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不在書房,在宗祠等我?”
從仆役處得來這個消息,陸辰不由微微苦笑,“老陸”這次貌似來真的了。
“諸位先祖在上,陸家第十代子孫陸子辰有禮了!”來到陸家宗祠,陸辰恭恭敬敬的對著眼前的牌位上香磕頭。
陸辰不是穿越過來的,而是覺醒了前八世的記憶。
也就是說,在這一世輪回中,陸開山是陸辰地地道道的老子,陸家的祖宗,也是陸辰真正意義上的祖宗。
下跪在有的時候是屈辱,但在有的時候只是必要的禮節而已,陸辰不會矯枉過正。
待到陸辰禮畢,陸開山不待一絲感情的聲音響起:“陸子辰,你拜者何人?”
陸辰跪在蒲團之上,恭敬答道:“陸子辰所拜者,陸家第一到第八代先祖!”
“我且問你,陸家第一代先祖為何,有何作為?”
陸辰想也不想答道:“陸家一代先祖者,陸擎蒼是也,隨同不世梟雄龍臨世創建龍騰帝國,為龍騰帝國開國五虎將軍之梟虎,戰功無數,舉不勝舉。縱橫睥睨,敵莫敢當!”
“我再問你,陸家第二代先祖為何,有何作為?”
陸辰再答:“陸家二代先祖者,陸飛揚是也,官至大將軍,封號蕩南。曾三次南征,打的南方不敢嘯蒼狼!”
“我再問你,陸家第三代先祖為何,有何作為?”
“陸家三代先祖者,陸天鋒是也,官至大都督,封號震威。曾奇襲斜谷關,將赤耀王國打的盛極而衰,國力大傷,至今疲軟!
……
“陸家八代先祖者,陸志遠是也,官至揚武將軍,於三十五年前,落葉山一戰中喋血沙場。”
陸開山一代代追問,陸辰如數家珍的數了下來。眼前依稀浮現一個個戎馬鐵血,雄姿英發的一個個俊傑。
八代傳承下來,雖有家道中落之嫌,但無疑每一代當得“鐵血男兒”四個字。
“我再問你,陸家第九代傳人為何,有何作為?”陸開山依舊在詢問,這次的聲音之中帶上了幾許波動。
陸辰眼底身處劃過一絲無奈,口中依舊是想也不想的答道:
“陸家第九代傳人者,陸開山是也,輔佐一代英主龍前麟,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傾頹,為瀕臨破碎的龍騰帝國又續一世之春秋。”
“又續一世春秋……哈哈哈……!”陸開山重複陸辰的話語,突然縱聲狂笑起來,聲音之中透露著濃濃的蒼涼與憤怒。
與無數袍澤拋頭顱,灑熱血,甚至甚至燃盡生命,難道不是為了奠定了千秋萬代之基,而僅僅是苟延殘喘一世歲月?
半晌,笑聲平息,陸開山極力壓抑的聲音傳來:
“好把,我再問你,陸家第十代傳人為何,有何作為。”
陸辰漠然不語。
陸開山出聲喝道:
“陸家第十代傳人者,陸子辰也!於龍騰帝國危難之際,行顛覆之事,喪盡陸家歷代先祖之忠貞,背不世之罵名。”
說到這裡,重重歎了口氣,沉痛萬分道:“辰兒啊,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後世子孫對你的評價?”
陸辰想了想,緩緩念道:
“陸家第十代傳人者,陸子辰也。袖手龍騰覆滅,乘勢而起,扶搖直上……”
“不行!”陸開山徑直打斷:“陸家已效命龍家九世,九代忠義,豈可如此?”
陸辰分毫不讓的與陸開山對視:
“前人不論,單說父親,帝君對父親有知遇之恩,提攜之德。
可父親傾盡一腔熱血與滿懷忠腸,早已報答。包括您今日之地位,軍中之威望,一切均是您應得之物。”
路開山楞了楞,很是陌生,更多的是失望的看向陸辰:“你竟能說出這般話來……難道你的心頭竟是毫無忠孝仁義之念嗎?”
陸辰輕笑,目光炯炯,直視陸開山:
“父親生我,養我,育我,孩兒自當孝之;
蒼生任我予取,我亦當反饋蒼生,故存仁心;
義者即使正義,我行我意皆為義!
忠孝仁義,孩兒唯獨不知忠之緣由,更不知為何而忠,請父親教我!”
陸辰的孝、仁、義已經離經叛道得完全扭曲了,但此刻陸開山更關心這個“忠”字:
“你的生命,因為帝國的存在才能得到保障,你的錦衣玉食因為陛下的恩賜才能得享,你的權勢因為……”
陸辰打斷道:“父親錯了,您說的這些,都是父親給的,而不是陛下!”
“你……”陸開山一陣語塞。
國家保障了百姓的生命安全,給予了百姓法律保護其安全,百姓當然要保家衛國。但這一番道理,在陸辰身上卻並不怎麽適用。
九世傳承下來,他陸家甚至可以說是龍騰帝國的“股東”之一,這份忠心,幾乎成了他們陸家的習慣,可要說義務,他陸家對這個國家應盡的義務委實已經說綽綽有余了。
半晌,陸開山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淡然道:“你既然說你的一切都是父親給你,那你能發答應父親一事?”
陸辰了然一笑,右手一翻,一把短匕出現在手中。反握短匕,輕輕點破左手指尖。
一個滴著鮮血的圓圈在地面劃出,隨即雙手交錯在胸前,做捧心狀,肅然道:
“陸家歷代先祖在上,陸家第十代傳人陸子辰在此立誓,請諸位先祖代為見證;
陸家子孫,自陸辰始,
龍騰旦存,陸家不王;
龍不負陸,陸不背龍!
如違此誓,就讓陸辰
禦水不成,反為水沒;
禦火不成,反為火焚;
禦風不……”
“夠了,出去!”伴隨著這聲斷喝,一股沛然莫測的地量席卷向陸辰。
…………
宗祠陷入沉寂,半晌上,雙目空洞的陸開山眼中出現了一絲焦距,低歎道:“霞兒,我……”
一道空靈曼妙,仿若余韻繞梁的女子仙音回道:
“父親一生忠義,這般要求辰弟是理所當然之事,辰弟尚且不曾介懷,父親又何必介懷?”
宗祠有著禁止女子進入的規矩,故而女子隻聞其聲,不見其人。
陸開山長歎;
“對我來說是理所當然,對辰兒來說卻是沉重之極的枷鎖啊!”
女子笑道:
“對辰弟來說是枷鎖不錯,不過這枷鎖不是來自您,而是陛下。
辰弟畢竟是您的兒子,陛下對您的這份知遇之恩,對他這個身為人子的,真的如他來說那般沒有一點約束麽?
只不過,曾經對他的約束數首先來自您,其次才是陛下。但如今,對他的約束卻只有那個誓言了。
現在,那小家夥沒有偷著樂才怪!”
陸開山楞了半晌,這才有些哭笑不得道:“感情這小子是算計我的,難怪發的誓言那麽古怪。”
“誓言並不古怪,只是同樣耍了一個花招罷了。
欲成萬象,先修四靈;
欲成四靈,先度四劫;
欲要禦火,先為火焚;
欲要禦水,先為水沒
……
四靈之劫,正是辰弟《萬象天功》的第一階段。”女子很是隨意的拆穿了陸辰的小把戲,就像是一個穩重的大姐姐,在向父親敘述著弟弟的調皮一般。
“嘿,虧得老子還很是內疚來著, 感情從頭到尾都被這小子給算計了。對了,這小子打了三皇子的事,這不會就是為了算計他老子才做的吧?”陸開山已經被氣的不顧形象自稱起了老子,說是氣,更多的卻是好笑。
女子莞爾:“我猜辰弟一定會這麽回答,您這個老子,當然值得孩兒這般算計。”
“這麽回答,那就一定不是這個意思嘍?”陸開山若有所思。當老子的,對兒子的性情還是很了解的。
女子淡然道:“崛起需要契機,頭角需得展露。”
陸開山笑歎:“還是不聽話啊,唉,孩子嘛,肯定是越長大越不聽話的。”
逼陸辰發下那個沒有完成的誓言,他已經盡到了為人臣的本分,已經問心無愧。現在思考這個問題,全然是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
“對了,霞兒,辰兒已經長大了呢!”感慨過一遍後,陸開山又著重強調。
“是啊,今天還帶了個了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回來,霞兒也順便送了兩名侍女給他!”女子的聲音之中多了一種縹緲如雲,漸行漸遠的味道。
陸開山眉頭皺起:“你不打算見見他嗎?”
“還不是……時……候……我……怕……”
女子的聲音越來越低,陸開山甚至動用了氣運之力也只能聽到這些。
陸開山頹然放棄,很是有些失望的低喃:
“你們兩個各有溝壑,都不用我這個父親操心了,可是……你們兩個加在一起,卻著實讓我這個當父親的頭痛欲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