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兵三團的班裡,班長姓向,是個湖南兵,要求我們很嚴厲。但這個班長有個特點就是愛學習,雖然他考過軍校沒考上,卻沒讓他降低對自己的要求。和這樣的頂頭上司好打交道,在訓練中我不給他拖後腿,在生活中我們還經常聊天。他對大城市的生活很憧憬,我對他講些在上海見到的外地人打工發展的機會,鼓勵他退伍後去各地走走,邊打工邊尋找機會,能夠穩定下來,還可以考個成人大學,畢業後會找到收入高的工作。隨著我們相互交談的深入,而他也把自己在廣西邊境上的見聞多說與我知,尤其是越南人的凶悍。
從向班長的嘴裡我聽出一絲危險的味道,邊境!對,就是邊境。他是從邊防來的骨乾,說明我們新兵會有去邊防部隊的。雖然自1989年以後,中越邊境不再有軍隊間的正面衝突,但動用武器的麻煩事不少。這是向班長不經意說出的。
邊防兵對我是不陌生的,既艱苦又有危險,在守衛邊境的執勤中會遇見各種各樣的危險局面。我一下警覺起來,而且也更用心於這難得的訓練期。我並不排斥到邊防部隊,但我不願什麽都不行地到邊防連。於是我留心更多科目的訓練,掌握實用的山地作戰執勤的技能,使自己下連隊後,能夠應對各種困難的發生。
基地操場上有這樣的器械,高高的鐵架上垂下一條四五米長的麻繩,有一手握住的粗細。我知道這是練攀登用的,需要臂力和技巧,練著爬上滑下,很要一份靈性的。我便向班長提出要求去練爬繩。以前在山區這樣的攀爬是經常的,下山後好多年沒做過了,見到這個設施勾起了我的興趣。
班長跑到連長那裡說,我們班的學生兵要上爬繩。連長一聽覺得新鮮,想看學生兵怎麽握著繩子去爬,有沒有那個本事,就帶我到了爬繩架。
我拉住麻繩晃了晃,感覺好長時間沒有人用過了。這麻繩本來就是給特種兵練攀爬用的基礎器材,改做新兵訓練基地哪還會有人玩這個。我雙手握住麻繩,雙腳抱住麻繩,運了口氣就一動一動地往上爬。四五米高也用不了多大力量,一會就上去了。然後我雙腿盤住麻繩,順這繩子滑了下來。到了底部連長還接了一把。我雙腳落地後,連長給了我一拳,笑著說道:“學生兵,你有兩下子嘛!還能上去嗎?”
還能上去嗎?小看人了,得表現一下,這次我不手腳並用了,就用雙手臂使力拔到頂端。僅用雙手雙臂的力量往上撥,特種兵也不是都行的。連長高興極了,連裡有人才啊!這時我在頂端想來個快速下滑,這就難些了,我不願裸著雙手磨著麻繩滑下,會磨得生疼,就用膠鞋扣住麻繩,雙手虛扶繩索,順著繩索溜下,在最後定住身時再用力握死。這樣隻痛一下。連長正高興著呢,突然發現我從頂端掉了下來,趕忙去抱我,他還沒使上勁,我就定住了身子,緊緊摽在了繩子上。
連長誇了句:“行啊!你願意練這玩意,你就隨便練吧。”自此以後,晚上時間別人練力量,我就常到操場邊玩攀爬帶上練功,這樣的新兵訓練才有些意思。
新兵們對隊列訓練不怕,大多怕的是越野跑步,因為基地是在山裡,一跑出營區就是在山路上跑,上坡時跑得累的嚇人,那些沒在山上跑過的新兵,跑得氣喘籲籲,大口喘氣,像是要把肺給呼出去。我跑起來不覺如此累人,但我也是表現得大口喘氣,而我一這樣做,便被連長訓斥:“你裝什麽蒜!”
以後每當跑山時我都躲著連長、排長什麽的,
隨著班中新兵一起跑,或者幫幫身邊的戰友拖著他們跑,把自己弄得真累些。不過如此跑山跑出的效果不是體力,而是氣力,內氣又有了提高,如果再催動銀針扎針怕不是十幾分鍾,而是會在半個小時以上。 我和班裡的戰友熟悉後,好幾個新兵和我關系很好,都是青年人,常有的義氣感,一旦親近後不妨礙城裡、農村兵之間的交往。看到他們累得像死狗一樣,我的惻隱心大發,先是給身有傷痛卻也拚命帶我們訓練的向班長按摩,再後來也給班中累得不行的平原地區來的新兵按摩,讓他們能克服疲勞和肌肉疼痛,有個好的訓練結果。
如此一來,我在班裡的威信就上來了,獲得了班長的讚許,新兵們的擁護,那些新兵也能按照我的指點參加訓練,以較少的氣力堅持著山地跑,或是不斷提高他們山地跑的體能體力。
新兵基地在訓練間隙組織山地5000米跑比賽,一方面選拔苗子,一方面調劑新兵訓練氣氛。全基地40個連隊,包括全是老兵的警衛調整連,每連出三個選手,有百二十人。全基地有五個種子選手,三團指定有我。其他的參賽人員由各連隊公開選拔,選前三名晉級。
這樣5000米山地跑就搞成了群眾性比賽,成為一個兩級競賽,一時影響很大,確實刺激了新兵們山地跑的鬥志。每個連參賽選手都是團裡派參謀到連隊組織比賽,搞得很正規似的,更是激發了新兵們在跑步中爭先恐後的意識,一輪初賽下來都比平常成績要好,特別是一、二團的新兵更是嗷嗷叫,三、四團的新兵也拚了命。成績出來讓基地首長高興地笑了,這刺激練兵的計策取得成功。
有了初賽的好成績,報到省軍區、大軍區後,當決賽時兩個大軍區訓練部門的首長都到場觀看,或許還有別的單位也來挑苗子吧。
那一天,基地和跑道上遍插彩旗,終點還建起看台,選手們集合時軍官們就坐滿了看台,人人手裡是望遠鏡。這個5000米跑沒有翻山,而是在看台能夠看到的一面山坡上跑一個倒“U”字的賽程,這樣比賽全過程都能在觀看者的視線內。全基地的新兵連排在賽道兩邊觀看,為選手加油。
選手們集合了,我看到有穿短衣褲的戰士,心裡說:“他們真拚命啊!跑完還要趕緊地穿衣,不然會生病的。”我到也沒有穿多了衣服,單衣單褲,扎了腰帶,戴了單軍帽,去參加比賽的。我這樣的穿著也有些扎眼,還真沒有像我戴軍帽的戰士。
我主動排到了最後,那裡的選手之間不擁擠,不會被絆倒、衝撞到。我不知道我主動站到出發隊伍最後的舉動,亦被上面來的軍官暗暗盯著,是從我邁出起跑線時算的成績。
發令槍響了,百多名選手跑出了起跑線,一開始我跑在後面有些影響速度,可選手們跑散了,我就從容地超過一個又一個選手,以較勻速的步子跑到了第二梯隊。當第二梯隊進到山路的時候,速度往下降,我依然不降速度,堅持跑到了第一梯隊的尾部。這時第一梯隊已經快到最高點了,也是越跑越慢。這時我也跟著慢了下來,不是不能堅持,是沒必要跑得太累,又沒有什麽特別的好處,累幾天走不動,我還訓練不訓練了。
第一梯隊有30多人,大都跟得較緊,要超過他們,需要路寬的地方,在靠山頂的高坡處不太容易。但在接近最高點的時候,終於有人跟不住了,讓我超過了四人。而我在最高點的時候,脫下帽子,向山下揮舞,我們連隊的戰友為我大聲喊叫。我在山上聽不到,是比賽結束後班長說的,還轉述了當時指導員對我的批評,那意思是指責我在最高點不快跑,還揮舞帽子出風頭。想想是有點哈。
往下跑了後,我隨著身體的慣性跑,不時地躲避著那些收不住腳,身體出現晃動和腿跟不上趟的選手,怕他們把我拌倒。我就看見一個選手的腳跟不上趟,一個趔趄擋住了後面那人,後面的選手收不腳撲在了前面戰士的身上,兩人都摔倒在山路上。我隨後超過了他們,頗有些佔便宜的感覺,心裡還說著:“對不住了,兄弟。”
往山下跑的時候,我不主動超越前面的選手,也不讓後面的選手輕易超我,以保險為原則。最後跑到山下,路寬的地方我才放開大步跑進了前20名,一直不減速跑到終點,跑了個13名。林沙笑罵我裝B,嘿嘿,知我者還是裝過13的林大官人。
那個暗中盯著我的軍官記下我的跑步時間,並不比前三名更長,但這一切都是秘而不宣的。公開的成績,我是五個種子選手成績最差的一個,把三團團長氣壞了,罵我不識抬舉。可大軍區來的領導走時囑咐他好好盯著我,說我的潛力很大。
班裡的戰友對我說,他們看到下山後我越跑越快,越來越近地跟上了跑在前面的十幾人,全連都為我喊“加油”,希望我能繼續超過前面的選手。但我跑到人家後面,就不再加速衝過去,只是幾個跑到最後跑不動的選手自己速度慢了才落後。看到這時,連裡的弟兄遺憾得要命,恨不得上去拉我跑。
基地給了我們參加山地跑的選手一整天的休息時間,所以第二天我可以自由活動,我又去操場攀繩,給個面黑手粗的軍官碰上,過來看我抓著繩子攀爬。當我下來後問我能徒手爬峭壁麽,我不知虛實,對他說:“我沒練過。”
“要不要我教你?”他說。
“那當然好,可是我是新兵需要練這個麽?我的上級允許我去跟你學麽?”我反問他。
那個軍官嘿嘿笑了下, 說:“今天你不是自由活動麽?跟我走就是了,我們找個地方比劃比劃。”
我便跟了他走,發現他對這裡很熟悉,一會就走到一個很陡的山崖下。我看了看,上面有攀爬的痕跡,估計以前就是練這活的地方。
他給我做了示范,講解了徒手攀崖的技術要領和用勁的方法,爬幾下讓我看看。我按照他說的和示范的樣子,試著往上爬,那樣的動作一下掌握不了,爬了幾下自然而然便成了從小練就的動作和用力方法。爬得並不高就下來了,不願在這個陌生的幹部前瞎表現。
下來後對那個幹部說:“你這個動作還得多練,我那個動作爬不高的。”
“那希望你有空就來練習,山地當兵服役,有爬山能力才能勝任你擔負的責任。嗯,能攀岩也很重要,最好你能掌握。”他對我提出了要求。
“是,我會按你教的技術要領多練習的。”
“一言為定!”他伸出了手。
我握住了他的手,答道:“請首長放心,我會好好練的。”
他的手夠粗有力,被他用力一握生痛,但我沒有和他相持,使個巧勁,掙脫出來。
他隨後說了句:“你小子手夠滑的!”這叫什麽話?怎麽聽起來那麽不順耳呢!但這個軍官教的攀爬技術很棒,練會後發現很實用。
看過他做的動作,結合他的講解,讓我基本明白和記住了正規徒手攀登的技術要領,他那攀登的動作的樣子也印刻在心裡,假以時日應該能夠掌握。實際我也是按照他的要求去練習的,我有這樣的優點:愛學那些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