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們全體人員穿著佩戴軍銜的新軍禮服,個個顯得精乾、身材板正,被接到大院裡的一個大會議室。只是傷員楊遠航沒有安排在隊列裡,待我們坐定,大楊才被帶進來,坐在了我們後面。
這次是我們先坐在裡面,靜心等候首長,當然大部分人都是有所期待的。很快十數個將軍大校中校進來,裡面還有穿警裝、便裝的人員。我基本不認識,隻認識一個警官,就是我們曾救出的緝毒臥底,高級警官方慶隆。
首長們依次坐好,中間那位居然是身著便裝的幹部。他旁邊坐的是一位中將和一個身穿警裝的高級警督,反正我是識別不出的。
首長們坐好後,一個少將走到台前,大聲發布口令:“全體起立!”會場上的人員迅速整齊地立正站好。然後他轉身立正,向那個穿便裝的高級幹部敬禮,口中報告道:“副主任同志,XX戰鬥、XX戰鬥作戰有功人員表彰儀式一切準備完畢,請指示!”
這時我終於認出了這個身著便服的是中央委員、國家安全工作領導小組副主任賈XX同志。
賈副主任開口說:“請開始吧!”
少將答道:“是!”然後轉身發布口令:“全體請坐下。”
“啪”,隻一聲,小隊全體人員整齊地坐到椅子上。這種現象我還是在新兵連和邊防10連經歷過,但我怕坐不齊,和大家一起往下坐,但沒敢坐實,怕自己的動作早或晚半拍,那聲“啪”響過,我才把屁股壓到椅子上,還是非常慢的,不讓會場上的人發現了。
“XX戰鬥、XX戰鬥作戰有功人員表彰儀式現在開始,”少將一字一字鄭重地宣布著,“請副總參謀長陳X中將宣讀總參首長命令。”
……
聽完命令後我才得知,我又一次被授予一等功,並提前晉升上尉軍銜。徐楠、范宜任、林劍授予二等功、沈景北授予三等功;司時杉、楊遠航、薑世陸、薛波等授予二等功,任佑、郭章追授二等功……全小隊立功人員達28名。
我身邊的人就是路畢邦沒有記功,實際也只有他沒被記功。寫到這裡我有苦說不出!
命令宣讀完,被授二等功以上者但包括沈指導員在內上台由首長們為我們佩戴立功獎章,頒發立功證書;其他立功者輪流上台,由數位大校別上立功獎章和授予立功證書,然後全體隊員同賈主任、陳中將、X少將、國安部X副部長合影。
楊遠航待遇超好,與首長坐在前排,會後我們打趣他:“楊首長,你是我們小隊的前排代表!”
合影完畢,我們就坐,少將在主持台上再次說道:“現在請國家安全工作領導小組副主任賈XX同志發布訓辭。”
台上台下人員一起鼓掌,我們更是把身體挺得直直的。
賈副主任從座位上站起,把目光掃視了會場裡的我們FTG作戰小隊的全體人員,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然後,他從容地說道:“……
國家組建新型的FTG作戰小隊是根據中國面臨的邊境鬥爭形勢所作的一次試嘗,但FTG作戰小隊甫一成立就成為我們國家在反恐戰線上的一柄利劍,成為我們國家在反對超級霸權主義陰謀鬥爭中的先鋒。
同志們,你們戰鬥的意義絕非只是在戰場上的勝利,你們所獲得的情報、俘虜對改善國家安全的意義更大、更具不可替代的作用。我祝賀你們這支年輕的小隊,我將一直保持對你們這支特殊作戰單位的注視,並期望你們能夠發揚更大的光榮,完成國家賦予你們的戰鬥任務!”
副主任同志的一席話,像鍾聲一樣敲擊在我們心頭,震響在我們的腦海,讓我們明確了自己這支小戰鬥部隊的作用、意義,同時也為國家高級領導對小隊的重視而振奮、激動。慶功儀式結束,隊員們的臉還興奮的通紅通紅的。
小隊隊員起身立正目送首長離席,賈主任離開會場時還回身向我們揮手告別,給我們留下深刻印象,我們明白這是一個真的重視我們的大領導。首長們離開後,隻方慶隆同志留下,這時走到我們身邊,一一和我們救援過他的戰士握手,對我說:“小晨啊,想沒想老哥,老哥可是想你們啊!”
“首長,我們在緬甸都期望您早日康復,看樣首長的身體全好了。”我代表其他同志向他表示我們的心情。
“什麽首長,不許這麽稱呼,我就是你們的老哥,以後必須稱我為老哥,明白嗎?”老方沒和我們客套,糾正我的稱呼。
“是,方老哥,我們的方老哥。”我笑著改口,對他充滿了一種小弟才有的尊重。
“老哥好!”路畢邦、譚軍、曹迪、汝明禮、伍磐固、戴精國依次向方老哥問好。方大首長還和護衛他的曹迪、戴精國輕輕擁抱了下,以示特別的感激。
“看到你們,我真是高興。本來這個活動沒有我什麽事,可我知道有你們,我跑到主任辦公室爭取了這個機會。”
這時總參的一個軍官看方慶隆同志和我們這樣熟,主動向我們介紹了他的身份——“你們不知道吧,你們的方老哥可是公安部緝毒局常務副局長,更高的職務也是指日可待”。
老方趕緊接過話來,“別聽你們副部長那套,我們是兩個系統,不講究職位,我就是你們的老哥,沒有其它身份,一會我們要好好喝杯酒。”
原來這個慶功會還是國家安全領導小組力主的,前不久負責安全的領導們盤點了過去一年在安全、反恐、緝毒等方面的工作,發現幾個重大的成果都與FTG小隊裡的部分人員有關,是大大的功臣。緝毒局的局長親自向賈主任匯報過我們在前線的艱苦條件,拚死拚活啥都沒有,生活條件又是那種極為艱苦的樣子連他都看不下去。可那都是軍隊的事,公安機關不好幫忙。賈主任決定開個慶功會,向軍隊方面施加點道義上的壓力,看能否給我們創造點好的條件。
而我的這個一等功也是從國安那邊建議的,再加上這連續兩次戰鬥,在我的努力下,打得都很精彩,深得有關機關首長的滿意,打擊販毒的功算是加成,所以隻記二等功就顯得單薄了,順了國安那邊的意思,就又給我個一等功。
陳副總長在儀式之前翻看了我入伍後的成長記錄,對負責FTG小隊的總參大校說:“這小子是立功專業戶了,兩三個月就有三個一等功,新兵時也是三個多月三個二等功,解放軍的功都要讓他立去嗎?”
“首長,您看這次我們沒打算為他記一等功的,也有這方面的考慮,國安委那邊有些想法,說‘你們就不怕他再次發病麽?一個一等功算什麽,要是在這邊我們可以考慮為他申請榮譽稱號。’這不是將軍麽?可是人家那個要求,我們也不好駁啊,何況賈副主任要到會的,啥也不好動作。”
“那就給他壓擔子,一等功是那麽好立的嘛!”
“副總長,你這樣說我們就好對公安部了,人家向咱們提出調晨旭的小隊整體到公安部直屬,作為一個特別行動隊,秘密在緬甸行動,用賈主任的話,‘與毒梟、武裝毒匪做鬥爭,那不是打擊犯罪,是戰爭,安排個臥底,派幾個刑警怎麽能打贏啊!看這幾個預備役乾得就挺厲害,用軍隊那套是轉變打擊境外毒匪觀念的正確做法。預備役不會在部隊很久的,你們向軍隊打招呼,說國家安全委想要這個小隊。’現在看到把晨旭他們編入秘密作戰小隊,那邊很有意見,都說出不能近水樓台先得月的話了。”
“媽的,他還是香餑餑了。”陳中將哭笑不得地對大校說,“我們好不容易把他弄回部隊,可不是為公安部培養人才。用好他,是你們的責任。”
這是啥說法?啥表達?也讓我哭笑不得,卻讓總參負責FTG小隊的首長心領神會。怎個“心領神會”,讀者以後會知道。
或許賈主任的姿態讓軍隊領導對FTG小隊更重視了,但也是業務方面的重視而已。
儀式後,由一個大校主持,為我們小隊搞了慶功宴會,還喝了為軍隊特製的茅台酒。方老哥和我們喝了一杯酒後就離開了,讓我們軍隊的一幫人自在些。離開前,他向我們發出了邀請,下次到他的地盤大家好好喝一通。
伍磐固大膽地接過話頭:“老哥啊,弟弟們別的不缺,就缺好飯好酒,您知道在緬甸那個山疙瘩裡,能有口飯就不錯了。您可跟晨頭定好了,到時別把我落下。”
“小伍,相信你老哥,你的酒一定管夠,還是茅台,咱不玩虛的。”
老哥離開的時候,我們七人送他出門,一起敬禮,表達對他的尊重。看到我們的尊重和真誠,老哥扭過頭,眼睛都紅了,淚眼汪汪。
後來我和他交往,他對我說:“和你們重逢那天晚上,我對妻子說‘今天收了七個小弟,讓我很久以來沒有如此滿足過,以後這七個弟弟也是你的弟弟,要像親人對待啊!’”
看著滿桌豐盛的菜肴,讓我們感慨,我們七八個人在緬甸戰鬥了一年,而且很多時候獨自活動在敵後艱苦地域,就只能吃些野戰口糧,且難得加熱,很多時候就是吃些野菜、野果和打到的蛇啊、鼠啊、蛙啊等動物的生肉果腹。
我在文中沒有講吃生肉的難以下咽,也沒講餓了吃什麽都香的不真實,是人再餓吃生肉也難吃,那只是我們的戰地生活,為了完成任務,為了活下去的不得不為之。在緬甸那邊還有生肉吃,如果到了北邊,在戈壁上,在高原荒野裡, 連生肉都難吃到時,就只有忍饑挨餓了。我們是從生死中拚殺出來的軍人,吃個生肉算啥?管它是什麽惡心的動物呢!
在我重又坐下,那各色佳肴,把眼都看綠了,哈喇子險些垂落。菜吃到嘴裡,不住地對身旁的路畢邦喃喃地說:“好吃啊、好吃!”“多吃些,回去後就啥都沒有了。”
我們一班的老戰士個個吃得滿嘴流油,把為我們準備的飯菜吃光了,機關首長見此趕快讓炊事員為我們一班隊員所在的桌加菜,弄得徐隊長、沈指導員臉色極不好看。還是主人——那個大校理解我們,對徐沈二人說:“你們二位就別板著臉了,我有這樣的部下只會驕傲,能吃就能打,能吃就是戰鬥力。而且他們在緬甸的山溝裡一年多,除了吃苦就是受罪,何時能吃一次熱飯熱菜啊,我相信他們吃過這頓飯,還你們的絕對是場戰鬥的勝利。”
知我們者,作戰部的大校也!
不過我們能吃在部裡算是出名了,只要“影子”小隊到總部吃飯,上的都是遠超出平時宴會的菜品,一桌能上到18-20個菜肴。先頭“軍官班”嘲笑我們“士兵班”沒吃過席,下一次他們就和“士兵班”一樣了,吃起來像餓狼般的凶狠,狂掃桌面,恨不得連盤子底都舔乾淨。沒有兩個月他們肚子的油水就被刮淨,而他們都是好夥食養起來的,比不得我們忍得饑餓。到了他們熟悉的地方,更是比我們小地方的人不要臉,我的那句“回去後就啥都沒有了”倒成了他們的口頭語。
首長們也知道我們的窘況,可實際困難真是不好解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