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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奠天》1、序曲・斷脈草
  若乾年後,黃楊在回憶錄中寫道:
  青鸞紀元5000年九月初八,這是我作為黃楊的一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因為那一天,我殺死自己的親生父母。
  九月初八,擁有一個不錯的天氣,晴空萬裡,乾淨的沒有一片雲彩。
  早上起來,涼爽的秋風,將人身上的困意和暴躁的起床氣,全部送走。
  這天的黃楊,難得身體康健,因為瘋病造成的損傷,經過兩個月的調養,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正午時分,吃完午飯,在院子裡玩耍的黃楊,撞到了一個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的老人。
  他聲稱是來自禦醫院的,一看到黃楊,先是前後上下看了一圈,然後抓住他的手,開始探查脈搏。
  一頓望聞問切下來,兩個小時去了。
  老人布滿皺紋的臉,從一開始的茫然,變得興奮,變得焦躁、不安,最後更是顯露出失望。
  “四千年一出的,二十級血力的天才啊,因為血脈畸形,無法修行,太可惜了。”結束問診後,老人抓著黃樂樂夫妻的手,兩手抹淚的說道。
  “就是說啊,我們夫妻倆也覺得可惜,請您來就是希望您幫忙想想。有沒有什麽天材地寶,能夠幫他一把。”終是從瘋症中走出來的黃樂樂,緊緊握著老禦醫的手,懇求道。
  “二十級血力,我是知道的,經脈畸形是什麽?大人就愛講一些聽不懂的話。”黃楊自顧自的小聲說道。
  他不明白,父母為何要對那糟老頭怎麽懇切,他很想上去,拔下老頭白白的胡子,然後詢問他為什麽胡子不是黑的,而是白的,但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麽做。
  所以他的選擇,只能是不管大人,自己繼續在院子裡玩。
  老禦醫的身體很不好,弓著背,走起路來一深一淺的,要不是有黃樂樂夫妻倆攙著,指不定會在哪裡摔一跤。
  夫妻倆耐心的攙扶老禦醫,在正廳的椅子上坐下。
  雖說迫切的想知道答案,但接觸過這位老禦醫的兩人明白,慢性子的他最討厭急躁。
  安然坐下後,老禦醫看了一眼在院子裡玩耍的黃楊,又看了看目光懇切的黃樂樂夫婦,長長的歎了口氣。
  他喝了點茶水,張嘴想說話,但猶豫了一下,又咽了下去,一直到一杯茶飲盡,他才神色沮喪的說道:“作孽啊,你們兩個,這孩子體內經脈,只能打斷重塑,要說天材地寶,那只有斷脈草了。”
  “嗯”黃樂樂讚同的點點頭,他在書房的那段時間,也看到過斷脈草,知道它的功效。
  書中記載,斷脈草在天汗帝國不適合生存,因為這種草至陰致寒,必須要長在極端苦寒之地,但天汗帝國,普遍屬於熱帶,沒有這種地方。
  整塊凰翱大陸,要說極端苦寒之地,就只有位於極北雪原的天北聯盟,距離大陸極南的天汗帝國,足足有幾十萬裡。
  且不說路途遙遠,鳳凰境頂峰的黃樂樂,來回一趟都要兩個月,就算到了極北,能不能找到斷脈草,都是問題。
  世事從來無常,如此難尋的斷脈草,如今就在黃樂樂的手裡,這是他外出兩個月的成果。
  他從袖子裡,慢慢的拿出一株墨綠色的植物,向老禦醫詢問道:“您看,這是不是斷脈草?”
  “這······”老禦醫接過斷脈草,仔細的端詳了一下,又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氣味,最後把它還給黃樂樂。
  “的確是斷脈草,不過你們可得做好準備,斷脈草藥性很烈,這孩子保不齊會出事。”老禦醫撫了撫胡須,語氣嚴肅的告誡。
  他隨手拿起茶杯,想喝一口,卻發現已經沒了,他只能放下,自顧自感歎道:“斷脈,斷脈,有切斷經脈,重新塑造的功效,但過程太痛苦了,他這種皮包骨的身體,根本受不了。”
  察覺到老禦醫的茶飲盡了,黃雅婷拿起茶壺,準備給他續杯。
  小碎步走到他旁邊,黃雅婷不經意間,撇了一眼外面的黃楊。
  然後,黃雅婷就失神了,雙眼直勾勾的,看著院子裡玩鬧的黃楊,像是要把兒子的形象,刻印在腦海裡。
  黃楊的瘋病已經完全好了,他接受了,不能把另一個自己怎麽樣的現實,選擇了和他妥協。
  他和另一個自己約定,白天,身體的控制權給他,夜晚給另個一個自己,而且盡可能不做太過分的事。
  此時的擁有身體控制權的黃楊,感覺後腦發澀,好像有什麽人在注視,他猛的一回頭,看到溫柔的母親,咧開嘴,燦爛的笑了。
  黃雅婷徹底完蛋,不但失了神,連眼淚都失控了,止不住的流,有不少苦澀的淚,掉進了茶壺裡。
  茶本就帶點酸澀,被眼淚汙染了之後更甚,至少用來招待客人,是不合適了。
  黃樂樂無奈的從黃雅婷手裡接過茶壺,招呼臨時招的奴仆,重新換了一壺,給老禦醫續上。
  “只要有藥就行,孩子方面,我們會想辦法的,不會讓他少一根毫毛。”黃樂樂邊倒茶,邊信誓旦旦的向老人保證道。
  醫術修行者,講究望聞問切,這其中望是最關鍵的,早在看到黃雅婷流淚時,老禦醫就察覺到夫妻倆的不對勁。
  黃樂樂的保證,更是讓他肯定了推測,他有預感,小夫妻倆要為孩子付出很大的代價,可能是肉體,也可能是最關鍵的靈魂。
  “你們這是要做什麽?”老禦醫抓住黃樂樂的手,強行停下他的斟茶, 語氣嚴厲的問道。
  雖說他是禦醫,沒有涉政權力,但全天汗帝國上下,誰不知道,大公子黃樂樂,是所有皇子裡,品德最高尚,才華最出眾的一個,是未來皇帝的最佳人選,他絕不希望黃樂樂有什麽三長兩短。
  老禦醫的話,聽的黃樂樂心頭一震。
  他沒想到自己的目的,這麽快就被看穿了。
  “果然是老狐狸,眼光毒辣。”黃樂樂暗中埋汰了一句。
  只可惜,再怎麽老狐狸,也玩不過認真起來的黃樂樂,未來皇帝的最佳人選,可不是浪得虛名。
  但見黃樂樂哈哈一笑,把茶壺放在桌上,若無其事的回到位置坐下,溫文爾雅的拿起茶杯,茗了一口,淡淡的說道:
  “您覺得,我們可能讓八歲的他,無父無母?”
  老禦醫心神劇震,黃樂樂的泰然自若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謊,但他們用什麽方式,讓黃楊的經脈重塑不痛苦呢?難道犧牲別人?
  他不敢繼續想下去,他怕自己心裡,大公子的完美形象,因此破碎。
  戰戰兢兢的寫完了,輔助斷脈草的天材地寶,老禦醫支撐著自己,從椅子上站起來,步履蹣跚的往門外走去。
  他再也不敢讓大公子夫婦攙扶了,生怕自己,成為他們的目標。
  他渾濁的眼睛裡,寫滿了迷茫和落寞。
  黃雅婷靠著丈夫溫暖的懷抱,望著漸漸遠去的年邁身影,輕聲的問道:“這樣好嗎?”
  “這樣最好不過。”黃樂樂平淡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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