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孩子死了。
他們原本,可以不用死,可以用充軍和風塵,贖自己的罪過。
但現在,他們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們的死,在沼澤一般的天汗帝國,如泥牛入海,沒有翻起一點波瀾。
因為他們,是天汗帝國最下等的人。
建國三千多年以來,天汗帝國內,經歷了無數制度的廢立,但唯有一個制度,三千多年來,從來沒有發生過變化。
這個制度,就是帝國內居民,嚴格的等級制度(也稱奴籍制度)。
奴籍制度,總共有五個等級。
第一等級軒轅一系,是黃帝的嫡出子孫,大部分黃姓,也有任姓、趙姓、朱姓等,他們在天汗帝國,普遍擁有親爵地位,如果運氣好,還能夠成為皇帝。
軒轅一系,受宇文一系供養,擁有最高執政權,壟斷宗教,祭祀等行業。
鳳神鶴玖的子孫(很可惜,鶴玖沒有生養),其他國家的皇帝,也屬於軒轅一系。
第二等級宇文一系,是黃帝的旁系子孫,姓氏雜亂,人口數量相對較多的,有李姓、余姓、文姓。其他的,例如潘姓、高姓、張姓,雖人口較少,但影響力強大。
宇文一系,受司徒一系供養,沒有成帝的資格,爵位上,最高只能到侯爵,做官的話,下限郎中令,上限丞相。
其他國家,公爵以上的貴族,統一歸於這一等級。
第三等級司徒一系,是黃帝最優秀的兒子,黃飛洪的旁系子孫,姓氏不多,只有司徒氏、上官氏兩個,爵位最高不到伯爵,做官的話,五品郎中令封頂。
司徒一系,受雜姓一系供養,人類皇室,與其他國家貴族所生的兒女,統一歸屬這一等級。
第四等級,雜姓一系,顧名思義,姓氏非常雜亂,是天汗帝國人數最多的等級,具體有白姓、江姓、蒼井姓等。
雜姓一系,沒有做官的權力,亦得不到半點爵位,他們的日常工作,就是辛勤勞作,年底向司徒一系,交納稅收。
第五等級,奴姓一系,人口較多,隻比雜姓一系少一點,是所有王公貴族的奴仆。
該等級,基本上沒有姓名,普遍由主人賜姓,相對人數較多的,有張姓,康姓。
當然,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是只有一個名,到死都沒有得到賜姓。
李芬芬,張二剩和七哥,就屬於奴姓一系。
黃樂樂一家,屬於軒轅一系,就算是他們殺的人,也沒人敢指摘,更何況,沒有證據能夠證明,凶手是他們。
更何況,他們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都存在疑問。
三個孩子是死亡現場很怪異,沒有一點凶手的痕跡,連殺他們的刀,都放在他們自己手上,像極了畏罪自殺。
但前兩個孩子臉上驚恐的表情,和第三個孩子眼中的怨恨,卻暗示著,有一個讓他們極度害怕的存在,揮刀行凶。
現場唯一和凶手有關的,只有用血寫的七個大字:“待得秋來九月八”,用一樣的字體,寫在三個案發現場,向光的牆上。
書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孩童的塗鴉,沒有一點規律可言,更不用說根據字跡,做凶手心理側寫。
“待得秋來九月八”這幾個字,很值得玩味,不去管狗爬一樣的字體,光去想文字本身的意思,這像是凶手故意留的暗示。
為什麽要等到九月八?
九月初八這個日子,對凶手和死者,有什麽特殊意義?
是想說明,以前的九月八,發生了什麽,讓凶手有了殺人動機?
還是說,今天的九月八,會出什麽事?
一切的一切,如同一團亂麻,怎麽都理不出一個思路,長安城內,號稱少女神探的提刑官黃菲菲,在這件案子上,栽了跟頭。
她帶著人苦苦調查多日,沒有得到一點線索,更沒有得到任何凶手相關的信息。
唯一找到的,有殺人動機的,只有她的侄兒,嫡大皇孫黃楊。
但就他那個身體,殺雞都費勁,更不用說翻過圍牆,跑到外庭去殺人了。
更何況,黃楊有黃雅婷提供的,不在場證明,沒有一點凶手的可能。
黃菲菲之所以能成為神探,是因為她辦案時,保密工作做的很好。
在得知黃楊有動機之後,她第一時間,沒有詢問黃楊,而是選擇采訪黃雅婷,以至於從有嫌疑到擺脫,黃楊絲毫不知情。
但天下沒有糊的絕對嚴實的牆,黃菲菲再怎麽保密,黃楊還是知道了。
而且,還是黃菲菲最信任的嫂嫂,黃雅婷告訴他的。
大嘴巴的她,在黃楊擺脫嫌疑當天的晚飯桌上,就把這事兒, 當做稀罕事一般,和丈夫兒子分享了,順便還表示了,對黃菲菲懷疑黃楊的不屑。
那天傍晚,氣溫不低,穿的又暖的黃楊,根本不可能覺得冷,但在黃雅婷說到三個孩子的血案時,他全身汗毛倒豎,後背一陣一陣的發涼。
實在太像了,就算張二剩和李芬芬的家,和夢中相像,是巨大的巧合,但七哥所在的,大公子府門外的破廟,世間絕不會有第二個。
“難道那不是夢,那天晚上,我真的殺了人?”黃楊暗自思忖,他不敢把那天晚上的夢,告訴父母,怕他們因此受牽連。
雖說天汗帝國視奴姓一系為豬狗,殺了也不會怪罪,但一個八歲孩童,肆意殺死三個奴仆,傳出去名聲也不好。
非但黃楊自己要背上嗜殺的罵名,連黃樂樂與黃雅婷,也要背上教子不嚴的罪名。
另外,這事,的確有可能,不是黃楊乾的,因為他明確記得,自己根本沒在牆壁上寫字,甚至連“待得秋來九月八”這句話,他都沒聽說過。
但假如不是黃楊乾的,那天晚上殺了他們的是誰?難道是驅使黃楊身體的神秘力量?
那個力量到底想做什麽?為什麽要殺了他們,什麽時候開始,有控制黃楊的身體的能力了?“待得秋來九月八”,是那個力量知道的?
越想越恐怖,黃楊開始懷疑,自己身體裡,有一個特殊的存在,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控制了他的身體。
狠狠的咽了一口飯,黃楊努力壓製住心裡的恐懼,不想讓父母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