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曾孫住到膝下,太爺爺可是高興了。他老人家並不管我,但一早一晚能夠看上一面,說幾句話,關心到我,心裡便分外踏實。
看著太爺爺望著我的慈祥目光,我對他老人家說:“太爺爺,曾孫我看您的身體挺不錯的,有曾孫為您老人家保駕,您啥都別擔心。”
“好,好,太爺爺就啥都不擔心了。是不是你考的大學在北京啊?”
太爺爺問到這裡,我不好回答了,隻得說:“太爺爺,錄取通知書還沒發呢,等發了才知道錄在哪個大學。”
住在太爺爺家裡,肯定會和那些爺爺、奶奶各家來往,雖然當時還不知能被哪所學校錄取,能上大學是肯定的了,所以這家給我錢,那家請我吃飯,慶祝我能考上大學,那種親情讓我愉快。
這是我以歸家的孩子身份在北京住的一段時間,盡量地去熟悉北京。其間我想到北大和清華的校園看看,都說裡面很大,各有特色,便勾起了我的興致。
一個人去,多沒勁啊,想起了楊津京,按照上次他留的電話號碼,我給他家撥了個電話,他正好在家,聽見我的聲音,挺高興的,還問我為什麽沒參加畢業典禮。他高考結束後旅遊了幾日,我正好從內蒙到北京小住,就有了見面的機會。
我們倆約好時間跑去他家了,因為他說北大、清華的校園很大,走著可一時半會看不完,要騎車去,去他家是他家有自行車。
他住的地方在三裡河一大片所謂部委的家屬院裡,裡面沒有高樓,都是二三層的老樓,有些像是連排別墅似的,據楊同學介紹每套房子都有四間,因為是老式設計,廳的面積都小。反正他住的地方就是這樣。
從校園行回來,在他家又遇見了楊同學的母親,這次她對我的態度挺好的,因為她知道我和津京一同參加了奧數競賽,雖然又一同被淘汰,也是個好學生。
“晨旭,高考考得怎樣啊?”遇到家長什麽的,這時都會這麽問。
“阿姨,高考考得不好,上不了理想的大學。”我很坦白地說。
“沒關系,能上大學就好。”阿姨安慰起我了。
“你是到北京旅遊麽?”阿姨趕快轉移了話題。
“不是,回我太爺爺家住幾天,我是陪他老人家從呼和浩特來的。”
“這麽說,你家根上也是北京的。”
“如果我和妹妹的戶口不是落在上海了,我太爺爺還想把我們安排到北京呢。”我也顯擺一下。“他年歲老了,特別想我和妹妹能和他老人家一同生活。”
“你太爺爺身邊沒有子女嗎?”
“我的幾個爺爺、奶奶都在北京,就我親爺爺親奶奶走的早,所以我家在內蒙。所以,太爺爺想照顧照顧自己大兒子一家的後代,拉我們這些四代小輩一把。”“其實也不用,我父母現在都到了呼和浩特軍區工作,家也安在了那裡。軍隊的事,我太爺爺也幫不上什麽,別麻煩了。”我補了一句。
“還是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發展好一些,大學畢業就留到北京或是上海對你們這些年輕人機會多些。”
“阿姨,您說的對,謝謝您的指點。”
“你這孩子真有禮貌。”
我突然在陌生人面前冒出了這麽一句:“我在哪都沒關系,就是希望我媽媽能到北京,或是回上海生活,她這輩子太苦了。阿姨,您知道麽,我媽媽是大資本家的大外孫女,我太姥爺知道媽媽在內蒙邊境上一個小鎮生活,可是把我爸爸罵慘了。”
“這就是那個時代的烙印,我和津京的父親不是也在外地生活了很長時間,不是文革結束,也難回到北京,那時我們可是被打倒的走資派的子女,處境一樣的難,上不學,只能上山下鄉,到農村插隊。”
一個十七八的孩子和一個四十多歲的阿姨說了這麽多的話,是不是挺好玩的?
我的話觸動了那位阿姨,竟帶了津京和我到外面的飯館吃飯,她知道自己的孩子對我挺好,高中畢業,我們倆會去不同的大學上學,也希望我們能保持友誼,我們又何嘗不是這麽想呢。
在北京的時候,正趕上了亞運村啤酒節。一天晚上三爺爺帶我和他的一幫朋友到五洲大酒店後身廣場喝啤酒,解暑氣。
在三爺的心目中,我是立了大功的。現在他在特殊部門的支持下,和俄羅斯的貿易搞得挺大的,觸角伸到了那些頗為尖端的領域。這次三爺爺見到我後,還念念不忘再帶我去俄羅斯,那本護照他還為我保留著呢。我答應他,大一暑假就和他去,去莫斯科,去俄羅斯的西部地區和烏克蘭,到時不怕那邊的黑社會。
一個“不怕”說得三爺爺開心極了。
三爺和他的一幫朋友吃燒烤,大扎地喝啤酒,都是北京的大老爺們,個個北京大爺的樣子,那個能侃,說話挺有意思的。我聽了會兒,看見有人在場子裡把客人留下的啤酒扎拿走退錢,自己也起來乾起這個無本生意。三爺讓我別乾,說那樣“跌份”。我說好玩,給自己掙點上大學的夜宵錢。
旁邊的三爺朋友開我的玩笑,三爺嚇唬他,說:“這小子厲害,小心打你黑槍,真槍啊!”三爺聽了那個“內部人”和他講在克格勃前特工家裡看見的情況,兩個訓練有素的高大白人大漢,竟讓我玩得胳膊腿的關節都卸了,連頜骨關節也沒放過,對三爺說我“手夠狠,以後是當特工的料。”
我手快、腳快,退了不少錢,還和乾同樣事的人對上了。一個痞子模樣的跟我炸刺,讓我點了他一下,痛得他失去對身體的控制,呆在了那裡,一分鍾後才恢復了知覺。他心裡害怕了,過去和自己的弟兄悄悄說了,別和我較勁。這情景三爺和他朋友看見了,心說:“這小子有鬼門道,簡單一點,對手就連個屁都不敢放了。”看我的眼神變了,那些朋友看向三爺,三爺說:“我也不知道,這小子從來不提。”同來的人看我的神色,我沒有絲毫感覺。幹了會退瓶的活累了,渴了,又回到三爺桌上喝了一扎冰啤酒,這才感到啤酒這種飲料的好喝。
這是第一次覺得喝啤酒有些意思。
在北京期間,我去了中國廣播交響樂團,去看望剛到北京的娜娜。她當時在排練場,休息的時候見我來了,高興地上來和我擁抱,然後向她的團友介紹我是她的大徒弟、我妹妹是她的二徒弟,在上海時候我們還一起演出過。
一個大提琴手把我拉過去,讓我拉段大提琴曲,讓她鑒定一下我是否是娜娜的徒弟。我看了娜娜一眼,她說:“你想拉就拉吧,露一手你的‘魔音’。”
我向那個30多歲的演員表示了感謝,說不好意思在這麽多高超的演員前面獻醜,並請她/他們給我指點。在他們說我真是成熟時,我坐到了娜娜的位子上,拿起她的大提琴,凝神靜氣,回想了曲調,運起氣,我要拉出水平來,給娜娜長長臉。
琴聲從弓子拉出,就鎮住了在場的人們。不是說聲音有多大,而是琴音的優美和豐厚,深深地迷住了人。運氣勁拉,張揚出每個音符,當最後一個音節拉完,我送開了琴弓。大家為我鼓起掌,我站起向他們/她們鞠躬。指揮對我說:“你的技巧還不夠, 但你卻能拉出比技巧好的人所不能拉出的更漂亮的琴聲,不錯,很不錯,有前途。”
那個女演員問我怎麽拉出這麽美的聲音,我回答說:“我有勁。”把大家都逗笑了。然後,我拉著娜娜出去吃飯,去的是那個城裡的會所。
會所的門人已經認識我了,我們雖然是打車來的,但也沒有被攔在外面。門人稱我“晨少”,娜娜聽見了笑話起我,說:“沒想到大徒弟在北京也平趟啊。”
“我是跟我三爺來的這裡,他是股東之一。”
“你社會關系複雜啊,北京都有這麽牛的親戚。”
“我太爺爺在北京,我爺爺在朝鮮死了,他那輩下面是我二姑奶,然後就是三爺。比我爸年齡還小。”
我們點了菜後繼續了剛才的話題。她問:“你爸的叔叔,比你爸還小?”
“不是一個媽生的。”我回答,然後便把太爺爺的事簡單說了遍,還說了我們相認才兩年半的時間。“要不是戶口已落在上海了,我也可以是北京人。所以這次考大學,就想考到北京的協和、北醫大,或是清華。可現在怕是連上海都留不下。”
“你到北京上學,我豈不是也可沾光!”娜娜冒出了這麽一句話。
“我們還能一起演奏。”我附和了一句。說完我們倆哈哈笑起來。
杜娜娜在一年後從上海音樂學院畢業了,被北京的一家交響樂團錄用。臨走時,她給了我深深的一吻,然後笑眯眯地說了句“你是我的‘福娃’,別忘了姐啊!”
當然,我和娜娜的故事還沒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