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玖此舉可謂大膽,先不說他究竟要給伯琮換成啥。單就這事兒,不但是欺君,還意圖滅親啊。骨肉相殘絕對是皇室大忌,別說你伯玖只是皇子,就算是太子,一旦高宗發現自己被當槍使,恐怕也是絕不會輕饒的。
待到伯玖打開匣子,秦檜更是驚得連連後退。
只見匣子中,竟是一個扎滿細針的草人,上面還有高宗的八字。
秦檜也是進士出身,自然學問見識廣博,對於巫蠱害人之事,了解頗深。從漢武帝殺了上萬人開始,歷朝歷代都有出現。倒不是這草人真就能把皇帝給詛咒死了,而是通過這種方式可以引起動蕩,從中獲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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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五代之際,楊素、楊俊等身受其害,就連賢名著稱的唐太宗,也不能完全杜絕此事。所以趙家人坐了天下之後,對巫蠱之事也是異常敏感,以至於太祖趙匡胤曾把好些養蠱的人,直接攆去了窮鄉僻野。甚至仁宗年間,還命令太醫收集蠱方,專門寫成了一本書,下放民間、教化百姓。
帝王們對巫蠱之害,不可謂不用心。
但此刻,伯玖竟然又要用這等卑劣之法,陷害自己兄弟。
說實話,秦檜是不大讚同的!
相顧沉默之後,秦檜突然轉身就走:“殿下,今日我未曾來過。”
眼見秦檜離去,伯玖頓時一臉失望。沒有這老東西的支持,想陷害伯琮這事兒,怕是辦不成的。因為獻禮之前,有個殿前司對禮物的安檢環節,也只有這時候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伯琮的禮物偷換掉。
秦檜毫不猶豫的離開,顯然是不想參與此事了。
伯玖正琢磨是否還有其他法子,但讓他意外的是,大概十幾分鍾後,竟有一個殿前司的巡值隊長卻突然跑來問安。言語之間還隱晦的表明,今日正是他負責安檢。伯玖就算是豬腦子,也明白這是秦檜的安排了。
當然他也明白,只怕這命令已轉了幾百個彎,別說小隊長不知道是誰下的命令,只怕就是殿前司都點檢這個大,估計也不知道命令來自秦檜。伯玖頓時對秦檜這老東西,佩服得五體投地。此事如果成了,自己得欠他一份人情。萬一不小心敗露了,高宗也最多殺兩個無關緊要的小官,跟他沒一毛錢關系。
果然,做奸臣,是一門學問啊!
不過伯玖此刻,也顧不得那許多了,當即摸出了一袋銀子,並著裝草人的匣子,一起交給了小隊長。還叮囑道:
“見機行事,異常則止。”
“殿下請放心!”
小隊長便抱著匣子,偷偷離開了仁明殿,但他卻沒有接銀子。伯琮便再次感慨,都是人精啊!小隊長不接銀子是怕萬一事發,便可推脫為執行某長官的命令,反正最後就是一筆糊塗帳,你推我、我推你,就看誰的運氣不好,糊塗背鍋了。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事發的話,伯琮絕對跑不了。
一時間,送出了匣子後,伯琮才感覺有些後怕,手腳發抖。
好在殿外一陣鍾聲響起,百官朝賀獻禮的時間到了。按照儀程,高宗會在崇政殿接受朝拜以及獻禮,隨後就是大宴群臣、普天同慶。
伯玖趕緊整理衣冠,匆匆出了仁明殿。
雖然名義上他不會獻禮了,但是禮不到,人還是要到的。
待會兒伯琮被罰,怎能不親眼看看?
待到伯玖上了崇政殿,高宗已經坐上龍椅,正是鼓樂齊鳴、司禮唱喝。便有皇親貴胄、封疆大吏們魚貫而入,一個個捧著如意、珊瑚、盆景、漆器、織繡等,大體就是精、奇、珍三個字,賀詞也不外乎福、壽、吉等主題。
首先是秦檜獻禮,這老貨位極人臣,當仁不讓。
接著便是參知政事、樞密使、三師三少、各路長官或特使,以及一眾翰林及各大小官員,逐一獻上禮物。高宗收禮倒是不在乎貴重,主要是圖一個心意和吉祥。眼見眾人誠心,一時間也少有的在朝堂上露出了笑臉。
此值普天同慶、與民同樂之際,高宗自然也不會故作嚴肅,甚至暗咐,這大宋的百姓們,也都在放鞭炮吧。而朝臣們也全然沒有了往日朝堂上的劍拔弩張,皆是一臉歡暢的恭頌萬事太平、天降祥瑞雲雲。
沒有了聒噪爭論與心煩,高宗不免一陣感歎:
好,還是過生日好啊!
待到群臣獻禮完畢,然後才是皇室宗親獻禮。高宗這樣安排,是表示對諸大臣的尊重,表示對他們治理家國所付出的感謝。不得不說,大宋朝對於臣下,還是非常貼貼的。遠不像後世的朱元璋,殺得都沒人敢做官了。
皇室獻禮,自然是皇后吳氏打頭。作為一國之母,她的風度代表著后宮的穩定。小家和睦,才有家國天下嘛。隨後便是高宗的兄弟姊妹等,最後則是子侄兒女。可不幸的是,高宗其實沒有親生的兒女。
早年高宗也曾有個兒子,叫趙旉,可惜兩歲就夭折了。
當初苗傅兵變時,高宗被迫退位,趙旉還曾當了二十幾天的皇帝。後來張浚召集兵馬勤王,高宗才又複位。可不曾想,由於金兵追殺,這兒子被嚇成了驚弓之鳥。只因一個小宮女踢翻了了一個火爐,就把他嚇死了。
當然,趙旉畢竟還小,害怕也是正常的。就連高宗後來,某次與後妃行樂時,猛然聽說金兵殺來,竟都嚇得不能生育了。害怕不是很正常麽。
而且可見,這父子兩,還真是親生父子啊!
不過高宗沒有生育後,這問題也就來了:誰來繼承皇位?
高宗自然是想拖著,覺得有太醫們努力, 自己或許還能再試試,大不了多選幾個妃子。但是百官們不幹了。你能生自然是最好,但也要預防不能生啊。怎麽辦?收養唄。趙家家大業大,隨便從趙匡胤的後代中選兩個就行了嘛。
是以,伯玖和伯琮兩人,便成了高宗的兒子。
但是由於高宗不死心,這兩人雖然有了皇子的名號,但是太子這位置,卻還一直懸而未決。一來,高宗還想生個自己的兒子。二來,對於伯琮和伯玖兩人的人品,高宗覺得還需要再考察考察。
說白了,高宗還沒決定,你兩就再等等!
這也正是伯玖要害伯琮的原因,奪嫡之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
而堂下,也正好輪到了伯琮獻禮。
伯玖頓時打起精神來,成敗在此一舉,乾掉伯琮,自己就是太子,未來的皇帝。如果失敗,至少自己也盡力了,就算死掉也心甘情願。他便瞪大眼睛看著伯玖懷裡抱著的匣子,等待對方打開後的驚慌失措。
可不曾想,伯琮竟然一把扔掉了匣子。
隨後伯琮對高宗說道:“父皇,兒臣的禮物,要請您移步到殿外查看!”
“什麽禮物,如此周折啊?”
高宗頓時一臉疑惑,不過此刻正值高興,他便也從了伯玖。待到高宗與百官都出了崇政殿,伯琮卻是忽然一聲口哨,竟從懷裡,
掏出了一把手槍,勃朗寧1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