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玄子說:“是啊,在江州刺史走後的第二年五月,鄉間流行瘟疫,備受饑寒煎熬和折磨的陶淵明到了九月菊花盛開的季節就病故了。”
“師父,他這樣做又是何必呢?隱士存在的價值何在呢?”燕玄飛問。
元玄子說:“隱士是士之不仕者,雖然只是少數,卻能代表人對自由獨立生存的理想追求。”
“何謂自由?”燕玄虎問。
元玄子說:“自由為意志自主,是人永恆的追求之一,是不可剝奪的權利,是國家行動的最大的也是最後的界限。自由是一切價值的價值,是人的本質,也是人格的體現。”
師徒幾人正在感歎噓唏,忽然聽到有人卻幽幽地說:“人是生而自由的,卻無往而不在枷鎖之中。當選擇變成必須實施的權利的時候,自由對於人來說無異於刑罰。”
他們掉轉身體去看,竟是那個劉居士,她不會是如影隨形吧。
“你怎麽又來了?難道要跟我們一路嗎?”燕玄飛不客氣地問道。
“不得無理。”元玄子上前製止,並對劉居士講:“你想說什麽?”
劉居士此刻也不打稽首,也不講跟來的理由,她顧自說起來:“元道長,我聽你們討論陶淵明和自由意志,忍不住也說兩句。現代人早已喪失了自由意志,現代人都是奴隸。盧梭在《愛彌兒》中指出:無論何物,只要出於自然的創造,都是好的,一經人手就變壞了。我們所有的智慧,都擺脫不了奴隸的偏見。我們所有的習慣都在奴役我們、束縛我們、壓製我們。文明人從生到死都擺脫不了奴隸的羈絆。我之所以對道教有興趣,並不是迷信神靈保佑,而是對大道的核心精神即道法自然、天人合一非常認同。成仙也不是一般人所想象的在天上飛來飛去,而是心靈達到了清淨無我,為而不爭的至真境界。”
燕玄飛看到這麽一個不速之客居然膽敢在師父面前班門弄斧,指手劃腳,她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直接走到劉居士面前說:“人永遠脫離不了自己類,人群盡管壓抑人,但離開人群又會如何?尼采到最後瘋了就證明了這一點。個體反抗群體之旅,必定是一條悲劇之路。你可知道二十世紀最著名的哲學家馬克思說過一句名言——人在本質上不是固定的抽象物,而是社會關系的總和?”
劉居士也不甘示弱,她反駁道:“對靈魂的堅守,對自由的追求,對物質欲望的超越,成就了人的尊嚴。馬克思除了說人是社會關系的總和以外,還說了:文明每前進一步,不平等也同時前進一步,隨著文明而產生的社會為自己所建立起來的一切機構,都轉變為它們原來的目的之反面。這就是異化。科技越發達,人越異化,越沒有人格和尊嚴,以至於淪為自己親手創建的人類社會的奴隸,而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燕玄飛說:“人是被拋到這個世界上來的,所謂的自由、人格與尊嚴都是以死亡為墊底的,勇敢是靈魂的忍耐。異化不在本體之內,價值不在本體之外。本體與社會發展無關。本體是道,不增不減,不生不滅。問題在於,人很難找到本體。”
聽到這裡,燕玄虎接過話頭,說:“因此,人需要修行,修行的終極目的是找到本體,與道合真。”
劉居士見兩個年青的師兄妹又在一唱一合,圍攻於她,便站起身來,說:“孔子未見好德如好色者,我是凡人,更是從未見過一位所謂的大德。你們道教,旨在奉天行道,
本道立教,尊道貴德,利物濟人,依我觀察,也不過是停留於古人的書籍之中。目前世界,還有哪位道人能做到本自然之妙理,陰陽合德,無為而無不為,無有而無不有,通造化之奧妙,與天地合一,進入全真境界,以淨化世人、聖化世界為最大樂趣呢?告辭!”
看到劉居士打算拂袖而去,燕玄虎和燕玄飛非常開心,趕緊走吧,瞎摻乎啥,佛在面前不識佛,本是心中無佛,還說世上都是假佛,怪誰呢。
“站住!”元玄子對著她的後背說。
“您同意我和你們一起走?”劉居士興奮地轉讓身,眼裡閃出激動火花。
“你騎自行車帶我一起走,你行嗎?”元玄子問。
“我行!”劉居士一口答應。
兩位徒弟在一旁暗笑,就她那樣的繡花枕頭,別說帶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就是自己單獨騎,不到一天功夫就累得腿抽筋了,到時還不是灰溜溜地腳底抹油,悄悄滾蛋了。
“我們現在去吃飯。”元玄子對所有人說。
一行人吃了簡單的素餐, 劉居士騎上自行車帶著元玄子跟在兩位道人的後面,艱難地向九江廬山騎行。那兩位年青的道人又格外地騎得飛快。
廬山又稱匡廬,一度稱為仙廬。廬山洞周回一百八十裡,名曰洞靈真天,為道教36小洞天中的第8洞天,廬山虎溪是五柳先生隱處,為道教72福地中的第47福地。
明代文人張率遊歷廬山時曾賦詩雲:廬山到處是浮圖,若問凡家半個無。只因淵明曾好酒,至今有鳥號提壺。在張率的筆下,廬山是道士的勝地,僧人的淨土,廬山還有天主教、基督教、東正教、*教,可以說是:一山藏六教,走遍天下找不到!
綜觀廬山的宗教歷史,佛教起於東晉的慧水、慧遠、迭摩多羅;道教源於三國時的董奉、南朝的陸修靜,廬山成為佛、道兩家在南方的中心。此後一千多年,廬山寺廟鵲起、道觀林立,興盛時期,寺廟多達360余所,宮觀200余處,一時間,山上山下,袈裟浮動,峰巔季谷,雲帚搖曳。
三國至南朝時期,廬山出現了不少道觀,名道董奉來廬山隱居,精於內外丹功,擅長使用丹符,構築董奉館(亦名董奉真人壇)和太乙觀,開展齋醮佔卜之類道術以宣演道教;東晉道人葛洪在東古山觀音岩修仙養道,煉丹養性;南朝道人陸修靜自大明五年(461年)在廬山金雞峰下構築太虛觀(後更名簡寂觀),修道7年。此外,還有康五觀、祥符觀、景德觀等,營造了一種“以神為體,以空為宅,如波涵月,道合無為,求問真宅”的寡欲虛靜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