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附體不是已經被你驅走了嗎?她不就是個普通的女人嗎?”燕玄虎還在狡辯。
燕玄龍白了他一眼，說:“這麽嫩，還走江湖，哼！”
燕玄虎把小眼珠子轉了又轉，口中喃喃自語:“莫非她還真有什麽來頭?
莫非江湖上果真有五秘道門之說?
太極門以清靜無為、抱元守真、神遊無極為修真圭旨，後分衍出無極、太極、靈極、先天、自然、逍遙、混元等流派，此事不像此門所為。
丹鼎門又是以鉛汞和合坎離**、了命盡性為煉丹要務，後分衍出金丹、太乙、全真、東華、純陽、靈寶、三豐等流派，此事不像此門所為。
劍仙門則以齋心守候、煉鋼鑄劍、凌空運使、出入無形為超脫至境，後分衍出神劍、慧劍、玄劍、青霞、華山、中條、九華等流派，更不像此門所為。
符籙門以印訣移魂、咒符、拘魂、掌握天地為濟世度人之術，後分衍出正一、上清、神霄、清微、淨明、天心、華陽等流派，此事又不像此門作為。
最後一個玄真門，則以內視存想、盜化天機、聚火開關、形神歸一為成仙秘訣，後分衍出玄真、玄天、玄武、真武、紫霄、太玄、太和等流派。
這個女人究竟是哪個門派的，她到底意欲何為?”
未等他說完，燕玄龍早已走出老遠，到街上去討飯了。
“你別念叨了，這個女人不尋常！”
燕玄飛悄悄把燕玄虎拉到一旁，說:“你看她雖然被婆婆附體，可是卻能吟風弄月，而且你有沒有留心，她時爾飄浮於地面，時爾從地中出入。”
燕玄龍瞪了他們一眼，拿起碗走了，一言不發，燕玄飛跟隨其後，只有燕玄虎自言自語道:
“不會吧?《
七步塵技》裡的七法:攀杆乘雲術、遁地飛行術、剪紙成兵術、分身解厄術、定日住月術、魂遊地府術、肉體成仙術，這也不是那麽好學的！
況且，《七步塵技》是碧宮老祖所傳，由太乙真人流傳於人間，邳先生得之於泰山，皆單傳，為世所不知。
難道說，她真是玄真門的人嗎?”
女人見其他人都拿著空碗出去化緣了，只有燕玄虎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發怔，便有些反感，開口道:
“爾身不長，爾貌不揚。
眼光浮外，縱紋入口，須防餓死！”
燕玄虎一怔，反唇相譏道:“敢情你還會看相?”
女人說:“七尺之軀不如一尺之面，一尺之面不如三寸之鼻，三寸之鼻不如一點之心。
要知天上意，須在雲中取;要知心裡事，須辨眼中神。
你須得有活人性命的陰騭方可化險為夷。”
燕玄虎知她是為救自己而設計挖坑，卻有心試探一下她道行的深淺，便順藤摸瓜說道:
“我是道士，無錢無勢，哪裡行得了活人性命的陰騭?”
那女人把杏眼一瞪，說:“莫瞞天地莫瞞神，心不瞞人禍不侵。
十二時中行好事，災星變作福星臨！
你必有活人的陰騭，此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燕玄虎反問道:“那我要是不救又將如何?”
女人道:“餓死前方道。”
燕玄虎又問:“那我要是救了又將如何?”
女人道:“尋到不死藥。”
燕玄虎大驚，遲疑半晌後，問:“你究竟身有何病?”
女人道:“將死之病。

”
燕玄虎再問:“症狀怎樣?”
女人道:“生不如死。”
正說話間，燕玄龍手裡端著洋芋糍粑、洋芋疙瘩、洋芋攪團大踏步地走過來，他慢騰騰地說:
“長安死塵漾詭碧，枯煙纏闕剩老髻。
一丸酡陽憊不起，破幡窮嘶鴉無意。
也聞三更吟廢寺，滴血成銀平生字。
掙得離離半畝墳，梟啼猿笑知何人。”
未料到女人冷笑一聲，回敬道:
“武帝愛神仙，燒金得紫煙。
廄中皆肉馬，不解上青天。”
燕玄龍聞聽此言，不由得把手按到了後腰上。
“你若能一劍殺了我，也算是積德行善了。”
女人將脖子伸出老長，用挑畔的眼神瞟著燕玄龍。
“大師兄，咱們好孬也是出家人，不能動不動就拔劍殺人吧。”
燕玄虎搶上一步，擋在面前。
“沒你事，趕緊化緣去！”
燕玄龍把手從後腰上放下來。
燕玄虎小聲嘟囔了兩句，悻悻地托著碗走了。
“救救我吧！”女人重新跪地肯求。
“你身上的氣不對，你是哪個門的?”
燕玄龍坐下邊吃飯邊說，順手給女人遞過去一個洋芋糍粑。
女人搖搖頭，又擺擺手，說:
“不餓，真不餓，我常常三個月不吃飯，也不餓。”
“莫非你已修成了避谷大法?
還不講出你的師父和山門！”
燕玄龍喝道。
“我真的不知道什麽山門，也沒有什麽師父， 我就是感覺身體被人控制著，聽不懂什麽氣不氣的。”
女人眼淚婆娑地說。
說話間，燕玄飛拿著碗回來了，燕玄飛見那女人實在可憐，便說:“大師兄，她哪裡知道什麽氣呢?
這和她身上的病有什麽關系呢?
您不要再為難她了。”
燕玄龍頭也不回地說:“修行之人，須臾不離道。
道因氣生，因氣而行。
氣由道化，由道而長。
所謂通天下一氣耳。
不知氣則妄論道，不望氣則無道行。
她不知也倒罷了，你們倆個可知何謂望氣?”
燕玄虎說:“史上有望氣取鼎的典故。
大意是西漢文帝時有一個方士叫新垣平，騙皇上說自己可以目及瑞氣，瑞氣所聚之處必有寶物。
為了佐證，他派人在玉杯上刻‘人主延壽’四字，詭稱某仙人送給皇上的，可笑那皇帝也傻得可愛，居然相信了。
沒想到，丞相和大臣暗地裡監視他，還揪出了刻玉杯的工匠。這下龍顏怒了，滅了他三族。
不知道大師兄是不是在用望氣尋寶呢?”
這時，那女人看看幾人，突然開口，且語出驚人:
“望龍光知古劍，覘寶氣辨明珠。
故萍實商羊，非天明莫洞。
厥後博物稱華，辯字稱康，析寶玉稱倚頓。”
這一段出自明王世貞為《本草綱目》所作序的起首句，三人均已讀過，亦深知其義。但能從此女子口中說出，著實令人驚詫。
“原來你也懂中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