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秦檜。梵宇隻一聽到這個名字,就想抬頭罵兩句:賊老天,瞎了你的狗眼。可梵宇白丁一枚,面對災民,他既調不來銀子、也不能開倉放糧、更打不開國庫。此刻能做的,也就只有寫大字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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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宇便吩咐馬遠和幽棲二人,趕快采訪難民。
撰文只有一個要求:有多慘、寫多慘!
梵宇估計,只有把事情鬧大了,秦檜這老狗才會緊張起來。
隨後三人分頭行動,盡找些鰥寡孤獨詢問這一路的艱辛,並著重了解上島經過,以及官府不作為讓其自生自滅的淒慘。梵宇隻恨沒有照相機,否則只需一張圖片,便可勝過千言萬語。
一番忙碌下來,三人竟是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
當然,這破島上,也沒得吃。
不過好在大宋沒有‘狗仔’的概念,否則秦檜要是知道三人在難民中如此穿梭,只怕早就派人來滅掉梵宇了。所幸,收獲頗豐。大約午時將盡,三人便決定可以返程了。畢竟回程還要一個多小時,加上寫作、排版、校對、和印刷等,明日一早出報,已經時間很緊張了。
只是臨上‘離島渡船’時,梵宇卻又扭頭跑向了島邊那艘沉船。
面對水師官兵,梵宇不敢直接去問。
他便拖住幾個剛才訪問過的老頭,扔出了幾兩銀子。
老頭們已上島一天,管他閑言碎語,八卦還是聽了不少的。梵宇東拚西湊之下,竟然大致了解了沉船的原委:竟是艦船沒有銀子修繕,又被強行要求下海檢閱,然後一個浪頭過來,便就這麽沉了!
梵宇便想到了,‘北洋水師’。
當初‘老佛爺’牛逼啊,敢拿北洋水師買炮彈的錢去做壽,以至於‘甲午海戰’時,號稱‘亞洲第一艦隊’的北洋水師,竟然沒有炮彈發射,只能去硬撞。這尼瑪又不是碰碰車,戰艦打仗是用撞的麽?
采訪終於完畢,三人馬不停蹄的回了宅子。
李二等人已將‘印刷車間’中殘留的水漬打掃乾淨。梵宇三人只需埋頭撰稿。三國演義不用發愁,這幾日中梵宇弄了好些存稿。主要就是‘時政’和‘八卦’。有了這一整天的采訪,時政要點自然是在‘洪災’上了。
內容沒什麽爭議,三人各自一段,便湊齊了一整篇。
就是標題上有些拿捏不定,因為關鍵詞有三個,‘錢塘潮’、‘洪災’、‘水師校閱沉船’。梵宇肯定是想選洪災,畢竟那麽多難民正餓肚子呢。但幽棲卻覺得,水師沉船是更大的事兒,沒有大家,何來小家。
這思想境界,梵宇表示佩服。
但是作為單身宅男狗一隻,梵宇還是覺得小家更重要一點。
兩人爭論不下,梵宇便將難題丟給了馬遠,“馬總監,你是‘報紙組’的老大,又是兼職總編,你決定吧!”
“呃……”馬遠第一次覺得,梵宇好陰險。你不敢得罪老婆,就讓我來裝黑臉麽?現在梵家誰不知道,梵星主外,幽棲主內。咱的月銀,都是幽棲發得呢。馬遠便是一臉堆笑的看向了幽棲,獻媚說道:
“我覺得,幽棲姑娘說得對!”
“我草,吃裡扒外!”梵宇氣得跳起來了。
豈知,馬遠卻是同情的看了梵宇一眼,“少爺,裡外都不是你啊!”
既然計議已定,三人便只能圍繞著‘沉船’取標題了。一陣琢磨之後,死不甘心的梵宇提出了七個字:
貪腐,吃沉了戰艦!
梵宇還是想繞回到‘災民’問題上來。標題強調貪腐,名義上寫戰艦沒錢維護,文中便可以用災民缺吃少藥來作為例證。而且是主要證據,一來二去,總可以多寫幾個字吧。而且標題也著重強調了‘沉船’,符合討論的決議。
幽棲何等聰明,自然也明白梵宇的意思。
不過對方已然讓了一步,她便也沒再反對,點頭同意了標題。
而且,為了彌補梵宇的讓步,她便在第五版的‘詩文’中,針對錢塘潮引發的洪災,特意寫了一首詩,如下:“
颶風拔木浪如山,震蕩乾坤頃刻間;
臨海人家千萬戶,漂流不見一人還。”
梵宇眼見詩詞驚豔,隻言片語之間,就把這錢塘潮的聲勢與危害寫得淋漓盡致,便決定原諒幽棲了。尤其最後一句‘臨海人家千萬戶,漂流不見一人還’,雖然極度誇張,卻把新沙島上難民的疾苦,描寫到了極致。
梵宇不由得還誇了一句:“棲棲,好詩!”
“少拍馬屁。”幽棲卻是甩了一個白眼,“翻臉精!”
梵宇就吐血了,這‘翻臉精’,是個什麽鬼?
次日一早,由於災變停刊三天的‘梵星日報’,一大早就開始銷售。頭版頭條七個大字異常醒目:貪腐,吃沉了戰艦!
民眾依稀記得幾天前,商如歌等三個會長斥責梵宇造假。
但在‘八卦之魂’的燃燒之下,誰還管你日報真假,尤其這‘貪腐’二字,又是民間最為關心的問題。隻半個時辰不到,一萬五千份報紙便銷售一空。就這,梵星書屋前,還有好些捏著銅錢卻買不到報紙的客人。
隨後,民眾沸騰了,到處都在議論:
“唔,錢塘潮竟然這麽恐怖啊,快看‘詩文’版的詩。”
“你還是不是讀書人啊,沒見有人‘吃沉’了戰艦麽?竟然還有心情看景!”
“誰看景了!你沒見‘貪腐’的佐證麽,錢塘潮與洪災之下, 新沙島上正有幾十萬的災民在吃土。太慘了!誰在主持賑災?”
“下面寫著嘛,大奸臣秦檜!”
“狗東西,銀子肯定就是被他貪腐了。賣國賊!”
“……”
眼見士子商販、三教九流,都在議論著貪腐與災變,梵宇便是笑眯眯的遠聽著。心想就算不能‘上達天聽’,至少也能惡心一下秦檜吧。
只是他還不知道,今日的早朝,高宗竟然推遲了一個時辰。
只因,他在等‘梵星日報’。
高宗雖然懦弱求和,但是早年被金人攆得野狗一般四處逃竄,遠不像禁宮裡長大的帝王們孤陋。對於民間疾苦,還是知道一些的。這幾日錢塘大潮伴有連綿大雨,高宗估計,民間可能會有些損失。
但秦檜等人,一貫報喜不報憂,高宗便想看看這‘梵星日報’上,是否能有些不一樣的說法。畢竟這一個月以來,日報‘頭版’的消息,絕對可靠。只是,雖然有了民眾受苦的心理準備,但當高宗拿到日報後,還是被震驚了:
貪腐與災變,竟已到了如此地步麽?
高宗當即起身,“上朝!”
而垂拱殿前,秦檜正要入門之際,一個黃門小廝匆匆跑了過來,並耳語了幾句。隨後,秦檜當即轉身,說是身體突然抱恙,
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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