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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騰年代――向南向北》一千七百零二 就這樣好了?
初三的這天,病房裡突然來了很多的人,孟平的妹妹和妹夫從無錫趕了過來,下午的時候,譚淑珍和小芳,帶著一大幫的人出現了,張晨嚇了一跳,問:

 “你們怎麽從三亞回來了?”

 譚淑珍看著張晨,苦笑著:“壓力太大,再不來,我和小芳會被他們罵死的。”

 老張看到了張晨,瞪了他一眼,張晨媽媽在邊上罵道:“晨晨,你也太不像樣子了,孟平住院這麽大的事情,你也不和我們說?!”

 小樹和姚芬說:“我們都不知道。”

 向南哼了一聲:“也不告訴我。”

 譚老師和張晨說:“張晨,這事你確實做的不好,孟平怎麽說,我們也是在一起吃過那麽多年夜飯的人,你把我們支去三亞,什麽意思,我們知道了,還吃得下飯嗎?”

 譚淑珍攤了攤手說:“看到沒有,沒辦法,我們隻好把他們,直接從三亞帶到上海來了。”

 張晨趕緊舉手說:“我錯了,我錯了。”

 一大幫的老人圍著孟平,幾個老太太,眼眶都紅了,從孟平眼下的這個情形,他們都看出來,孟平這是日子不多了。

 走到了沙發那裡坐下,老劉輕歎口氣,他說:“唉,這該死的不死,不該死的,怎麽就要死了。”

 杆子媽媽看了他一眼說:“你總算是說了句人話。”

 向南走到了孟平的床頭,含著眼淚和他說:“孟叔叔,你要好起來啊。”

 孟平看著她,艱難地說:“向南,這麽高這麽漂亮了……”

 “孟叔叔,等你好起來了,我請你去看我們的演出。”

 孟平點點頭說好。

 最高興的是小釘子,她看到這麽多的人裡,總算是有了比她小的小孩,那就是小樹和姚芬、小武和徐巧芯的小孩,還有比她大的,二貨的兒子小咕嚕。

 幾個小孩,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把所有的人都在昆侖大酒店安頓好,傍晚的時候,吃過晚飯,他們三三兩兩,又過來看孟平,走的來的,病房裡就沒有斷過人。

 李陽和葉宜蘭也回來了,李陽把已經簽了的轉讓協議,展開給孟平看,孟平點了點頭,嘴角抽了一下。

 到了晚上,病房裡陪護的人很多,張晨、李陽、二貨和小武,大家都在病房裡不肯走,不過,就是連二貨,也沒有再提宵夜的事情。

 張晨坐在孟平的床頭守著他,把其他的人都趕到了沙發那裡去聊天。

 到了十二點多鍾的時候,孟平突然摘掉了氧氣罩,張晨想把它戴回去,孟平不停地搖著頭,眼睛努力地睜著,眼球突了出來,眼皮往上翻著,很快,眼眶裡看到的就都是眼白,張晨吃了一驚,抓住了孟平的手叫道:

 “孟平,孟平!”

 沙發那裡的人都圍了過來,老陶也從折疊床上起來,跑了過來,看了一眼就叫道:“不行了,孟師傅要去了!”

 張晨衝李陽叫道:“快打電話給陳雅琴!”

 這是想讓她來看最後一眼。

 小武已經跑出去叫醫生,醫生和陳雅琴他們都還沒有趕到的時候,孟平的脖子突然梗直了,喉嚨那裡咕嘟一下,張晨聽到孟平好像深深地歎了口氣。

 張晨叫著:“孟平孟平!”

 二貨和李陽也叫著:“老孟老孟!”

 醫生和護士快步走了進來,醫生握住了孟平的另外一隻手,搭了搭脈,聽診器按在孟平胸前聽聽,張晨看著他,醫生搖了搖頭。

 護士問:“王醫生,還要不要……”

 醫生又搖了搖頭,說:“不需要了。”

 他看看手表,和護士說:“記錄一下,十二點二十九分。”

 二貨蹲在了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老陶歎了口氣,和張晨他們說:“孟師傅也高興的,今天這麽多人來送他。”

 護士把氧氣罩什麽都收了起來,醫生和老陶說:“交給你了?”

 老陶點了點頭。

 醫生和護士都出去了,老陶和張晨說:“你們幫我一下,趁著孟師傅還沒有冷透,幫他身上擦擦乾淨,換換衣服。”

 張晨說好,小武說,我也來幫忙。

 “你幫我打一盆溫水,再從櫃子裡拿一條乾淨的毛巾過來。”老陶說。

 他掀開了被子,用剪刀剪開了孟平身上的病員服,張晨的眼淚洶湧而出,他看到了床上,那個已經皮包骨頭、瘦骨嶙峋的孟平。

 老陶用毛巾蘸了溫水,替他擦拭起來,張晨和小武幫助翻身,老陶口裡念念有詞:

 “孟師傅,孟師傅,這麽多朋友在這裡送你上路,你就高高興興地走吧。”

 走廊裡傳來了騷動聲,張晨和李陽說:“你去攔著他們,就放陳雅琴一個人進來,和他們說,孟平已經走了。”

 李陽跑到了門外,張晨和老陶說:“陶師傅,等一下。”

 老陶停了下來,張晨把被子給孟平蓋了起來。

 陳雅琴衝了進來,撲到了孟平的身上就大哭起來,外面走廊,也是哭聲一片。

 老陶走到張晨的身邊,輕聲和他說:“要快,等下硬了,衣服不好穿。”

 張晨點了點頭,他走過去,拉起了陳雅琴,和她說:“陳雅琴,你去看看,孟平平時喜歡穿那些衣服。”

 張晨半推半拉,把陳雅琴拉到了櫃子那裡,陳雅琴從櫃子裡,拿出了一包早就準備好的衣物,張晨踢了還蹲在那裡哭著的二貨一腳,和他說,你陪陳雅琴到外面等。

 二貨站起來,扶著陳雅琴出去。

 張晨拿著衣服回去,三個人裡裡外外幫孟平穿好了衣服褲子襪子和鞋子,老陶接著從櫃子裡拿出了一套壽衣和壽帽,張晨看著這些東西有些滑稽,他和老陶說:

 “陶師傅,不用了,孟平他也不信這些,就這樣可以了。”

 老陶搖了搖頭說:“不行的,陽間有陽間的規矩,陰間有陰間的,孟師傅就這樣去了,會被他們欺負的。”

 張晨馬上就不響了,陰間的規矩誰知道呢,但人到了這時,就變得迷信起來,覺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只要不讓孟平被受欺負就好。

 三個人接著幫孟平把壽衣穿好,老陶拿了條紅色的薄被,把孟平裹好,上中下三道綢帶綁緊。

 然後把壽帽戴好,系帶系好,三個人再把孟平在床上擺平。

 張晨看著這個形象有點怪異,還是想給孟平蓋上被子,老陶說,不能蓋,蓋住孟師傅就走不動了。

 張晨趕緊住手,仿佛孟平真的會走不動了。

 老陶和小武說,可以了,讓他們進來看吧。

 走廊裡的人都進來了,大家圍著孟平哭,小釘子看到這麽多人在哭,再看看她爸爸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想哭,小咕嚕和她說:

 “噓,你爸爸睡著了,不要吵他。”

 小釘子趕緊閉嘴,不過憋了還沒兩三分鍾,終於還是大哭起來。

 張晨他們幾個男的,都退到了後面,老陶問張晨,殯儀館的電話有沒有打?

 李陽說:“護士已經打了。”

 老陶點了點頭。

 張晨問老陶:“就這樣好了?”

 老陶說:“好了,等殯儀館的車來。”

 過了半個多小時,殯儀館的兩名工作人員,推著不鏽鋼製作的擔架車到了,也不管裡面的人還圍著孟平哭,他們就叫著:

 “讓讓,讓讓。”

 哭泣的人們不知道怎麽回事,讓了開來,兩個人把孟平抬上擔架車,就要往外面走,錢芳哆嗦了一下,叫道:

 “你們把他拉到哪裡去?”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白了她一眼,老陶趕緊說:“去殯儀館,去殯儀館,人走了都要送去殯儀館。”

 陳雅琴哭喊著追過去,老陶和錢芳說:“快去把家屬攔住。”

 錢芳醒悟過來,趕緊從背後抱住了陳雅琴。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推著車,在兩旁很多門裡走出來的眾人目視之下,往走廊最頭上的貨梯推去,張晨和李陽跟了過去。

 進了電梯,那兩個人看看張晨和李陽,又互相看看,他們好像是奇怪,這兩個人跟來幹嘛?

 到了一樓,大樓側門的門口,一輛殯儀館的麵包車停在那裡,連車都已經倒好,車尾倒向門口,兩個人中的一個把尾車門打開,裡面是一個鐵櫃子,他們把孟平推進了鐵櫃子,接著把擔架車收起來,也塞進了車廂。

 “嘭”地一聲,把車門關上。

 兩個人的所有動作都很熟練,每一個環節也都很快,連話也沒有多說一句。

 張晨問:“就這樣好了?”

 其中的一個看看他,問“哪能?”

 張晨追問:“把他送到哪裡去?”

 另外一個說:“哪裡去?冷庫裡凍著。”

 兩個人上了車就準備走,張晨追過去問:“我們跟在你們後面?”

 對方被問糊塗了:“這大半夜的,你們去幹嘛?明天白天上班時間,拿著醫院的死亡證明,到我們大廳去簽合同,定火化時間。”

 李陽問:“哪個殯儀館。”

 司機伸出手來,敲了敲車門上的字:“龍華。”

 汽車啟動走了,張晨呆呆地站在那裡,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天上什麽也沒有,連稀落的星星都沒有,陰著。

 張晨心裡空落落的,仿佛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就這樣好了?”

 是啊,他總覺得,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走了那麽多的路,做了那麽多的事,酸甜苦辣,嘗了那麽多的滋味,似乎是不應該這麽簡單,說沒有就沒有了,說走就走了,就這樣好了?這也太簡潔了吧?

 但不是這樣,又能哪樣,“哪能?”

 李陽拍了拍他,和他說,走吧。

 兩個人神情落寞地回去,乘貨梯上樓,走到了孟平的病房門口,意外地發現,房間的門開著,裡面的燈黑了。

 張晨伸手把電燈打開,兩個人吃了一驚,他們看到,裡面所有的東西都已經收掉了,只有一個空床架,連衛生都已經搞過,地面也拖過了。

 張晨頓時明白,這個自己每天來的病房,和自己無關了,孟平的所有一切,都已經被清理了,明天,這裡將會有新的病人,也會有新的探病的人,陪夜的人。

 “喂喂,誰到裡面去?”一個護士一邊叫著一邊走了過來,走到門口看到他們,說:“是你們啊。”

 李陽問護士:“還有那些人呢?”

 護士說:“他們已經下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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