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趕著馬車一路狂奔。丘玉說:“你慢一點。咱們已經出來幾十裡,他們趕不上了。”李木勒馬放慢速度,回頭傻笑:“我忘了先生受不了顛簸。”
馬車平穩前進。李木說:“先生真是神機妙算。魯山派的林少俠聽了你的指示,不但人平安無事,被劫的貨物也都拿回來了。”丘玉笑道:“還好他肯聽我的建議,算是個明白人。也是你辦事得力,暗中幫了他們一把。”
李木靦腆地笑道:“還好那個人不知道是我打了他。”丘玉說:“他們現在應該知道了。”李木一驚:“完了!他們以後會不會找我的麻煩?”丘玉笑道:“你放心。他們只會想著感激你。”李木說:“要感謝也該感謝先生。都是先生算得準,我不過是按照您的吩咐辦事。”
又走了一段,李木忽然問道:“先生,您好像不認識魯山派的人,為什麽要幫他們?”丘玉說:“魯山派是名門正派,老掌門乞明堂與我有一面之緣,遇見了當然要幫一把。況且叫你背我下山實在辛苦,借著這個由頭,借一輛馬車,豈不是很好?”
李木笑道:“原來先生早就算計好了。一聽說山寨劫了魯山派的馬車,您就有了這個計劃,叫我去引來林少俠相見。”丘玉說:“孺子可教。我到底沒有看錯人。”李木聽了自然開心。
丘玉從袖中拿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多面銅球,橫著、縱著反覆扭轉幾下,掰開了。這銅球外觀精美,內有聯絡機簧,結構頗為精巧,中間嵌著一顆琉璃珠。丘玉拿在手裡靜靜地看著,漸漸回憶起往事。李木回頭看到了,也不去打擾他。
忽見前面路邊蜷著一個人,身材瘦小,衣衫破舊。李木輕輕叫了一聲:“先生。”丘玉回過神來,也注意到路邊那個人,忙將銅球扣起,收入袖中,吩咐李木:“過去看看。”
李木停住馬車,走過去叫道:“哎,醒醒。怎麽躺在這了?”那人頭髮遮臉,蜷縮側臥,推了推毫無反應。李木伸手探了探鼻息,回頭說:“像是病了,昏過去了。”
丘玉想要起身。李木趕緊跑回去,扶他下車。丘玉來到那人身邊,彎腰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額頭:“發燒了,看樣子病得很重。你先把他抱到車上。”李木說:“先生,都病成這樣了,咱們恐怕救不了他。我看算了吧。”丘玉說:“豈有見死不救之理?快點。”
李木隻得把那人抱上車。那人頭髮散開,露出髒兮兮小臉。李木說:“是個小叫花子。”卻見丘玉在路邊坐下。李木叫道:“先生,您怎麽坐下了?我扶您上車。”丘玉說:“不急。你先試著給他喂點水。”
李木拿起水壺,打開蓋子,輕輕往小叫花子唇縫裡滴了幾滴,竟然有反應。李木繼續給他灌了一點,放好水壺,下車來陪丘玉。
過了一會,車上的小叫花子動了,像是要起來。李木扶著丘玉走過去。
小叫花子欠起身子,看到生人,驚恐地往後躲著,但是身體虛弱,幾乎不能移動。丘玉說:“你不要害怕。我們看你倒在路邊,像是病了,怕你在地上著涼,這才把你弄到車上。你看,這還是你剛才待過的地方,馬車並未移動,等著你醒來。”說完,把披散的頭髮往兩邊撥開,露出自己的臉,竟是一副三十來歲的面相。
小叫花子往周圍看了看,又瞅了瞅丘玉和李木,低下頭去。忽然看到身旁的水壺,想要伸手,又慢慢縮了回去,偷偷看著丘玉和李木。丘玉問:“想喝水?李木扶他起來。
”李木轉過去,兩手扶他。小叫花子好像很緊張,坐起來之後,輕輕推開李木的手。 李木拿起水壺,打開蓋子:“你個小叫花子,竟然還敢嫌棄我?給你,喝吧。”小叫花子拿著水壺,怯怯地看了看丘玉。丘玉說:“喝吧。”小叫花子這才把水壺對到嘴邊,急迫地喝起來。李木說:“你慢點,別嗆著。”
小叫花子喝完了,放下水壺,想要起身,身上依然沒勁。丘玉說:“你病了。這裡荒郊野外,把你一個人留在這,我不放心。你若相信我們,不妨搭車一起走。等你好些了,到了前面有人的地方,再把你放下如何?”小叫花子沉默了一會,輕輕點頭。
李木扶著丘玉上了車。小叫花子往旁邊挪開,仍顯得有些警惕。李木將馬車趕起來,回頭說道:“你這孩子,扭扭捏捏的,怎麽跟個小姑娘似的?”小叫花子警惕地瞅了他一眼,又偷偷看著丘玉。丘玉閉著眼睛:“你就少說幾句吧。”李木趕著馬車繼續往前走。
路上,小叫花子持續發燒,抱著胳膊哆嗦了一會,蜷縮著慢慢倒下了。丘玉睜眼看到了,微微一皺眉,沒有辦法。李木脫下自己的外衣,給小叫花子蓋上。
到了前面的鎮上,天色已晚。丘玉讓李木先找個客棧住下。
小叫花子躺在床上不住地顫抖。丘玉叫夥計熬些粥來,又吩咐李木去找大夫。李木說:“先生,我身上這點銀子, 不知道夠不夠交店錢,哪還有錢買藥請大夫啊?”
這時,夥計端了一碗粥進來。丘玉問:“能否跟掌櫃的借用一下紙筆?”夥計放下粥碗,很快拿了紙筆進來。丘玉寫了一張字條,交給李木:“你拿著這個,去鎮上最好的藥鋪,設法讓坐堂的大夫看到。如果他仔細問起,你就帶他來這。”李木看不懂字條上面寫的什麽,拿著出去了。夥計跟了出去:“我告訴你藥鋪怎麽走。”
丘玉端起粥碗,舀起一杓,吹了吹,輕輕喂到小叫花子嘴邊:“來,喝口粥吧。”小叫花子張開嘴,把粥喝進去,努力咽下,馬上又張嘴等著。丘玉繼續喂他。
小叫花子喝完粥,感激地看了看丘玉,慢慢閉上眼睛,漸漸睡著了。
丘玉叫夥計端來溫水,拿毛巾沾濕了,輕輕給小叫花子擦臉。髒兮兮的小臉慢慢變乾淨,幾乎沒有血色,看樣子病弱良久。丘玉到桌邊坐下,默默看著他,心生憐憫。
忽聽有人在外面問道:“那位先生在哪?”李木說:“這屋。先生,我把大夫請來了。”很快見一個大夫跟著李木走進來。
那大夫徑直走到丘玉面前。李木輕輕拉了他一下:“大夫,病人在這呢。”大夫衝丘玉點頭致意,去床邊給小叫花子診脈。李木問:“怎麽樣?能治嗎?”大夫檢查完了,說:“能治。”
丘玉坐在桌邊,若無其事地喝著茶。大夫站起來,拿出那張紙條上前問道:“這位先生,這張方子是您給的?”丘玉輕輕點頭。大夫馬上謙恭起來:“恕我冒昧問一下,您這藥方是從哪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