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年第四季度，不知聞到了什麽風，各地各方就為那什麽“換屆選舉”做準備了！

　　這等政治上的勾當，我等小民不懂，但能感覺到和看到，是有種種跡象的。當然是在未婚妻家捕捉到的，而且我也牽扯進去。

　　小倩從家裡回來，突然主動要我帶她去鬼市，說她父親頗為急需一件古董或字畫有用。這時我才想起她交給我任務，因與清微道長盤桓，又是學又是背，又是搗鼓那些古裡古怪的清微宗門的門道，乃至道家的大道，幾乎忘了該做此事。

　　“真是對不起，這段時間沒去過鬼市。”我不好意思地對小倩說。

　　“不知你這段時間迷上什麽了，鬼鬼祟祟的，讓人看不懂。”小倩對我也不是毫無察覺，我不說她不追問罷了。

　　學道，這可不能給她說，那還不知會發生什麽呢！

　　我趕快岔開，試探地對她說:“我最近認識個專門做古董方面生意的人，要不找他買一幅?怕是貴點，可我不願沾他的光，覺得那人背景有些不大乾淨。你說呢?”

　　“還是別找他了，這畫經他手來的，以後再出點岔子，說都說不清楚。”小倩不愧世家女，考慮問題不是那麽急功近利。

　　小倩的說法我也認可，不到迫不得已，是不能找龐易的。那就立足我們的運氣吧！

　　次日正是周三，我倆早早到了鬼市，難得小倩有此積極性，天不明就起床了。可是細細轉了一圈也沒碰上合適的東西，更甭說撿漏;再到幾個古玩市場轉悠，依然是毫無收獲，沒有辦法，隻好等到周六了。

　　鈴聲劃破夜的寧靜，我睜開惺松朦朧的眼睛，能感覺到絲絲微弱的燈光從窗外射進來。我下意識地挪動身子去拿床邊的衣服，卻不料身邊的嬌人兒身子緊緊地貼了上來，嘴裡還在嬌聲低語“人家還想好好享受一下周末呢……”她尚在半夢半醒之間徘徊。女孩都是這樣，戀床。

　　我低頭輕吻了一下她那光潔的額頭，笑語道:“你再睡會吧。我自己去鬼市也行。”

　　可惜這話沒能安撫住未婚妻，她趁機盡情地貼在我的身上，可我一邊伸手拿過衣服一邊提醒她:“別誤了你爸爸的事。”

　　一聽“誤事”二字，可人兒就清醒了，不再粘著我，趕快和我穿上了衣服，出門時還不忘親吻，膩乎過來才直奔鬼市。

　　一路上街道冷寂蕭索，到了鬼市街，才看到人氣很旺，手電光閃個不停，還有那各個攤上的絮絮低語。走進街裡一看，淘貨的人大部分是上了年紀的。即使收藏熱已經開始了，說是那個“盛世收藏”，可現在夜生活豐富的年輕人，早上睡覺怎麽都睡不醒，有心跟著老一輩學些收藏的本事，但他們的熱情卻放不到早起來去淘古物什上面。只是忽然發現了古物什的巨大經濟價值，才如夢方醒。

　　雖然很多人對現在的鬼市非常失望，說是假貨太多真貨太少，但常來懂行的，都知道只要有心還是能淘出好的東西，我就挺迷信這裡，動不動就起個大早，到這裡逛逛，這次拉著小倩逛，也有些點燃了她的熱情。

　　小倩看見一個古銀釵，這等古代的女性頭飾，最容易引起女孩的興趣，立刻拿起來看。我湊到她的身旁，和她一起審視著這件銀釵，釵頭是鏨的荷花，上面鑲有紫紅色寶石，樣子算是周正。釵以金釵為上，銀釵算不得什麽值錢的古飾，所以從器形和製作工藝看不像後仿又做舊的。

　　她看著我，用眼神問我可不可以拿下。

黑燈瞎火的鬼市對任何想要在其中淘寶的人都是一個極大的考驗，尤其是對不太熟悉的寶石，所以我依舊不敢托大，從她手裡取過銀釵放到眼前，再仔細地查看一遍，雖然心裡覺得是一件老物什，但嘴上說:“我也吃不準，如果不貴，也是你第一次看上的，拿下也行。”。　　女友心領神會，擺出了討價還價的架勢，而我獨個在旁邊的幾個攤位查看，耳邊卻仔細聽著她與攤主的對話。女友露出要買的樣子，就是不肯按攤主的開價拿下，始終堅持自己報出的價位，和攤主東拉西扯地讓他便宜賣掉。

　　“看看吧，這些可都是極品的寶石。”不遠處，三十來歲的漢子吆喝著，一雙精明的眼睛也在悄悄地打量著來往的淘寶人。

　　我被這個聲音吸引過去，在微弱的光線下看到他的攤鋪上賣的是寶石，都是未加工過的。好奇怪，今天怎麽會有賣這樣東西的攤啊?聽這個攤主的口音，經過幾年在西京生活，大致判斷出是西域那邊的人，面目看上去鼻子很大，有幾分混血的感覺，就是看不出是漢族和哪個民族的人混血。

　　新疆那邊來的人基本是賣玉的，這次來賣寶石，有些新鮮，估計是從西邊什麽地方搞的髒貨，看樣他也是有貓膩的，要不然跑到鬼市呢。

　　在他的攤上隨手拿起一顆所謂的藍寶石，還沒細看呢，便聽攤主開口了，“這些都是天然的沒有加工過的藍寶石。”攤主用有些怪的口音熱情地介紹道。

　　我望了他一眼，黑暗中看不清攤主是啥具體表情，隨口問了句:“哪來的藍寶石?”

　　“當然是斯裡蘭卡嘍。”

　　鬼才信呢，算我白問。

　　我徑直拿出手電，把手中的藍寶石舉到眼前照了起來。本來鑒定珠寶一類最基本的工具都有十倍放大鏡，這樣才能更準確地看清寶石的內部，可現在一手拿手電一手拿寶石，兩手都用上了，也就省了這個麻煩，像以住一樣直接憑肉眼觀察起來。

　　這枚寶石入手的感覺並不特別好，我知道如果貨好攤主大概不會到這裡賣，那邊來的商販也是有一套的，常會攙進假的在裡面。我呢，則是相信自己的嗅覺，興許能淘到真東西也說不定，因此並沒有隨意對待，而是借著僅有的工具——手電認真觀察起來。

　　一開始我就排除了最常用來冒充藍寶石的玻璃，細看之後發現這是一顆真正的藍寶石，具有天然藍寶石的一切該有的基本特征，可惜的是中間的包裹體太大達不到理想中的寶石級別。當下我也沒了多少興致，放下換了另外一顆寶石。

　　這顆寶石給我的感覺更糟糕，雖然湛藍的顏色很漂亮，但它的體積和剛剛的那顆相差不多，重量卻輕了許多。當然這是給我這種很敏感之人的感覺，大概尋常人很難發現其中的差距。我判斷這個是假的，卻仍很有耐心地和剛剛一樣用手電筒照著仔細觀察了一番。

　　換了幾顆，我依然都看不上眼，要麽品質差，要麽就乾脆是假的。剩下的不多了，就手又拿起一顆，這顆藍寶石帶給我的手感不錯。可嚴格說來這顆寶石單看外表並不算幾顆真寶石中最好的。一如剛才，我仍是一絲不苟地細細琢磨這顆寶石，大約有80克拉的樣子，而那顆大塊頭的藍寶石大約有100克拉，是不能與這塊小點的相比。

　　燈下觀寶石，我發現它除了具有一般藍寶石的特征，如顏色分布十分均勻，可見色帶和生長紋等之外，這顆藍寶石有明顯的六色星光，再仔細觀察還發現中間有一些極其細小的固體包裹物，按常識判斷那應該是黑雲母。如是的話，這顆藍寶石沒有經過熱處理，那可太棒了。而那種純淨無暇的藍寶石大部分都會被當作人工處理後的東西，在懂行的人眼裡價值被大大降低，連我也不大看得上那樣的藍寶石。

　　讓我中意的是這顆寶石的藍色雖然偏淡，但重在色澤比較明亮，能見的純色帶也比較豐富。中間的那些細小顆粒也不大影響純淨度，所以無論從質地還是色彩來看，它都算得上一顆上好的藍寶石。沒多思量我就把這顆寶石放了下去，重新拿起一顆寶石裝模作樣地觀察了起來，而心中已經打定主意，就買下那顆了。

　　攤主一直在觀察著我的一舉一動， 可惜我的表情始終平和，把十幾粒藍寶石看了七七八八，這倒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在他揣摩不出我看出了什麽，或是要買哪一顆時，我開始問他這些寶石都怎麽賣。攤主回答說:“待你看好哪顆寶石之後再做具體定價。”

　　“你說得準每一顆的價值?”我用懷疑的口吻說。

　　“我的東西，我怎麽會不知道。”他生硬地回答我。

　　原來他想知道我想要具體的哪顆寶石，真夠狡猾的。我在心底把他狠狠地罵了一頓之後，實際也是在想計策。

　　我挑選出三顆寶石，其中兩假一真，也玩個心眼，最後買走真的，留下假的，讓他錯把假的當成真的去賣，看他還能掙到錢麽。

　　“這幾顆藍寶石看起來不錯，你給開個價吧！”

　　“每顆二十萬！”攤主獅子大開口喊出了價位。

　　“嗯?這貨怎這樣?”我知道他也是什麽都不清楚，於是說:“怎麽可能！”我頂了他一句。

　　“像這麽大的藍寶石可是很少見的，我給你的價格已經很優惠了。”

　　我拿出一個假的，雖然大些，透明些，對他說:“那也要不了這麽貴，而且這些藍寶石都還沒處理過，加工時又要損失不少重量吧！”我說出自己的看法。

　　“你瞧這顆藍寶石多好，怎麽能不貴些呢。”聽了他這句話，我更鄙視他了，假的，他還能如此振振有詞。如果他真懂，這得多無賴;如果不懂，那到是說得過去。

　　對於不懂的家夥，又堅持賣高價，真讓我想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