是另一種勝利。
可面對隊裡低下的士氣,戴維森也束手無策。
他明白這些人心中的動搖,就連他也在恐懼著接下來極有可能戰死的結局。
他單身漢一個,死了一了百了,但依然渴望著能活下去,而那些還有牽掛的人更是不想去死。
可如果就這樣下去,他們的人估計就會臨陣潰逃,這還怎麽拖延時間?想到這個結果,戴維森心急如焚。
“大家安靜!!都聽著!”
就在此時有人站了出來,他高舉右手的獵刀對眾人吼到:
“都想想咱們的老婆孩子們還在後面,咱們就不能慫了!怕他娘的那群狼崽,咱們怎麽可以就這樣認輸?!”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準備好乾他娘的!”
這句話扣在眾人的心頭上,瞬間抬高了士氣,各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對對!跟這些畜生拚了!”
“說的好!”
“盡管來吧!狗東西!”
……
“謝了瓊斯。”
戴維森向那人道謝,如果不是這句話,他們還會有對抗眼前敵人的勇氣嗎?
“沒什麽,這是應該的。咱們卡莫得的男人可不能缺了血性。”
瓊斯擺了擺手,他拔出獵刀,將那刀試著砍向護欄,看那深深的刀口,表示還算滿意。
“好久沒切過肉了,不知道這些狼頭人的肉是不是真的和狼肉那樣老。”
他喃喃自語著,將刀收回了刀鞘,但手依然抓著刀柄。
“看來你是做好準備了。”
戴維森以隻有他們兩個才能聽清的聲量說道。
“呵,是說我準備好去死了嗎?”
“當然不是。沒到最後,我們都有可能活下去,這是那些年我在戰場上學到的。”
戴維森拍了拍瓊斯的肩膀,他們兩人平時關系並不好,甚至沒怎麽說過話,但到了這個時候,哪怕是仇人之間的對話都要親切些。
“你不奇怪嗎?”瓊斯指出一個問題。
“奇怪什麽?”戴維森也感覺到了異樣,但卻說不出是什麽。
“明明它們現在就能攻過來,為什麽還是按兵不動?”
“是啊…按道理我們這些人應該用不著他們大費周章才對?更何況這些狼頭人集結的差不多了。”
眼前的狼頭人數量並沒有再增加什麽,想來這就是全部了。
雖然它們離臨時做的護欄更近了些,但還沒有進攻的意思。
繼續僵持下去對他們當然有利,可哪裡有這麽好的事。
一隻矮小的狼頭人站在一隻巨大的狼頭人身邊,對著守備隊喊話:
“讓你們領頭的出來!”
萬萬沒想到,那些狼頭人中居然有會人類語言的。
談判?
戴維森心中一喜,這事估計會有轉機。如果對方隻是打劫財物的話,拿錢消災就好。他也想盡可能避免戰鬥。
“我就是。”
於是戴維森站到了前排,當他和那個巨大的狼頭人對視時,心髒不由得緊縮了一下。
這隻絕對是頭狼!
戴維森強頂著那頭巨狼給他壓力,對著那些狼頭人喊道:“你們究竟想要做什麽?”
“這位是我們的頭領,努爾沙.利爪大人,是我們利爪部落強大的勇士。”那隻矮小的狼頭人對那隻巨狼十分恭維。
“我們是來殺死你們的,”它伸手在自己的頸部比劃著,“但我們獸人有著尊敬強者的傳統,再加上我們偉大的努爾沙大人擁有堪比你們光明神的慈悲……”
“切,這些畜生居然敢侮辱光明神。”
守備隊的成員小聲的唾罵著。
“你們可以派幾名勇士與努爾沙大人交手,努爾沙大人不會使用武器,隻要你們能傷得了努爾沙大人或者能讓大人使用武器,都算你們贏。”
“我們贏了會怎麽樣。”
獲勝的條件並不苛刻,倒不如說是完全偏向了他們才對。
戴維森對此抱有疑慮,畢竟對方怎麽會給出那麽好的條件呢?
“贏了我們會立刻離開,但如果你們輸了的話…”說到這裡,那隻矮小的狼頭人將他那條長長的舌頭伸出來舔了舔鼻子。“那就乖乖接受命運吧。”
“廢話少說,我來會會你們那個所謂的利爪族勇士!”
這時一個壯漢站了出來,他推開護欄,肩上扛著大刀,走到狼頭人的陣前。他指著那頭巨狼說:“來啊!看大爺我怎麽剁掉你的爪子。”
那個矮小的狼頭人用古怪的語言對著那隻狼頭人首領說了什麽。
然後,這個貌似叫努爾沙的狼頭人低頭看了看眼前的壯漢,對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的那兩排發黃的尖牙,讓這壯漢也}得慌。
“固邦,小心點。”
對於壯漢現在的安危,戴維森和其他人也是揪心不已,但戴維森並沒有阻止他。
畢竟那個狼頭人的實力不明,他們也需要探明敵人的虛實。
固邦是最近從外面回來的冒險者,像他這樣能夠在那些險地探險的人都有幾分能耐。哪怕不敵對手,應該也能自保。
“要不要動手?”
旁邊的一個獵人已經搭好了強弩,隻要他想就能發射,對象自然是那隻狼頭人首領。
“不要亂動,狼頭人的皮毛很是堅韌,普通的弓弩沒法保證一擊必殺。”
戴維森阻止了他,畢竟狼頭人並不是真的狼,死了頭狼並不會散去,反而他們接下來會迎來的是瘋狂報復。
且不論能否殺死那隻首領,在對方給出公平對決的條件時,實力懸殊的他們除了安分接受別無他法。
那個高大的狼頭人向前走了兩步,而固邦卻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半步。
他咽了咽口水,暗想這隻狼頭人確實不簡單。
作為冒險者,固邦曾經在許多遺跡墓地探索過,其中難免會遭遇一些怪物,其中不乏強者。
而這狼頭人給他的壓力,似乎與他匆匆瞥見的一個全身漆黑的骸骨亡靈相近。
要知道,那可是一隻曾經團滅過一個冒險團的高危險值怪物!討伐金額高到可以在城區買下奢侈房產的存在。
他之所以會站出來,本是對自己實力的自信。固邦作為在外闖蕩多年的冒險者,他好不容易回趟老家。沒人想讓自己的故鄉被毀掉,所以他才來打頭陣。
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不過畢竟對方赤手空拳,哪怕隻能擋一會兒也好, 他就立即認輸。
“開始!”
那隻矮小的狼頭人站在他們中間,他一揮手便立即後撤。
對決就開始了。
嗖!!
努爾沙巨大的身影瞬間靠近,意料之外的速度快到固邦做出只夠將大刀橫在胸前的反應。
然後……戰鬥就結束了。
那隻巨大的狼頭人手裡捧著一顆還在劇烈跳動的心髒,然後他狼頭一仰,血口一張,那顆心髒就下了肚。
簡單、乾脆、血腥。
固邦還站在原地發愣,他不太清楚這個狼頭人在他面前把什麽東西丟到了嘴裡。
現在是反擊的大好時機,這隻畜生還敢背對著他往回走。
“看我一刀…刀呢?”
固邦手裡的刀隻有半截了,握著斷刀的手在空中虛劃著。手中的刀越來越沉,沉到他再也握不住而掉了下來。
“為什麽…為什麽?”
他的耳朵開始嗡鳴,他逐漸意識到自己的胸口貌似缺了什麽,那股湧上頭腦的痛苦,自然是因為自己有什麽地方受傷了。
直到他注意到了左胸口的空洞,他才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麽。
“啊…我輸了”
也死了。
固邦把這句話含在嗓子眼裡,停止了呼吸。
“固邦!!”
對面觀戰的守備隊見固邦倒下立即高喊他的名字,但倒地的固邦已經沒法回應了。
“神啊…這家夥,能贏嗎?”
戴維森和眾人剛剛燃起的希望,再次熄滅了……
這是意料之外的轉機――還是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