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生只有形沒有體的虛無雙腳輕輕動了動,如泥般濃鬱的精血穿透而過,他淡淡說道:“你飛進萬丈之上我再告訴你。” 墨然目中閃過精光,低下頭微微沉吟。
如今他沒有足夠的利益誘惑荒生先說,甚至連懷疑的余地都沒有,在這場利益交織的對話中,這一刻他落了下風。
他內心深處的弱點荒生再清楚不過,那個飽經風霜,為部落不惜犧牲尊嚴與性命,同時又在他八歲將要餓死時出現的慈祥老人,他無法做到放下。
或者說,他不願,也不肯放下。
空間裂縫是個怎麽樣的地方他不知道,不過依照古往今來多少大修士的一去不返就可看出,那裡絕對是九死一生之地。
大修士都況且如此,更何況族公他連開荒期都不到,只是一位凝血境第十層的小荒士。
無論從哪種角度去看,族公都必死無疑。
手中的拳頭用力的握緊,在寬大的袖袍之中瑟瑟發抖,墨然的臉色隨著計算的加深更加的蒼白。
從進入魔天宗後他就極力避免想這件事,他害怕,他惶恐,他怕自己算到最理智最正確最合理的結果是他無法接受的。
“如果空間裂縫是個極度危險之處,族公多呆在裡面一天,就多了一分危險,算算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了……”
墨然緊緊的咬著嘴唇,唇血順著嘴角緩緩流下,牙齒的強大力度讓別人只是看一眼都會覺得兩腮發酸,可墨然卻感覺不到痛,真正的痛是在心裡,在骨內,在靈魂中……
他越深思下去就越覺得時間緊迫,可是他根本無法短時間內達到絕世強者那種高度,他只能在時間的推移下奮力掙扎。
就算族公能在那空間裂縫中存活一時,恐怕也等不到墨然去救他了。
天空的雲在飄,墨然看不到。
河裡的水在流,墨然看不到。
時間的鍾在走,墨然看不到。
他看不到這些,猶如迷路的小孩兒望著前方的十字路口,不知道哪條是回家的路,路選錯了,從此成為流浪異鄉,沒有目標的浪子。
浪子,似乎是灑脫的代名詞,可以一路醉生夢死,以天為被,以地為床,提壺走天涯。
或許許多人都向往這種自由,可墨然卻是深知浪子在表面瀟灑的背後,卻是隱藏著深深的疲憊以及對家的思念。
可是路不明,家又在何方!
對於墨然來說,家的概念很模糊,又很清晰,他模糊的是世人似乎把一棟可以落腳棲息的死房子稱為家。
他清晰的是只要有親人在身邊的地方,那就是家。
如今明知親人在何處,有心卻無力……
墨然空洞洞的雙目露出深深的惘然,他忽然露出一縷自嘲的苦笑,覺得自己又修魔又修荒,廢盡了全力快速的增加修為,很有可能到頭來一切都付之東流。
若真是這樣那他為什麽還累死累活的修煉?每天對其他人警惕算計難道就不累嗎?
荒生沒有打擾他的思緒,他在見到墨然眼中的思念之後沉默了下來,似乎那份思念同樣觸動了他心靈深處的某片埋藏之地。
“呵……修煉,修的又是什麽?修成長生不死,舉世無敵又能怎樣?活那麽久,難道是為了好給自己的親人一個個送葬?”
墨然苦笑一聲,無力的垂下雙手,疲憊的望向遠方,默默的看了許久許久,忽然間哂笑道:“既如此,乾脆不修算了……”
荒生回過神來,看著墨然黯淡的眸子中露出頹廢與衰敗,不由得有些焦急。
他好不容易才抓住一個既有能力又有目標之人的弱點,過了這村哪有這店?怎能就這樣匆匆放棄?
說什麽他都要激起墨然的鬥志,於是帶著焦急的語氣開口說道:“空間裂縫的確是九死一生,但不是根據修為的高低來判斷存活的幾率,它是根據……”
豁然間,荒生覺得有些不對,停住了話語。
他與墨然接觸的不多,但對墨然在部落殺魔人一直到通天山測試這一段了如指掌,無論是其殺魔人時的冷靜,入魔時的決絕,再到後來一路上的心機都可以說明此人心志堅定,不到最後一刻不輕言放棄。
尤其是墨然知恩圖報的性格以及對那位族公的深刻感情,更不可能讓他熄滅心中最後一絲的希望火焰。
怎麽如今……
猛然間,荒生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寒若冰霜的盯著墨然蕭索的身影,哼了一聲說道:“你在套我的話?”
墨然一蹶不振的臉上忽然嘴角微微勾起,知道無法再隱瞞下去的他微笑的看著荒生,淡淡道:“你說到萬丈之上的世界表現得太激動了。”
“好算計!”
荒生冷冷哼了一聲,他活的歲月比墨然多出不知多少,經歷的東西自然更多,可在剛才那一刻也是因為心中的急迫才被蒙蔽了心神,著了墨然的道。
只是他畢竟活了無數年頭, 短短幾息間就察覺到事情不對,及時收回了將要說出的話語。
吞仙瓶中的丘老大此時唯有連連苦笑,他雖然對墨然的心智擺上了一定的高度,但剛才還是深深的陷入墨然的誘導之中,若不是此時倆人全盤托出,他一定還會堅定不移的深信下去。
“我還是低估了……”
墨然靜靜的與荒生對視了一陣,毫無由頭的說出這麽一句話。
“你幫我提升到開荒期的同時,還要把萬魂幡的使用方法交給我,而且還需要教我一則強大的荒術。”
荒生此時再也沒有心思與墨然試探下去,直接應允道:“可以,不過我是萬魂幡的器靈,我不會告訴你如何控制我。”
墨然點頭,然後又問了這麽一句遠到天涯海角的話。“你認為魔族會不會滅亡?什麽時候滅亡?”
荒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魔族勢衰,必亡無疑,你心裡應該也清楚這一點,你想問的不過是魔族能撐幾時,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我的預測,三年過後,三族大修出擊的那一日,魔族就會全滅!”
墨然眉頭微皺,道:“一日都拖不得?”
“一日都拖不得!”
“那好,三年之後我無路可走,與你飛到那萬丈之上。”
“三年……可以!”
“若我這次用出金蟬脫殼之計還是被其他六峰盯上,你可有條密道安全遁走?”
“我有三條!”
“好!”墨然微微笑著,目光落向了身下那茫茫的血海:“既如此,那便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