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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塵洗劍》32章 桃李芬香枕醉間,歲月無痕過隙流
  雲曦醉臥於風無心的懷中,用手指輕撫著他的嘴唇,念叨著“無心哥哥真不害臊,總是佔人家便宜。”
  風無心看著雲曦的嫩唇微動,不勝酒力的她剛是幾杯,腦子已經暈乎乎了。
  月光初好。
  雲曦乍得跳起,揮起瑕劍,七彩的光輝映著雲曦微紅的臉頰,紛飛的桃花頓時黯然失色。
  雲曦飄然躍起,“煙柳畫橋”,輕柔的劍式遊過花海。他們欣賞的不是劍法,而是這傾倒天下的佳人和身若飛燕的舞姿,使得月光與桃花漸失顏色。
  “雲妹妹一人舞劍多沒意思,不如姐姐陪你吧!”慕無雙挑起雙劍,兩人的身影被月光投射在林蔭中。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雷少雲用折扇撥開遮掩視線的落花,迫不及待地想要觀賞兩人的舞姿,長吟道,“花飛酒濃不醉人,月中雙舞天下枕。”
  “人生天地間,如白馬過隙,忽然而已。”無痕歲月匆匆而過,唯有似桃李芬香的情誼沉澱而下。風無心橫劍而看,幾近完美無瑕的劍刃敗於那道裂痕。“我願意用不起眼的一生來守護這段情感。”
  香汗淋漓的雲曦忽然撲進風無心的懷中,烈酒讓她的感情和依賴變得真切,那些虛無縹緲的過往已成飛灰。風無心小心翼翼地擦去她額頭汗水,用外披為她取暖,生怕她著了涼。
  姬兒對於風無心的心意已然昭彰,但身份有別讓她將多年釀成的愛變成全心全意的照顧。微醉的她看到,原來平日裡任性妄為的少主此時竟也會照顧人了——不知是該欣慰,還是傷心。
  這一場盛宴沒有因月上中天而落幕,風無心在渾渾噩噩中睡去。
  當風無心被陽光喚醒時,雲曦安睡在他的懷中,一夜宿醉的夥伴們橫七豎八地臥睡在簡陋的地鋪上。幸得有雨萱和姬兒照應,從店家那借來毛毯為他們該上。
  “少主,你醒啦!”風無心睜開眼睛時,正覺肚中空蕩,饑餓難耐。正好姬兒捧來一碗熱騰騰的豆腐肉羹,給他當點心。
  只有姬兒最懂他,少主最喜歡在清晨醒來時喝上一碗豆腐肉羹。可奈何雲曦抓住風無心的右臂,姬兒知他為難,用湯匙一口一口地喂他。
  風無心享受著姬兒的溫柔,直到雲曦醒來。
  華燈初上,在瓊林宴的第三天,蟄伏於松鶴樓二樓的張順義終於等到了南山府的人,十余人身披黑色的鬥篷穿過擁擠的人群。訓練有素的影衣衛們低頭緩行,目不敢斜視。
  可鬥篷揚起,腰間那把紋菊刀已經出賣了他們的身份。
  張順義打了一個響指,縱然在喧鬧的人群中,薑離也能清晰地捕捉到。
  果然,當他們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大堂,往松鶴樓直上時,大門口出現了雷龍的身影,賓客們的喧鬧掩住了他的急躁。
  薑離和張順義躡手躡腳地跟在雷龍的身後。雷龍和南山府的人一步三回首,薑離與他們在狹窄的樓道間玩起了捉迷藏。
  在四樓的環道上,十余影衣衛和雷龍躲進了房間內。隨著燈火亮起,他們相互言語的影子投映在窗紙上,不知計劃著什麽不為人知的下流勾當。
  薑離和張順義隱伏在隔房,將耳朵附在牆壁上聽得一清二楚。
  “知府大人。”黃衣和紅衣掀下兜帽,向雷龍行了個拱手禮。隨後黃衣將一份名錄冊送到雷龍的身前,“我等奉執法者之命,將黃、紅兩旗八百余人交割予知府大人。”
  昏黃的燭火中,雷少雲隨意翻看著沉甸甸的名冊,它的分量和影衣衛們的恭敬足以填滿他心中所有的虛榮感。
  黃衣斂藏陰笑,將一份契約擺到桌面上來,“知府大人也是知曉,若是要收受這份名冊,還請在這份契約上畫押。”
  歡喜之中的雷龍一下子跌入了低谷,昏暗的房間內,他吃力地看著密密麻麻的契約而猶豫了。大抵的意思就是讓雷家的名字出現在南山府的名錄上,可當他看到後面時,忽然臉色大變,“執法者要在松鶴樓安排人手,參與經營?這萬萬不可能,松鶴樓掌握在我父親的手上,他讓草叔全全經營,連我都沒法過問。”
  黃衣蹙眉,小心翼翼地說道,“松鶴樓乃雷家基業,南山府自不敢以為營生。執法者只是想在松鶴樓內安插一些細作,畢竟這貴族之地,來往之人莫非富裕商賈,便是名載吏部,其中定有文章可做。”
  雷龍猶豫了,他開始權衡此舉的得失。從此之後,雷家脫離四大世家的隊列,成為南山府的爪牙,父親更可能因為此事與自己反目。但得到的,是八百名訓練有素的殺手,受人尊崇。“哼,我想要的,是取代南山府的執法者,進而打敗雨大哥的北武盟,成為武林盟主。”雷龍尋思著,徜徉於幻想的快感讓他心曠神怡。
  “知府大人?”黃衣再鞠躬,輕聲輕語將雷龍喚醒。雷龍手中的契約已經皺了一角,黃衣生怕它被雷龍撕掉,“若是您想通了,可否在這契約上畫押?”
  雷龍哼笑一聲,點了點頭。紅衣慌忙獻上筆墨,雷龍提袖執筆,行雲流水寫下一個“雷”字。
  “知府大人果然深明大義。”紅衣嘿嘿笑道,打開隨身帶來的錦盒,只見光華綻放,一把被帛布包裹,四尺長的唐刀躺在其中,“請知府大人收下此紋菊刀,統領黃紅兩旗!”
  雷龍的雙目被刀鞘上華麗的珠寶所迷離,當他握起象征權力的紋菊刀時,十余名影衣衛一同向他下跪,齊聲道,“拜見知府大人。”
  興奮和作嘔的情緒在他的心中交融,繼而迸發。顫抖的雷龍將黃衣和紅衣扶起,“快快請起。”
  他們所有的話語隨著牆縫傳到薑離和張順義的耳中,他們因屏住呼吸而雙臉漲紅。薑離心中思忖著,“雷家在武林威望早已力蓋三家,為何要行此不仁不義之舉?”
  張順義借著月光向薑離比了比手勢,示意道,“師傅要我阻止雷知府加入南山府。”他握緊佩刀,準備衝進去。
  薑離攔住他,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知府大人,我們是不是該給執法者送一份大禮呢?”紅衣的目光對準雷龍的紋菊刀,“在我們來之前,執法者已經對紅黃兩旗下了命令,要我們奪得雲曦手中的冷龍翡翠。”
  雷龍的臉頓時變得陰沉,無暇欣賞做工精細的紋菊刀,憤道,“雲曦乃我世侄,請恕雷某不能答應。”
  紅衣隱晦一笑,低首作揖道,“知府大人可以抗令不遵。但若是執法者怪罪下來,知府大人位高權重無事,屬下們可是會遭殃的。再說知府大人新領兩旗,更該做一些樹立威信的事兒來,而不是讓兄弟們為難啊。”
  燭火照亮雷龍咬牙切齒的表情,他本以為統領兩旗後可以自專獨行,誰知還要受執法者命令的控制。
  雷龍看著桌面上那張已經畫押了的契約沉默了。曾經那些家族為他爭取的所有的榮耀即將變質,從此以後他將與一群危險的陌生人為伍,開創自己幻想中的盛世——異想天開。
  “好,此時雲曦就在松鶴樓,等等我讓少雲支開風無心幾人,你們下手奪取冷龍翡翠便是。記住,千萬不要傷她性命,否則……”雷龍將紋菊刀按在紅衣的肩頭,天生的威嚴使得他瑟瑟發抖。
  “小的明白,知府大人要相信屬下們的能力啊。”紅衣的話剛落,只聽牆壁“咯咚”一聲,隨之一把利刃和一道身影突破木牆,刺向紅衣。
  “哈,南山府的人,你們中計了!”紅衣聽到張順義的吼聲,頓時臉色大變,直盯著雷龍怒道,“原來雷知府是在玩弄我們!”
  八面玲瓏的雷龍見威遠鏢局的弟子出現,抽出佩劍將桌案連契約砍作兩半,冷笑回應道,“哼,你以為就你們這點伎倆能讓我雷某背棄四大世家的盟約?”
  “呵,沒想到竟被你擺了一道。”黃衣向著薑離陰笑道,“此時松鶴樓外皆是我影衣衛的兄弟,而那幾個姑娘正在集市內遊逛,看來……”
  “萱兒!”薑離目光急驟,顧不得張順義,慌忙跑下松鶴樓。
  “順義讓開,這裡有我在。”雷龍橫劍攔在張順義的身前,這狼藉而狹窄的房間內,十余名影衣衛在明亮的燭火中無所遁形。
  雷龍對著黃衣冷冷笑道,“你們不知我松鶴樓內……”
  “你說草上飛是吧?”黃衣冷冷一笑,“那名夥計在我們上樓前,已經偽造你的口信,將他騙去雷府了。”他的話剛落,雷龍便聽到了刀刃出鞘聲——十余把紋菊刀潛伏黑夜之中,伺機待發。
  雷龍額上滲出汗水,咬牙道,“無名小卒,也敢欺我?”他的劍攜帶雷光,照亮每一個角落。每一名殺手的表情都是冷漠的,他們只是一把奉命行事的刀。
  “殺!”黃衣一聲令下,刀影閃現。
  這群影衣衛刀法不再為人稱道,他們的突襲被雷龍和張順義聯手瓦解。
  十余合下來,兩人終是寡不敵眾,被十余把刀圍在中間不得突圍。氣喘籲籲的雷龍怒視黃衣,手中的寶劍已有幾處鑿痕。
  “哼, 知府大人,不是小的壞您好事。只是師傅不想讓您誤入歧途。看看這群學藝不精的蠢貨哪能跟雷府中的武丁相比?”張順義幸災樂禍道,他可不懼這些窩囊廢,“嘿,只要我們在堅持會……只要草上飛發現受騙從雷府回來,你們這些蠢豬等著引頸受戮吧。”
  “該死的。”每一刻時間的流逝都讓黃衣惶恐不已,他尋思著準備讓手下退走。就在他動念的這一刻,窗台上突然出現一個蒙面黑衣人,他的身影被月光拉長到張順義的腳邊。
  張順義回頭一看,眼珠子放出興奮的神采,“莊……”
  他的“莊”字剛出口,黑衣人袖中射出一把飛刀貫穿了他的咽喉。松懈防備的張順義哪了得黑衣人會突然出手,他的不解只有到閻羅尋求答案。
  雷龍看到那似曾相似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正當他回頭之時,黃衣射出一枚雪花沒入他的腰間,突然內力回流,渾身乏力。
  “你敢殺我嗎?”雷龍拄劍跪地,對著黃衣怒吼道。
  黃衣將閃閃發亮的短刃在他的咽喉間比劃,陰笑道,“知府大人怎麽可以走了神呢?我最討厭你這副高人一等的嘴臉了,我是不敢殺你,可如今你這四大世家的家主卻跪在我這螻蟻的面前……哈哈哈。”
  “你!”雷龍力不能支,他厭惡自己十分的野心,卻不足一分的能力,“或許我永遠都是,父親口中不爭氣的兒子!”
  這些礙眼的人兒終於消失了,塵埃的顆粒在月光中清晰可見,死去的張順義依舊帶著惶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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