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丁家小妹換上了新買的衣衫,就成了一個漂亮的大姑娘。
秀珍在鏡子中看見了自己新容,那種城市姑娘的模樣,在她眼裡就是“洋氣”和“時尚”,雖然在我眼裡根本就不是,卻也得承認她是個蠻漂亮的姑娘,青春姣好。
“哥,是不是我就是你的新娘了?”她突然問我。
“是不是我的新娘我不知道,只是看見了一個好漂亮的大姑娘。”說得秀珍滿臉彤紅,滿是嬌羞。
秀珍雖是山裡的女孩,但堅持讀書,印證了“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古訓,稍一打扮就是好看的美少女。
“你漂亮麽?”“嗯。”
“和城裡女孩一樣了吧?”“好像是吧。”
“那就好好在城裡生活,好嗎?”“我聽哥的。”
現在就是要樹立秀珍的信心,讓她堅定在城裡把大學上出名堂。
晚上,我不管秀珍是否累了,又帶她出去,見識城市夜晚的模樣,因為有我在,她才敢於上街,但到城市夜晚出去是避免不了的,而危險性要比白天大。反正城市生活的點點滴滴我都必須先讓秀珍見證,否則我走後會放不下心來。
當晚,我們睡在一室,小妹一直興奮,到半夜後才睡。是啊,作為一個瑤家山寨妹,能上大學是多麽不容易啊!
第二天醒來,我問秀珍:“睡的好麽?”
“好,要當哥的新娘就更好了。”
“你個小孩子胡想什麽呢,好好準備上大學。上大學可不是件容易事,得專心才行。”
“嗯,我聽哥的話,專心上大學。”
我們到附近找出租的房子,人生地不熟的,一時找不到,秀珍卻不著急,能和我一起呆著她挺滿意的,是不是女孩子都是這樣的心態?走一天累了,回到旅館能洗個澡,那份愜意,秀珍透著心滿意足,沒有兩天就熟悉了旅館的設施,自如地使用起來,為她的生活打開了新的一章。
第四天,我們終於找到了一個不大的小兩居住房,是在一個居民院中,還是一樓。樓房是老式的,房間不大,也沒有個門廳,大房10個平米,小房不到9平,不過涼台、廚房、廁所都有,住在裡面生活是方便的。
我對房東說:“這套房子,我想租幾年,妹妹要在城裡上學,我爸媽來住,請你給個優惠。”房東沒有答應,但答應這幾年我們不搬,他就不收房;如果退房,那一季的房費不退。
我沒有時間與他周旋,答應了房東,交了押金、房費,順利收房。交押金房費時,秀珍看到,那麽大一筆錢,可是給她驚壞了,她從來沒看到過那麽多的錢幣。
我笑笑對她說:“沒啥的,以後你大學畢業,也會有這麽多的錢,那時你會習慣。或許那時你會更有錢的,你是醫生啊!”
我用一天時間把房子徹底打掃乾淨,在與我打掃屋子時,秀珍也學會了樓房裡的掃地、擦地、擦窗戶、刷洗廁所等各項打掃衛生的家務。重要的是老房,下水道會有些堵,我也找人徹底的收拾了一遍,讓老丁父親一家無後顧之憂。
晚上,我對丁小妹說:“今晚我們到外面飯館打一次牙祭,慶祝你考上大學。”
華燈初上的時候,我們來到了一家中檔次的餐館門口,我邁步要進去的時候,小妹拉住了我,“哥,這裡不是我們能來的。”她看見餐館的裝潢程度,心裡已是害怕了。
“不妨,今天是為你嗎,多花幾個錢值得。如果哥沒錢了,
到時我們就吃稀飯。聽哥的,一切有哥。” 我把小妹拉進了飯館,兩個人坐在一個方桌邊。
小妹顯然是第一次到飯館吃飯,根本不知所措,我對她說:“你現在到城市上大學,開學後恐怕會有同學聚會的時候,那時也是到飯館吃飯,所以來這裡,一是慶賀你上學,二是給你一次在飯館吃飯的實習機會,到時你就不會出洋相的。你明白嗎?”
秀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我又說:“在飯館吃飯,你得學會看菜譜,裡面介紹有這家飯館做的菜式和價錢,每種菜還有照片是做出的樣子,讓你明白這道菜是用什麽做的,你自己判斷能吃得下去否。”
“然後,你根據自己錢包裡有多少錢來點菜,窮人嘛,我們就點自己承受的了的菜和主食,別到時付帳,拿不出錢來。飯館一般是先點飯菜,吃完再付帳。但也有點完菜,付了帳才上菜的。你知道就行。”
這個是要讓她明白的,別哪一天她高興了,跑到飯館亂點一氣菜,到時付不了帳,拿自己抵帳可麻煩了。當然,這個是開玩笑,秀珍不會這麽無聊。
小妹那天吃得可開心了,對我說:“飯館裡的菜真好吃,人家是怎麽做的?”
“人家來飯館前也得上學,學的是廚藝,得有廚師等級才能在這樣的飯館當大師傅,你以為呢?”
“早知道我也學廚藝了,學好了給哥做飯吃。”
“小妹你就是得學醫,學好了給哥看病,給別人看病,那可是高尚的職業。”“知道嗎,外國學醫是難進的專業,現在你考上了,那是多麽驕傲的事啊!”
吃完飯,小妹又拉了我的胳膊回剛租下的房子,顯得對我是無比的依賴。
買了她們一家的必要生活品,我讓秀珍自己留下安排布置,實際是鍛煉她獨立。走時囑咐她睡覺前要關好門窗,注意安全,我說:“城裡不比山裡,有賊!到時你一個女孩子家的,鬥不過他們,所以小心些,但也別害怕。”顯然丁小妹不願我離開,可是這樣的鍛煉對她是有好處的啊!我不得不狠下心來。
我回到山裡,感到丁叔猶豫了,我就把交了房費的事對他說了,還拿出了人家的收據。看著那個收據,看著那個數目字,不大識字的丁父甘瞪眼、沒法子的樣子,我都心裡不忍了,尤其是離家時的依依不舍。山裡的漢子,是一步一回頭啊!邁向新的未知生活,誰不是這樣難!
丁嬸到了新家,雖然是老舊的樓房,老舊的家具,還對丁叔說:“咱們過上好日子了!”對自己的生活要求實在是不高。
我對丁嬸說:“這算啥好日子,以後小妹大學畢業,家裡的日子才會更好,等等,總會看到的。”
丁叔丁嬸初到城裡,初住進樓房,什麽都不懂,什麽也不會,讓他們適應城市生活,困難不是一星半點兒。既然帶丁叔丁嬸出山了,重心就在他們兩口上,只有他們夫妻二人學會在城市裡生活,才能堅定他們陪著孩子上學的心。他們能在城裡生活下去,我才能安下心。我不知為丁家做出的決策是讓他家好起來,還是害了人家。所以,把叔叔嬸子接來,我就得手把手地教她們在這個房間中生活,還把照顧家的責任交給了秀珍。
我咬牙在貴陽陪他們一家生活了一周時間,教給丁父丁母和秀珍在城市如何衣食住行,白天帶他們三口到處走走,尤其是那些自由市場。晚上回來,再教丁小妹大一的功課,尤其是英語,小妹有心學好自己的中醫專業,踏踏實實地聽我的教導。
這些丁叔丁嬸看在眼裡,喜在心裡,感激的心就不說了。
到了睡覺的時候,我安排老丁父母睡大屋,丁小妹睡小房,我要在樓道打地鋪。老丁父母不讓,讓我晚上和秀珍一起睡。有了父母的允許,小妹自是高興,一付渴望的眼神看我,生怕我不答應。
這可矛盾了,我接受了,那就是承認了小妹和我的關系,在他們瑤人眼中就是夫妻了。可我要不接受,那這麽些天做的工作大概是白費了,丁父那個性子還會接受我的安排麽?因為那是我養他們一家的做法啊!
我難過地想:“別傷了她的心,她以後慢慢會明白的”。
晚上,在老丁父母的目送下,我和秀珍進了小屋,上了單人床,和她緊挨著睡在一張小床。夜裡,緊緊懷抱溫香暖玉般的少女,聞著她散發出的處女香,也是一種享受。
早上,丁嬸悄悄問來了女兒,夜裡我們合巹了麽。女兒不懂,問那是什麽事。丁嬸沒再多說,心裡卻有些失望,告訴了丈夫。丁叔聽了,到沒什麽不愉快的想法,卻想不通這個小夥子怎麽能忍得住,甚至懷疑我是不是身體有問題。
但丁叔丁嬸對我和丁小妹同床不合巹的情況都沒明說,認為這大概是瑤漢之間的分別。他們心知小妹對我情根已種,有些害怕以後我會不要自己的女兒,讓他們有些犯愁。
在貴陽,我幫丁父和秀珍各開了一張銀行卡,往裡面存了他們一家在城裡的生活費,還有學費,我說:“今年就是這麽多,你們先用著,到明年我再給你們存進去明年的錢。”
我和小妹討論了中醫專業,覺得她選的專業不錯, 用心學,學成之後,我還能幫助她。我對她說:“我家的女人都是學醫的,我媽是,我姥姥是,我舅媽也是。”
“我明白了,我學了醫,也可以是你家的女人了。”她信心滿滿地對我說。
聽她這樣說,讓我為難半天,怎麽解釋呢,不解釋又怎麽辦呢?請讀者們告訴我吧,我怕說錯了,把她為了新生活而出山的信念壞了。
我還帶了丁叔去勞務市場,看有什麽他能乾的工作;也帶他到自由市場,看山裡東西的價格;然後與他商量今後怎麽辦,是打工,是做小買賣。丁叔一時拿不定主意,我建議還是先打工,熟悉了城市,弄清楚山貨怎麽去賣,再回山裡收購,拿到城裡,有些珍貴的山貨不必現在出手,等價格高的時候再賣出。
讓丁叔從山民到市民,再成為一個工人或小販,不是那麽容易。我千叮嚀萬囑咐,就是讓丁叔別被騙了。我對他說:“山裡人實在,而在城裡混的人很愛騙人,我怕的就是你們上當受騙。遇事多問問,或許就能避開陷阱,不被壞人騙了。”
盡管我這樣交代,毫無城市生活經驗的丁叔一家也難免遭遇坎坷,丁叔在城裡立足還是要交“學費”的。可畢竟老丁一家是那個時代,中國貧困農民走出大山,來到城市闖生活的一個縮影,代表了社會進步。
時間過得好快,安排好老丁一家,我心上的石頭算是落地一塊。部隊也來函,詢問丁秀珍大學錄取的情況,縣上很快通知了排裡,小妹上大學的事算是落實了。我想老丁在九泉之下也會遙遙為自己的妹妹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