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晚,楚言睡在炕上,心中默喊三遍1308號系統,把他叫了出來。
準確說是系統把他拖進了自己的識海裡。
就他這樣一個廢柴,從不打通靈脈還不知如何進入自己識海,到未來成為攪弄風雲聞風喪膽的大人物,這過程說不是大主角也沒誰了。
他想想寫這書的作者也真荒唐。
進了識海,四周依舊烏漆墨黑的。
無色無形的系統的機械音響了起來,開門見山,聲音涼薄:“請問宿主有什麽問題嗎?”
楚言看著前方,道:“我想知道我現在身邊的前輩,和我小弟朱立的以後。”
那個1308號系統安靜了有一陣,才道:“主角未出現,故事未正式開始,這個問題本系統搜索了一下,答案空白,暫時無果。”
楚言額頭神經跳跳,滿腦的不相信。
但也沒法。
楚言換個思路問:“那他們跟我還親密嗎?”
不等系統回答,他又自問自答:“我後來是眾叛親離。”
得,楚言對系統擺手道:“我沒問題了,你走吧。”
系統:“……宿主加油。”
楚言再次感受靈魂失重再狠狠墜下,眼一睜,就是蕭寒山上寧靜的夜晚。
楚言心裡涼嗖嗖,他後來結局是眾叛親離啊。
不說歷史上那些有功有過的梟雄,就他想的凡成大事的惡人極端是這樣:踩著無數人頭上位,斷情斷義,對一路浴血扶持自己上位的忠士假情假意,終於登了九五大殿,有了至高地位,性格已經變態,這時候撕了假面,手段愈發狠厲,他身邊地位僅次他的,阻礙他清理門戶的,諫言的抱怨往日不再的,他看不爽的發怵的,都連著仇人一起殺死除了後患或者讓他們解甲歸田。
反正最後在這樣的人手下待著的,都沒什麽好結局。
他以後要成為這樣的人,別說保他們一世無憂了,害他們的大概自己是一位。
他突然覺得這活的太虐了,虐自己虐別人。
想想,自己像太極八卦陣一樣,一面抱怨孤家寡人一個,一面誰都不信,傷天害地。他坐在高塌上心中惶惶,那是什麽一副場景?
“我想這世界充滿寬恕和美好。”不管這身體原主有沒有影響到他,但現在他就跟原主是一樣的這個想法……
第三日的大山生活照舊開始。
楚言計較了一晚上的修身養性計劃,他決定從這日開始,要少說髒話,心境開朗,安心適應這裡的生活。
以後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能怎樣?
他還打算,再乾個六七天農活後就去申請掃九百九十九個石階,他對那石階好奇心重的很,上面刮風下雨也照樣有人跑有人掃,他為什麽不行?再者,掃石階一個人就行,是絕妙的獨處時機。
他脖子上掛的儲物項鏈他其實一直甚少查看,畢竟便宜娘親臨死前給他的,他之後一直逃亡,沒法赤裸打開,更沒法順利進入自己識海打開。加之他要強身健體為自己日後修行打底子什麽的,他也得在一個人的時候練練,看看自己到底幾斤幾兩。所以,這石階之行他勢在必行。
而等他掃了石階,學習當個庖廚,乾農活等等都麻溜了,有條有理後,他可以經常通過其中空閑的時間去看看朱立。不說日後怎樣,現在的十歲的朱立還是很信任他依賴他的,他作為兄長,不多看看怕他跟自己一樣情感缺失。
他沒事還可以去有三畝地大的花田裡去看花,
看花這事可真是修身養性了。他甚至還想好明年春暖花開之際養個鳥,喜鵲最好。在傍晚,他脖上掛個汗巾,拎著鳥籠,逗鳥看花,那相當美了。在前世年輕人都奮發向上的時候,不瞞著說,他真有提早退休的願望…… 他還能養魚。就算,他明年就要接受門派暴力了。
咳,再說冬日裡那花畝。現在那裡枯草叢生,不過紅色臘梅的花苞開得多,一排排。再寒冷點的時候估計會開的很豔,成一片片紅雲,香飄萬裡,想是一片好景色。
臘梅有自強不息之意。
…………
高處不勝寒,深秋過了,大山愈發寒冷。
楚言在山裡還學會了扎棉花,做了幾十冬襖一筐筐送到外門內門。
秀外慧中這詞,他從來沒這半年深刻意識到能形容到自己身上,他或許比閨房秀女還適合當女子。
他還因生活所迫,浣了衣。
再冷點的時候,沒有暖氣空調的原生態大山冷的讓人發指,楚言很快就這麽把手腳凍破了。
也真的不要緊,他第一次穿到這地方來,跟著玄冥顛沛流離,沒少受過傷。
這段時間他也很少召喚系統,因為自己熬得住。
天上飄了第一場大雪作為嚴冬開頭,接後來就飄的更加頻繁。楚言沒被道德綁架,但確實,看鵝毛大雪飄飛,山都染白了,自然多出來的那份蒼茫淒涼,讓他在還沒開新年,有時候就怪想一根直腸的他右護法,和那些親人的喜怒癡嗔。
想念和記仇這事要分開,想念會忘卻那夜的慘烈屠殺,記仇是能把白色的雪看成紅色。他偶爾心中悲涼的想起那森森白骨,但更多想的是笑容豔豔。
他偶爾舒心起來也能把自己任務忘了……
朱立自從進山後,瘦的比在山下還要快,除了個子沒大長以外,舉手投足都比以前沉穩了不少,漸漸有了修士的風范。
楚言曾擔心過幾次他碰上師門暴力了,但回應都是沒有。
他身上乾乾淨淨,裸露在外的皮膚沒紅腫沒破口,楚言看著也不像。
沒暴力那就是修行太不易了。
楚言幾次旁敲側擊問過,但朱立都左右而言他,估著不想讓他知道他在外門的日常生活,他也就不好奇了。
幾次兩下見面,楚言都記得給他帶好東西吃。
他們廢靈根的能下山購置物品醫藥,他雖然年紀太小下不去,但他舍的能下去就成了,有時他們還帶新奇玩意兒給楚言開小灶兒。隻要好吃好玩的,楚言都記得勻一半給他小弟。
曬乾芙蓉花做成的芙蓉餅晶瑩剔透,又不油膩,說實話他都不想分給他小弟。
可他真真老父親的心態全心全意待小弟,哪怕小弟的生活不願跟他分享。
這時代早熟,朱立大約進青春期了吧……
前幾日,聽聞朱立那東邊房有一個人擅自跑到了禁地,朱立那東邊房的全員就被罰跪,自省,抄寫門規。
楚言才知真正的修行還在他平常去的廚房的遙對面,他這是在修行的門檻上來回跳舞。
修身養性,強身健體和偶爾看幾本書塔裡的書,這些都是跳舞,不是練武。
但自豪還是有自豪的,他十二歲的身子骨,進山的那九百九十九個台階,他已經來回走了有十余回了!
前輩們有些真沒騙他,比如真的不容易,比如做好掃石階前的準備,開始了就別半途而返。
背著簡單的包袱,裡面裝乾糧衣物,穿著破長衫,拿著像電視劇裡和尚拿的人一樣高的掃帚,上下握著,對一台石階來回掃兩遍,這樣要掃完九百九十九階。不掃完怎麽好講自己“掃台階”?
效率高的,如此掃完九百九十九階,再從山下沿途清理清理走上來,第一天時間都不夠,晚上露宿在石階上,第二日傍晚才能回來。
忙到第二日傍晚才上來的才是效率高的!而且有點詐人,“九百九十九階台階”嚎的忘記了,這去時九百九十九,回時九百九十九,半認真半馬虎,一共要掃一千九百九十八回。
不管進山出山,這石階不容小覷。
開山祖都是人才。
他第一次掃台階是在秋天時候,石階兩旁樹葉落的很快很多,但較之先前,反而感覺這樣掃起來爽快,嘩啦就沒了。
上山時石階上確有狂風暴雨各種自然災害,不過只在招生那日有這樣的情況,那是招生那日各個小山上的師尊齊齊出來選中意弟子,用靈力催動給百折不撓的中意弟子發難的。
說白了就是石階上也有陣有咒,自然災害這種,要強大靈力催動才行。
平日來回掃石階跟掃普通的石階看上去沒什麽區別,但細心了不用人說也發現,石階旁是森然樹林,石階上卻沒有飛禽走獸路過,那是因為有早已仙逝的開山祖護著。
掃完最後一階,看著外面世界卻被一個薄薄的的陣擋著,你出不去,外面的危險肯定也進不了。這靈階還是靈階,蕭寒山還是蕭寒山,露宿安全。
冬日,這石階上就厚厚的雪,容易打滑。
整個冬日,九百九十九個石階就不用他們打掃了,由階級高的師兄們來。
不掃台階,冬天少農活,楚言就喜歡隔開和外門內門弟子的相遇時間,沒事乾往花田裡跑。
他不是求獨處空間,隻是梅開齊了,真的好看。
還有,臘梅花沒毒,他想做梅花餅吃。
挑著時間不過因為一次兩次創作不得其法,他被寵著摘了不少卻都失敗後,就不好意思再讓其他人知道他摘了。
民以食為天,加之這悠閑日子讓他不禁愛好成了個開發新品的好庖廚。
這日去的不湊巧。
細細小雪。
在臘梅樹深處,楚言看到一團同臘梅花色一樣的火紅。
那火紅團在一棵樹下,說大也不大,說小不小。那團梅紅還在那紅白相間的一片處冒了些黑色的不知道什麽的東西出來。
還在蠕動?
“……”楚言在其背後,邊環顧安靜的四周邊輕輕靠近。
心如擂鼓。
那是個什麽東西?
來蕭寒山這麽久第一次,他又感到恐懼了。
可他是這樣,越在自以為安全的地方發現不安全的東西,他就越想探究。
四下回顧沒找到稱手的武器,楚言看那團東西還安穩,就深呼吸了一口,平靜下來,後退,抓起地上的雪,輕輕團成球,然後蓄力,猛然向那團東西砸過去!
“砰!”
雪花四濺,那團東西的黑乎乎的顏色越來越多,楚言嚇的都快腿腳哆嗦,爬地上逃走了。結果,那東西反應快,是人是鬼是怪物,馬上自己就露出真面目了。
“誰打的本姑娘?!”
聲音稚嫩,但悅耳動聽,如銀鈴碰撞發出的清脆。
語氣帶著惱怒。
楚言扶著梅花枝,看著十米遠處一個插著腰,身穿紅色鬥篷,內裡是蕭寒山弟子裝的小姑娘愣住了。
她腳下是一枝枝新鮮梅花。
“瞧什麽瞧?你打到我了,為什麽拿雪團打我?”
蕭小苒一張精致瓜子臉,膚如凝脂,一雙黑白分明的吊梢眼此刻正瞪著與她面對面的愣小子,面龐發紅,微微鼓臉,生動嬌俏。
她是真氣著了。
楚言移過視線,看向她腳下臘梅,問:“你這是在做什麽?”
有明文禁止不準采花,你這采的比我還多還猖狂,被抓到了你還猖狂。
……我要不要學學?
“你管我呢?你知我是誰嗎?”蕭小苒氣的腳一跺。
楚言抬眼,眼前小姑娘黑發如墨,簡單披下,紅簪繞起,露出簪頭翠珠,臉蛋小小,眉眼如畫,紅色鬥篷和這梅花相呼應在她這個人身上。
大概是他這前世今生見過最好看的小姑娘?
像畫上的人、小公主、金枝玉葉的小姐。
楚言想了想,也沒想多會便道:“你是蕭小苒。”
蕭寒山就兩個女子,一個北山某不可說師尊的嬌貴女兒,一個是西山的清道師尊。
他直呼她名。唉,他心道自己也還“小”,沒見過什麽世面,就不知者無畏,直呼其名怎麽了?
蕭小苒不奇怪這模樣平平無奇的人知道她,隻道:“那你知道就好,今天的事也不要說出去了。”
蕭小苒撿起地上的梅花,抬腳要走。
走了幾步,蕭小苒回頭看他,狐疑質問:“你來乾甚的?”
蕭言看著她的臉忍不住想笑,於是就咧嘴笑了,道:“賞花的,今天事不如意納悶兒,我躲這兒納悶的。”
他戲精的多了,現在眼睛都不眨,瞎話就出來了。
蕭小苒眼前的這人一副憋著大笑的勁,不輕浮還憨直。
她忍不住也樂了,吊梢眼斜望他,紅衣黑發,帶著股巾幗不讓須眉的英氣,問:“那你笑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