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冬日,烏雲再次遮住了陽光,在這片清靜的森林裡停了一陣的大雪又一次落了下來。
雖然騎士們早已遠去,但那個被留下的少年依然靠在橡樹樁上,和之前一樣一臉平靜地望著天空夕陽西下。
少年沒有按照那個騎士所說的去舔掉地上的藥水,畢竟——這種事太沒品了。
不過現在這個倔強的少年有點後悔沒這麽做了,他確實需要治療。放著胸口的劍傷不說,他的身體在撞在樹上後有多處骨折,痛感雖已逐漸消失,但這不代表傷口已經好了。
在幾個小時後,他還是動彈不得,這種情況下他也沒法給自己傷勢做什麽應急處理。
從胸口緩緩滴落的血珠在地上積了一灘已經凝固的血漿,空氣中有著濃重的血腥味。
現在自己憑著堅定的意志還能苟延殘喘幾天,運氣好的話確實可以撐到路過的旅人搭救,可在這之前也難保不會有被血腥味吸引的野獸把已經毫無反抗之力的他當成盤中餐。
一切只能聽天由命。
少年心想:自己會落得這樣淒慘的處境,究竟是做錯了什麽嗎?
不管是海默爾和傑爾夫,還是那對被帶走的姐妹,亦或是曾引導自己的威拿科多……他都想將這些人挽留下來,可是殘酷的命運卻偏要把他們通通從他身邊奪走。
歸根結底,都是因為自己太過弱小罷了。弱小的他沒法與命運抗爭,只能隨著命運手裡的長線跳動。
【可是總有一天,我能對抗這蠻不講理的命運吧?】
所以他得活下去,活到他能決定自己命運的那一天。
“好冷……”
鵝毛般的雪花飄落在他的身上,一片片六角形的冰晶在手心融化。此時少年衣著單薄,這場伴隨寒風的大雪凍得他四肢冰涼。
看來用不著某隻野獸來終結自己的性命了,這天氣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可能是失血過多凍得緣故,少年的意識恍惚了一會兒,等他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層厚實的積雪。
雪已經停了。
沒有就這麽被凍死,是說明自己確實命不該絕嗎?
虛弱的少年在嘴角擠出了笑容,縱然悲慘但他還活著,只要他還活著就說明一切都還有希望。
此時少年的視線裡忽然出現了一個穿著寶藍神官服的男人,這個人好像沒有重量的幽魂一般站在空中,也未見他有踩在什麽東西上面,只是憑空漂浮著。
“你……是誰?”
少年張開乾裂的嘴唇向那人發問,奇怪的是他好像一開始就明白這個人一貫的作風,並不指望這個人會來救他。
“……”
這個穿著寶藍神官服的男人沒有對少年做出回應,他只是在空中平靜的注視著這個少年,既不說話也不打算做些什麽。
“誒?不見了?”
少年呆愣地看著空中,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正如他莫名其妙的出現一般,這個奇怪的男人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就好像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存在過。
“嗷!!”
在少年思考自己究竟是不是見鬼了的時候,狼的嚎叫聲將他拉回了現實。
果然比起毫無著落的救援,還是饑腸轆轆的野獸先一步到達。
不過眼前這隻野狼有點眼熟,它的毛色以及微微隆起的腹部總讓少年感覺自己應該在哪裡見過。
“是你嗎?”
這是當初那隻被自己放跑的母狼。
少年還在它的身上看到了那時箭傷,相信是不會弄錯的。
曾經他放過了這隻母狼,現在這隻母狼也會放過他嗎?
“呵,是我想多了。”
這隻母狼在少年跟前徘徊了一會兒,根據少年身上的血腥味確定了他沒有反抗之力後,立即露出獠牙向少年咬去。
指望這些野獸擁有人性?至少少年不相信這個,如果野獸都通人性的話,還能稱它們為野獸嗎?
況且當初他射殺了許多這隻母狼的同伴,現在淪為這隻母狼撫育幼崽的食糧,應該是因果報應吧。
虧自己對那位騎士誇下海口,不想這幾個小時的功夫就讓自己的誓言變成笑話了嗎?
少年不由得發出一聲苦笑,然後閉上眼睛等待自己的死亡。
“哎呀呀!小子,你怎麽這麽狼狽?”
一個妖豔撩人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少年詫異地睜開雙眼,只見剛才那隻母狼的四肢在原地本能的抽搐著,一把漆黑的短劍貫穿了它的脖子,將它釘在地上。
那個妖豔的女精靈就站在他的身邊,由於她戴著面具,少年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麽表情,不過想來也就是一臉嘲弄吧。
“那個小妹妹呢?還有那個嬰兒呢?她們去哪兒了?”
“……”
“算了,哪怕你不說,我大概也能猜得出來。”
冥蝶歎了一口氣,突然就在少年身邊的蹲了下來,伸手在少年的腰間摸索。
“這朵花我還以為她會一直帶著,沒想到居然會在你這小子身上嗎?那匹馬身上的標記也清除了,看來這次我的任務是完全失敗了嗎?可惡!”
“尼婭的……花?”
在冥蝶懊惱地在原地蹬腳的時候,少年的視線緊緊盯在她手中的那朵蒂亞地花上。
看來這個暗夜精靈是在這朵花上做了手腳以便跟蹤他們嗎?
女孩說笑似的送給自己的花環,居然救下了他的性命。
在冥蝶到來後,少年心中的大石頭莫名其妙的就落了下來。
明明這個精靈也不是什麽值得信任的家夥,可是此時的少年卻覺得她無比親切。
少年感覺自己的雙眼越發沉重,他緊繃的精神再也撐不住了。
“誒?你這小子可別真死了。”
冥蝶摘下了面具,她看著已經昏死過去的少年,微皺的眉頭述說著她的擔憂。
“罷了,這算是你欠我的吧。”
冥蝶輕歎一聲,將這個黑發少年從積雪中抱了出來。當然,少年身邊的那個裝滿金幣的布袋也沒有被她遺落。
……
“咳咳!水!”
少年還未睜眼就覺得自己的喉嚨乾渴無比,便四下摸索著,這時立刻就有人將一個水囊遞到他手上。
在一口將水囊中的清水飲盡後,少年睜開了雙眼,油燈的光線很是刺眼,他揉了揉眼睛,好一會兒才適應了過來。在看清身前那人的樣貌後,少年不由得大吃一驚。
“是你?”
“呵呵,虧你小子還認得我。”
那人咧開嘴露出兩排黃牙,一身的肥肉像波浪一樣抖了抖起來。
“那我這是在?”
少年一下子從簡陋的硬板床上站了起來,可從身體湧至腦髓的痛楚讓他立即朝地上倒去。
咚!
少年就這麽用自己臉與地面來了次親密接觸,算是和這個闊別已久的地方來了次熱情的宣告。
“哎呀!你急什麽啊,你的傷可還沒好。”
明明剛才可以將少年接住,可是這個家夥偏偏要他先摔了個狗啃泥,才笑嘻嘻地將少年從地上扶起來。
“呵,別假惺惺的惡心我。”
少年一把推開這個如同豬蹄一般的手臂,自己扶著牆根朝門口走去。
“哈哈,你這話說的我愛聽,你可別走遠,現在‘幽魂’他們可不認識你。”
少年那惡劣態度反讓這人哈哈大笑起來,他的笑聲聽著像是在雲層跳躍的悶雷。
少年沒有理會這個曾經給他帶來了無數不堪回首的記憶的家夥,繼續步履蹣跚的走到了房間之外。
體力已經有些不支的少年一出門就向前傾倒,利用面前的生鏽的鐵欄杆撐起自己時。他發現手上突然沾上了什麽汙穢。於是他就用雙手在上面反覆揉搓,想要搓走上面的油滑的物體,但這只是讓自己的手上沾上更多腥臭的汙垢罷了。
看著眼前汙濁的環境,嗅著濃鬱古怪的空氣。他不得不相信自己又回到了這個本以為以後只會在自己夢魘中出現的地方。
都過去兩年了,這裡還是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一切還是那樣的令人作嘔。
“唔...嗯!哼哼!”
這個像是巨大的肉團的胖子經過一番努力後,終於從狹窄的門口裡擠了出來。
緊接著他就大搖大擺的走到少年身邊站直了身子,親切的拍著少年的肩膀說道:
“歡迎來到黑暗世界!維魯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