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最初從裡爾來到朗斯的時候，是一個煤礦工人。”德尼看著一線隊的辦公大樓，感慨道，“我從小便生活在朗斯，當時爸爸工作還很忙，沒什麽時間陪著我。”

　　頓了頓，德尼繼續說了下去:“那時我最期盼的就是周末朗斯的比賽，因為那是爸爸為數不多的能陪我的時間，盡管他的注意力大部分時候都在球上。”

　　“爸爸對我說，朗斯的血金球衣就代表了這裡的煤礦，所以朗斯也代表著他們煤礦工人。”德尼說著，露出了向往的笑容，“98年那年，8歲的我和爸爸一起見證了朗斯捧起法甲冠軍獎杯的歷史一刻。”

　　“李，我不知道該怎麽向你描述當時的感受。”德尼扭過頭來看著李Z。

　　“我理解，我也經歷過那種時刻。”李Z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的腦海裡浮現出8年前的東郊場，激動的人潮湧入球場的情景。

　　“當時朗斯奪冠的三叉戟，就是我們現在的主教練加裡埃布爾、首席球探阿爾伯特和青訓主管兼我們u19的主教練巴雷先生。”德尼繼續說著。

　　李Z有些驚訝，沒想到當年的功勳竟然以這種方式再度合作。

　　“我們朗斯就是這樣一個不斷傳承的球隊，事實上在這個青訓營裡的大部分教練都是曾經朗斯的球員。”德尼滿意地看著李Z吃驚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之所以9歲加入了朗斯的青訓營，就是為了能在朗斯踢球，這樣爸爸每次看球的時候也能看到我。”德尼對著李Z認真地說道，“不過，現在爸爸已經不再是煤礦工人了，和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更長了，所以我當年的想法慢慢淡了。”

　　李Z瞪大眼睛看著德尼，吃驚道:“難道你不想再踢足球了?”

　　“不不不，我已經踢了這麽多年，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德尼沒想到被李Z誤會了，急忙解釋道:“我隻是說淡了一定要代表朗斯踢球的願望。”

　　“你準備去其他的球隊嗎?”李Z有點明白了。

　　“我倒也想留在朗斯，但實力不允許啊。”德尼無奈地說道，“我已經快19歲了，還是隊裡的替補。與其等年齡到了被球隊清出去，不如早點體面的離開。”

　　李Z張了張嘴，但忽然又覺得此時說什麽都顯得有些無力。

　　或許這就是職業足球的殘酷吧。

　　德尼看著李Z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不用為我擔心，畢竟我也是朗斯青訓出來的，不愁下家。再不濟我也能找到一個業余的俱樂部，繼續踢球。”

　　想到德尼這麽多年的努力最終還是隻能當業余球員，李Z心裡更不是滋味。

　　“事實上，即使進入了青訓營，最終能拿到職業合同的也不足16%，”德尼看起來倒是沒怎麽難過，“我能走到這一步已經比大部分人要強了。”

　　“那你以後除了踢球外，還有什麽打算呢?”憋了半天，李Z隻能問出這句話。

　　“這些年雖然一直在踢球，但俱樂部也沒有放松對我們的學業要求。”德尼一臉輕松，“所以我想找一份體面的工作也不難，另外未來的俱樂部也會根據比賽表現發放獎金的。”

　　“嗯嗯。”李Z此時除了點頭，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而且，我這些年還發現了自己的特長所在。”德尼一臉自豪地說道，“不瞞你說，我現在是朗斯一支小有名氣的樂隊的鼓手，還發過專輯的！說不定到時候你還會和我要簽名呢！”

　　“這麽厲害！”李Z沒想到原來德尼後路還挺多的，心裡也漸漸沒這麽難過了。

　　自己還是想當然地把國內的一些情況套在這裡，當然是不行的。

　　“時間差不多了，你趕緊進去吧。”德尼把自己心事說出來後，又恢復了樂觀的本性，“現在我們隊裡隻有隊長夏爾拿到了職業合同，你是第二個，加油！我看好你！”

　　李Z走到門口，回過頭和德尼告別。

　　“去吧，中國小夥！去替我實現當初的夢想，我會在現場見證你主場首秀的那天！”德尼笑著站在原地，對著李Z說，“還有，別忘了教我太極！我要學中國功夫！”

　　“一定！一定！”這一次，李Z一口答應下來，沒有半點猶豫。

　　――――――――――

　　李Z走進辦公室，所有人都來齊了，包括俱樂部負責引援的總管伊薩克和充當翻譯的飯館華裔老板張自天。

　　過去的幾天，李Z一家人可沒有白白地浪費時間，而是不斷查找資料惡補關於足球運動員合同的問題，李泉還找了之前認識的國內從事足球行業的朋友詳細詢問了相關情況。

　　因此此次簽約雖然李Z這邊沒有專業的經紀人，但也不會出現一些低級的失誤。

　　經過雙方的交涉和談判，尤其是對合同的年限和工資方面反覆確認後，兩邊已經達成了一致。李Z的姐姐李心怡拿著傳真過去的合同認真查看後，也確認了沒什麽問題。

　　因此當李Z到達時，合同的問題基本已經談妥了，隻待李Z最終簽字！

　　陳珠把手裡的合同遞給李Z，讓他自己最後確認。

　　李Z奇怪地看著媽媽遞合同時激動得微微顫抖的手，拿過合同一看，自己也忍不住顫抖起來。

　　合同上寫著簽約6年，這倒符合李Z內心的預期，一般來說，俱樂部對於有潛力的年輕球員都會盡量簽長約。

　　而如果你在球隊中表現越來越好，地位越來越高，那麽往往就會出現第二份合同， 此時球員對於合同的年限就有更大的話語權了。

　　真正讓李Z感到興奮的是年薪！合同裡明確寫到，李Z每年將獲得稅前7萬歐元的薪水。而當一線隊正式比賽出場達到10次後，薪水將漲到10萬歐元，此外還有一些進球獎金等等其他款項。

　　那稅後呢?李Z抬起頭來，還沒等他提問，總管伊薩克就把已經計算好的稅後工資交給了李Z。

　　經過計算，李Z將獲得5萬歐元(約合人民幣48萬)的稅後年薪，達到出場次數後，這一球字將增加到7萬歐元(約合人民幣67萬)！

　　雖然李泉，陳珠各自都有著還算不錯的工作，但李Z的第一份職業合同就已經比夫妻二人一年加起來還要高上一點！

　　這還是建立在朗斯俱樂部本身財力不足的情況下！

　　難怪一直以來擔心兒子走職業道路的陳珠此時也難掩激動之情了。

　　李Z強裝鎮定地點點頭，示意沒有問題，可以簽字。

　　伊薩克把早已準備好的筆遞過來，而一旁的攝影師也拿起攝像機開始拍攝。

　　當真正開始簽上自己的名字時，李Z的內心反而平靜了下來。這一刻，他想到了德尼，想到了父母和親人，想到了自己的高中生活，想到了自己的未來。

　　他一筆一劃地寫著自己的名字，認真程度比當年中考有過之而無不及。

　　終於他把最後一個點給寫完了，放下筆，右手用力握住伊薩克伸過來的手。兩人面對攝像機同時露出笑容。

　　閃光燈裡，李Z笑得無比自信，無比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