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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防戰士》第二百七十三章 戰地歌會
  到了施工工地沒有幾天,就到了中國的農歷春節。此時國內是萬家燈火、合家團圓,而我們在偏遠的緬甸內不知名的山溝裡緊張地熟悉這裡的地形,做著各種防禦的準備,在緊張繁忙中迎來一年一度最大的節日,對於我們這些從預備役剛剛轉為出國志願兵的小夥子們在心理上是多麽大的衝擊啊!
  指揮組和大隊希望盡最大可能,在春節期間保持部隊的穩定和士氣,特別是針對首戰後部隊因傷亡而出現的悲痛情緒,除了各級政工幹部的努力外,也要發動廣大指戰員參與,最經典的手段屬春節晚會了。
  大隊政委知道我會唱歌,把我找去,提出大年三十晚上在二連執勤點上,要我出一個獨唱音樂會,還給我提供了一個吉他,也不知上級從哪裡弄來的;大隊宣傳乾事拿來一個軍歌曲譜,讓我照著上面的簡譜練習。我的要求就是給我兩天的準備時間,政委當即答應了。那時我還想組織幾人的小合唱隊或組,但初到戰地都忙,沒辦法給我安排人手合作搞音樂會。
  我是大年二十九開始準備的,找個僻靜的地方,先是練習吉他,再熟悉會唱的歌曲,選了幾首軍旅歌曲,也選了流行歌曲,還有一兩首能跳舞唱的洋歌。洋歌我打算清唱了。
  年三十晚上,吃完飯,全連不執勤的人員和指揮組、大隊下來與兵共度佳節的軍官,聚在一起,前面的席地而坐,中間的坐在彈藥箱上,後面的就摞兩個,在好不容易從工地拉來的一盞電燈,燈光下就成了我的舞台。
  戰士們對於三十晚上聽個歌,興趣並不大,還說是“個唱”,又不是明星,就更沒吸引力了,只不過是集體活動,把自己充當個觀眾而已。我看到戰士們所表現出來的情緒,那種可有可無的勁頭,讓我緊張了。
  這可是我的第一次個人演唱會,甭管在哪,甭管就一把吉他伴奏,那也是我這一生不可多得的機會啊!我可是想把這次個唱演好,獲得叫好聲,讓戰士們感受到歌聲中所包含的情感、藝術、精神的魅力與力量,有一個開心的節日。
  我的大腦高速開動起來,開始了對演唱的歌曲進行編排,讓不同類型的歌曲的先後演唱,能將我的情感、我的藝術閃光浸入現場的指戰員的心裡,點燃起共鳴,讓我的努力為全連弟兄帶來節日的歡樂和喜慶。
  就在我為歌狂的時候,有通信員跑來,讓歌會晚點開,說是大隊組織更多單位前來同樂,一會便有大隊直屬單位、槍炮連的部分官兵和武警的一個排陸續列隊而來,就坐到了會場邊上,聽歌的一下擴大到200多人了,黑壓壓地一大片。
  見到那麽多人來,我反到不緊張了,找了兩個子彈箱摞到一起,當作我的演唱台,並親自報幕,“舞台”上的事我都包了。
  見來的人都坐好了,就連帶隊來的大隊領導也落坐了,在指導員的示意下,我抱了吉他,走到燈光下,向前面的軍官士兵戰友帥氣地敬了個禮!我說的帥氣完全建立在標準的軍禮動作上,不是美式,不是英式,也沒有誇張和張揚,就是既標準又瀟灑的解放軍軍禮,立馬贏得了我們三排戰友的熱烈掌聲。自己的副排長嘛,這個掌聲得有。
  有了三排弟兄的掌聲,軍官組的掌聲也很響亮,一個軍官為我助威似地吆喝了聲:“漂亮!”帶動了前來的弟兄們把掌聲揚了起來。
  出場的亮相完畢,我朗聲宣布:“祝賀春節戰地士兵歌會現在開始!”按照原方案是由指導員致個辭,那時不知道有指揮組的“大官”來,這時我也不能不管人家吧?索性我上前一步,拉了那位陌生的卻是軍銜高的軍官走到“台上”,向“台下”說道:“首先請指揮組的首長致辭,大家歡迎。”
  陪我們的是一位上校,軍事幹部,我們這些基層的根本不知道他來自哪個上級部門。他面向“台下”,看樣要說話了,於是我趕快站到一邊,把主角的位置讓給他。
  上校笑著說:“小晨搞突然襲擊嘛!嗯,要我說兩句,那就說嘍。”他的話很簡潔:“同志們,我很想說你們全連乃至你們營,大部分戰士是從預備役轉為現役的。這對你們是個考驗,對我軍的動員體制也是考驗;你們在緬甸的任務完成得圓不圓滿,更是對指揮組的考驗。但指揮組是信任你們這支新部隊的,對你們寄予很大期望,在此祝你們這個全老兵的新部隊完成好任務,多打勝仗,向黨和國家報告所創立的功勳。”然後,他向“台下”的軍人敬了禮。
  這位首長真的一句應景的話都沒有,“軍事幹部”的立場站得可牢,不服不行!
  看到上校回到座位,我把目光看向了大隊政委,他搖了搖頭。看到政委不發言了,我走上前字正腔圓地說道:“接下來請史指導員為我們獻上節日的祝詞!”我得提醒一下連首長,這可是大年三十,怎麽也得對戰士表示點節日的慰問吧。
  顯然史上尉是領悟到這一點的,也是早就準備好的,馬上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到了節日喜慶上,說了幾句與過年、新春相關的好聽的話。他是比較能慷慨陳詞的,但也不多,卻有一句話,先把連隊指戰員的心吊了起來,“今晚小晨可是精心準備了不少的歌哦,他可是曾經和明星同過台的年輕歌手,上過大舞台的,請為軍營歌手呱唧呱唧!”
  部隊怎麽連我這個隱私都知道?媽的,指導員給我出題,我就憑一把吉他、一盞電燈來破,夠為難我!
  “弟兄們,指導員說得好,即使是在荒山野嶺,咱們也是過年,我們想念家裡的親人,而遠方的父母姐妹也在想念著我們,雖然他們不知我們遠在國外。請先讓我獻上一首有媽媽的歌曲。”
  我的第一首歌是《再見吧!媽媽》,我故意處理了一下,往抒情的緩慢曲調上著力,唱出一種依依不舍的感情,唱著唱著下面的戰士就一起合唱了。
  但我把結尾的唱段改了,唱的是這幾句歌詞:當我從戰場上凱旋歸來,再來看望幸福的媽媽!啊……啊……我為媽媽擦去淚花!我這樣唱,讓弟兄們很歡迎。
  第二首是《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也是一首抒情想家的歌曲,我唱得比較低沉,也引起了戰友的共鳴,想著家鄉,念著親人,如歌詞中說的“無論我在哪裡放哨站崗,總是把你深情地向往”。雖然我們在遠離家鄉的地方駐守,也是同樣深深地向往,特別在這普天同慶的時候,自己的親人們牽掛我們這些突然離家的兒子是在所難免;而我們也免不了會在心底說一句:“爸、媽,兒子也想念您們。”
  兩首歌就把戰士的思家之情牽起,會場不是那麽麻木了,弟兄都專注地看向了舞台。士兵們情緒的變化,讓前面坐著的幹部們有些莫名的緊張了。可這歌都是優秀的歌曲,是抒發戰士情懷的歌曲啊!
  第三首歌我唱了個豪邁的,《我是一個兵》,這是每個戰士都會唱的,自然又是一首齊唱歌曲。我停下撥動琴弦,揮手打起拍子,指揮著在場人員同聲唱起,歌聲孕含了一種戰士堅定的氣勢,像歌詞那般有力。戰士們情緒發生的變化,首長們的心又落回到原位。
  第四首歌是《血染的風采》,我用一種自豪的情感來唱,企圖激起戰友們那慨當以慷的激情,雖然大家唱得不夠整齊,但扯著嗓子唱、吼,也唱出了兵的味道,而不是歌曲中的那份纏綿。坐著的一位軍官激動得站了起來,走到台上和我並肩歌唱。
  一歌唱畢,他對著我們連和在場的幹部戰士說:“同志們,我是參加過中越邊境作戰的軍人,不能說是從血裡火裡拚殺出的,也見慣了流血犧牲,我相信作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的一員,你們也是不怕犧牲的,自從咱穿上了這綠色的軍裝,我們這一百多斤就算交代給了國家、軍隊,我是無怨無悔的,我想問一句:‘弟兄們,你們舍得這條命嗎?”
  大隊政委帶領在場全體人員喊道:“為了國家,為了人民,為了和平,我們中國人民解放軍戰士舍得!”聲震山野,情飛祖國。
  那位軍官向“台前”的指戰員端正地敬個禮,轉過身做了個手勢,對我說:“小夥子,你唱得很好,請繼續讓我們欣賞。”
  我也向他敬禮,以示感謝。
  在他講話時,我休息了下嗓子,喝了口水,又以飽滿的熱情繼續唱了下去。那一晚,我足足唱了20首歌曲,也為戰友們彈吉他伴奏了幾首,是指導員為了讓我喘口氣,招呼會唱歌愛表現的戰士上台來的。
  我用歌舞的形式唱了傑克遜的“Rock with you”,邊唱邊跳著搖擺舞,背在身後的步槍成了與我共舞的道具。那樣的搖擺舞,雖然很多戰士不理解,但看著我即興舞蹈起來,沒有音樂伴奏的節奏,光聽我嘴裡唱著莫名其妙的的歌詞,也是很高興的。而一些城鎮的戰士知道傑克遜的歌和舞,興奮地扭起來助興。
  晚會最後在一種喜慶的氣氛中結束,我聽見大隊政委對宣傳乾事說:“有些遺憾啊,沒有錄下來。如果錄下,想看就看看,挺帶勁的。”政委這兩句很普通的話,包含了他的情感, 有對我的評價。
  第二天,指揮組安排了一個乾事來采訪,後來在解放軍報上還發表了一篇通訊,介紹了在遙遠的前線,有一支英雄的部隊在守衛國家重點的施工項目,那裡沒有基本的生活條件,大年三十連春節晚會都看不上,戰士們苦中作樂,舉行了一場戰士歌會,幹部戰士在遠離家鄉親人的時候,感情上來了便與歌手同唱。那天戰士歌手一晚唱了20首歌,還跳起了舞蹈,讓幹部戰士在歌舞聲中喜慶過年。通訊的標題是《戰地歌聲,與槍共舞》。在通訊中,還給了我的演唱極高評價,喻為專業歌手也比不過他的嗓音和藝術水準,善於調動全場情緒與他共鳴,真不愧為“戰士歌手”的稱號。
  總政宣傳部的一位首長讀了這篇報道,發現數年後又看到我的行蹤,竟跑到緬甸的部隊搞個獨唱歌會,向身邊的軍官介紹說:“這小子,又露面了,很不錯的歌唱演員的苗子。入伍四年當個排長,有些屈才了吧。”遂指示下面,“派個人去看看,考核下有沒有專業的水平,如可以的話,調總政的歌舞團。”
  總政歌舞團的聲樂隊長和藝術方面的負責人,真的按照宣傳部首長的指示下來了,卻被雲南軍區攔在了國內,不讓過來,具體理由倒是不知怎麽能讓人家回去的,但歌舞團的幹部卻把我的名字記住了,多年後還有印象。
  以後多年,當我知道了此事,有說不上的感慨,人生的路上不知哪裡就是個茬口,會把人引上另一條新路,而我在一條陽關路口上站了站,卻沒能走進去,終是有些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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