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紹興二十年,七月十五,中元。
華夏俗稱鬼節。
梵宇一早起床,陪老頭兒做完太極五禽戲後,準備出門。
穿越已經快一年了,梵宇已習慣了大宋的生活,也接受了自己是個宋人的身份。既然生在了讀書人最好的時代,怎能不好好讀書呢。梵宇至少念了二十遍靜心去火咒之後,終於說服自己:我是愛學習的,仇人都是浮雲。
隨後梵宇推出自行車,嘎吱騎往國子監。
只是才剛出院子,後座上便是一沉,竟是伯琮坐了上來。梵宇就有些不樂意了。騎車很累的好不好,要是幽棲或者梵星上來也就算了,你個老爺們兒上我後座,不覺得很奇怪麽。“喂,你幹嘛呢?”
“我回太學,順路。”伯琮一臉皮厚,眼神裡隱隱閃著皎潔。
梵宇如果看見,恐怕會猜測伯琮這廝有陰謀。不過此刻背身,他也不可能把伯琮趕下去,畢竟人家也是個皇子不是。兩人便是吭哧吭哧一路前行,過了龍津橋往南,禦街以東便是太學。伯琮到了後卻沒下車,說是來都來了就陪梵宇一起看看。
梵宇無奈,便又踩了幾腳,來到了緊鄰太學的武學街,國子監便出現在了眼前。讓梵宇意外的是周圍都是學院。除了隔街的太學,旁邊還有廣文館、醫學、律學、武學、算學、道學、書學和畫學等,以及稍遠處的辟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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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街四處都有學子走動,一個個高談闊論、儒雅風流。
梵宇算是明白了,這就是大學城嘛。
宋人果然會玩!
梵宇示意伯琮下車,並將車子鎖在了國子監門口的老槐樹下。
隨後,兩人不疾不徐入了正門。門口倒是沒人阻攔,正應了大學不該有圍牆那句話。可讓梵宇有些意外的是,國子監內竟然異常安靜,鬼影子都沒有一個。雖是上課時間,也總該有幾句讀書聲吧?
梵宇便問道:“伯琮,怎麽沒有學生?”
“當然沒有了。”伯琮倒是一臉平靜,似乎沒有學生才正常。隨後解釋道:“我朝祖製,國子學最多隻招200人,且大多都是七品以上的京官子弟。來這兒就是鍍鍍金掛個名而已,平常都請假的。考試才來。”
“考試才來。”梵宇不免疑惑:“不學怎麽考?”
“都是官宦子弟,法子很多嘛!真要想學習的人都去太學了,就像我這樣。”伯琮不忘自誇一句,隨後繼續說道:“自熙寧四年後,王荊公頒布科舉改革的法令,實行太學三舍法,想讀書的士子便都入太學了。”
“哦。”梵宇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隨後一陣前行,來到一個廣場,右邊是大成殿,左邊是監丞、主簿的辦公場所。兩人沒有停留,繼續穿過了一排學官、學諭的辦公區,踏上了一條校內街道。左轉幾百米後,有幾攏竹子,以及兩間很大的廳堂。
左邊廳堂寫著司業二字,右邊則是祭酒。梵宇雖然小白,但他也知道,國子監裡祭酒才是老大。而他此來正是要找祭酒。梵宇抬手敲門,啪啪聲響之後,廳內傳來一聲蒼老的聲音:“有請!”
梵宇兩人跨入,便看見一個比韓世忠還老的老頭。
正是當朝國子監祭酒,高閌。
高閌至少六七十歲了,卻是鶴發童顏、精神矍鑠。正捏著一支毛筆坐在文案前,似乎正在辦公。但是一看到梵宇二人,便當即站了起來。隨後,老頭兒大步流星的走到二人跟前,還揖手鞠了一躬。
“殿下駕臨,高閌有禮了。”
“高大人無需多禮,我恰巧路過而已。”伯琮擺了擺手。
梵宇這才明白,原來是沾了伯琮這小子的光。而高閌,卻已是看向了梵宇,目光中還多有疑惑。“敢問公子……?”
“咳,咳咳,我是來入學的。”梵宇拿出了聖旨。
眼見聖旨出現,高閌的眼裡多了幾分凝重。一臉恭敬的接過聖旨看了幾眼之後,高閌眼裡又出現了疑惑。隨後,他便叫人上了兩碗龍井,賠了個不是之後,匆匆去了隔壁司業的廳內。
梵宇不明所以,伯琮倒是一臉淡定。
貌似哪裡有問題啊?
看樣子伯琮是知道的,但這貨老神哉哉的就是不肯說,好似故意等著梵宇求助。梵宇豈能如了他願,當即便啟動了遠聽。你不說,老子不會自己聽麽。入耳正巧是高閌見了司業張扶,兩人寒暄對坐。
司業是國子監的二把手,可以理解為祭酒的副手。
此刻高閌正拿出了聖旨給張扶看,並問道:“撫松你看,聖上這是何意?”
“唔,賞入國子監……”張扶看著聖旨拈著胡須,一臉沉思。隨後說道:“按理,如果陛下是讓他來學習的,應該寫賞入國子學。如果是讓他來任職,那也應該寫明職位。我這也是看不懂了。”
“可不是麽。”高閌跟著點頭。“關鍵是怎麽辦?”
梵宇便也有些懵逼了,你兩一個六品,一個從八品,大小也是朝廷命官,你竟說看不懂聖旨?這貌似,屬於瀆職吧!
其實,這還真不是高閌兩人的問題。
自從王安石變法後,國子監雖然擔著最高學府的名頭,但實際上已經很少教學,博士、助教、直講等教學的編制雖然還在,但幾乎沒人來上課啊。所以國子監的工作都落在了監丞、監正、主簿等身上,主要負責全國性的教育管理。
從官辦的縣學、府學、州學,到私立的私塾、書院,再到國立的太學,廣文館、醫學、律學、武學等。各下屬學校的官員任免、教師考核、學生選拔等, 都需要在國子監的監督下工作。甚至財政補給的教育經費等,也是國子監管理。
所以,通常提到國子監時,都是指它的管理職能。要是去國子監讀書的話,則應該說入國子學。而梵宇手上這聖旨,按字面的意思,那顯然是來入職的。但梵宇一副小雞仔的樣子,又明顯應該是來讀書的嘛。
皇帝究竟是要你任職,還是讀書?高閌兩人就有些看不懂了啊!萬一安排錯了,免職事小,砍頭事大啊。高閌兩人便都隻覺得有些頭疼。好一陣子後,張扶諾諾的說道:“要不……,隨便給他掛個職?同時,也讓他上學?”
梵宇頓時愕然,這操作,好溜!
果然,高閌當即就點頭了,“撫松高見!”可老頭兒貌似還有些猶豫,“國子學裡都是些掛名學生,博士們都懶成灰了,讓他們給梵宇一個人上課?”
張扶倒是淡定:“可以去太學聽課嘛。”
梵宇對張扶是徹底服氣了:好嘛,折騰老子一大圈,還是去了太學。
而高閌卻是繼續問道:“那掛什麽職呢?”
張扶便又回道:“監書庫下還有個空缺,就掛那兒吧。”
“也好。”高閌舒了口氣。
可梵宇卻不淡定了。去太學讀書也就罷了,但這監書庫又是什麽鬼?尤其,名字裡還帶著個庫字。
難不成,是倉庫管理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