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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第一坑》第六十七章:除夕
  梵宇對韓世忠,是徹底服氣了。左一句奸臣,有一句奸臣,饒是秦檜老臉夠厚,也是終於忍不住了,隨後便是氣呼呼的起身,說道:

  “韓將軍,皇上的話已帶到,我們便告辭了。你好自為之!”

  “滾吧,滾吧,老子好得很!”

  韓世忠卻老神哉哉的坐著,連起身送客之禮都免了。尤其是秦檜幾人起身之後,他竟然還當面吩咐丫頭說道:“快,快,燒些熱水來。把這一屋子的桌椅板凳都給我抹十遍。奸臣之氣歹毒,入木三分吶。”

  秦檜隻感覺自己要炸了:“我們走!”

  待到秦檜一行,灰頭土臉的離開院子,梵宇這才出來。

  一時間,他才發現,老頭兒對自己說話,算是語氣好的了。這家夥就是一毒舌,噎死人不償命的那種。不過他對於秦檜等人的辱罵,聽起來倒是分外過癮。梵宇當即便伸出了大拇指:“老頭兒,威武!”

  “關你屁事!”

  老頭甩了一個白眼後,去了院子,抱起大刀擦拭。

  梵宇這馬屁拍在了馬腿上,自討了個沒趣。無奈老娘和丫頭又不肯跟自己回去,頓時有些進退兩難。一陣猶豫後,也只能歎了口氣準備閃人。一個人過年而已,又不是沒經歷過。豈知就在梵宇拉開大門時,韓世忠突然開了口:

  “臭小子,能不能喝酒?”

  “嗯?”梵宇扭頭,當即連連點頭:“能,能,太能喝了。”

  “那晚上一起喝酒!”

  “好嘞!”

  梵宇沒想到,韓世忠被秦檜這麽一鬧騰,竟然不趕自己走了,還請喝酒。說起來倒是要感謝秦檜了。否則這大年夜,倒是孤單得緊。

  掌燈時分,四周便逐漸響起了爆竹聲,有人放起了煙火,也有人點起了孔明燈。家家戶戶都飄出了菜香的味道,伴著歡聲笑語,懷念去歲、期望來年。韓世忠卻依然坐在院子裡擦拭大刀。

  梵宇這才發現,值此萬家團員的時刻,老頭兒竟是一個人。

  難道,他沒有兒女麽?

  想想也不對,沒聽說韓老頭兒絕後了,八成是外出公幹了吧。何況,大宋禮法,男子但凡有些權勢,都是有妻有妾的。就連嶽飛這種被皇帝殺頭的人,都有後人延續香火,韓世忠絕無可能沒有子女。

  只是此刻老頭兒情緒不對,梵宇也不便多問。

  大約十幾分鍾後,下人上前稟報,說是年夜飯準備好了,可以入席。

  韓世忠便對梵宇招了招手,隨後兩人進了後院一間大廳。梵氏已經入座,兩個丫頭站在他的身後,旁邊還有一個六十來歲的老管家,腰身筆直,有一股軍旅之氣。眼見韓世忠到來,便趕緊給他挪開椅子。

  梵氏想要起身,韓世忠卻是擺了擺手。

  隨後,他便示意梵宇入座,連同管家和梵星兩個小丫頭,也一並入了座。

  梵星頓時有些緊張,大宋講究禮法,丫鬟的地位,是不能上座的。何況還是一位大將軍的桌上。她便下意識的挪到了梵宇旁邊,似乎這樣會安心一點。梵宇便偷偷從桌上撿了一個雞腿放在梵星碗裡,並悄聲說道:

  “星星,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去‘文鬥閣’作宣傳。”

  梵星頓時有些臉紅,似乎這才想起,正和梵宇鬥氣呢。無奈自己已經主動靠了過來,便也只能悄聲回道:“少爺,我知道啦。”

  “我就知道,我家星星最好了,肯定不是真心生我氣的。”梵宇頓時心底歡快,

這才像過年嘛。隨後他便說道:  “明天少爺帶你去春遊,哦不,踏青。”

  “真的?說話算數哦。”

  “必須的!”

  小丫頭頓時一臉高興,悄悄又把雞腿放在了梵宇的碗裡。

  梵宇這才心情大好,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客廳還挺大的,紅木桌椅,翠綠屏風,桌上滿滿都是菜,雞鴨魚羊齊全,還有好大幾壇子紹興花雕。唯一有些異樣的是,桌子對面竟然有個神龕,上面還供奉著三個牌位。

  這種東西一般都是立在祠堂的,放在此處便有些扎眼,梵宇抬眼望去,便只見,正中的牌位上寫著:武昌郡開國公嶽鵬舉之靈位。左邊一個則是:亡妻安國夫人梁紅玉之靈位。右邊一個則是:鹹安郡王韓良臣之靈位。

  看到‘韓良臣’三個字,梵宇頓時一頭冷汗。這死老頭子,你在客廳給嶽飛和老婆供奉牌位也就算了,竟給自己也供奉上了。有這麽咒自己死的麽。

  只是,梵宇腹誹之際,韓世忠卻叫下人端來一盆清水,仔細的洗乾淨了手之後,對梵宇幾人說了聲:“稍等。”然後他便端起一杯酒,來到嶽飛的靈位前,緩緩倒掉並鞠了一恭。接著喃喃說道:“鵬舉,

  過年了,敬你一杯酒。隻恨為兄無能,殺不完金狗,也殺不掉奸臣。

  若有來世,咱們兄弟,再一起收復河山!”

  隨後,韓世忠給杯子滿上,端到了亡妻的牌位前,喝了一半,倒了一半,臉上竟是唏噓和懷念。並說道:“紅玉,十年生死,不思量,自難忘。

  為夫這輩子除了敬重鵬舉,便是你了。

  以官妓待罪之身,成就安國夫人之名,殺得金人屍骨如山,佩服!

  來世,咱們再結連理,還要一起殺金狗。”

  韓世忠敬完亡妻之後, 眼眶有些泛紅,嗓子也有些哽咽。但他卻沒有停步,而是又倒了一杯酒,直接來到了自己的牌位前,一口乾掉後,輕聲罵了一句:

  “老狗,你怎還不去死,懦夫!”

  最後這一句,要不是梵宇有‘遠聽’在,只怕是聽不見的。梵宇頓時有些震驚,想不到韓老頭,竟然有求死之心。究竟是有多大的憋屈,多大心傷,才能讓這殺人如麻的一代名將,竟然想要求死。

  唉,這大宋……

  奸臣當道,求和誤國!

  以梵宇這點人生閱歷,想要安慰韓世忠是做不到了。那便只能陪他喝酒。待到老頭兒臉色恢復平靜,入座宣布開席。他便恬著臉開始倒酒,推杯換盞之間,兩人逐漸也沒有了大小之分,梵宇這才敢問道:

  “老頭兒,你沒有兒子麽?過年還要我陪你喝酒。”

  “有啊,都被我趕去戍邊了。”

  “這你就不對了。你愛打仗,你兒子又不見得愛打仗。現在宋金兩國對峙,指不定啥時候就會開戰,多危險吶。”梵宇抱怨了兩句。

  “你懂個屁!”老頭又開始罵髒話了,指著梵宇呵斥道:“我大宋男兒如果不能殺金人,那還不如死了乾淨!”

  梵宇頓時一陣腹誹,殺戮狂、狹隘民族主意者。你管他金人、遼人、還是西夏蒙古和宋人,一千年後,都是華夏人嘛。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大家相親相愛是一家。不要動不動就喊打喊殺嘛。

  這一夜,除夕。

  有老少二人,相隔千年,卻同桌喝酒。

  爛醉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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