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紅覺著兩個小夥子不懷好意的眼神,怕他們糾纏自己,急中生智,面朝帥哥,脫口而出:“你吃好了嗎?”自己驚了一大跳,怎麽會如此厚臉皮。
小夥子臉上顯出驚異的神色,閃動著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平靜地說:“吃好了”
於紅趕緊搭腔:“這家店裡的釀皮真好吃。”
他隨便的語氣:“是很好吃,我每次來林場都在這家店裡吃釀皮,涼粉也好吃。”
“你不是本地人吧?”她很快覺得自己太唐突輕浮,給自己找著搭訕的理由,“我好像在那裡見過你。”
小夥子淡淡一笑:“我也可以說是這裡人。”
“這話怎麽講?”
“我家離這裡二十多公裡。這裡也可以說是我的家鄉。”
“你來這裡幹啥?”
“買東西。”
“你們那裡沒有商店嗎?到這麽遠的地方來買東西?”
“現在那裡都有商店,我是閑著沒事乾,隨便浪。”
又進來兩個顧客。兩個年輕人這才走出飯館,在白龍江邊漫步交談。倆人知道了彼此的姓名。
小夥子名叫阮冬,是位民辦老師,十八歲。表面上給人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感覺,一旦接觸就發現他是那種見面熟,善於交際的人,雙方交談了一會,就像是熟人了。
於紅時不時望對方一眼,眼光不是隨便的,而是刻意地欣賞,由衷地感歎,深山老林也有這麽帥的男子。她去過很多城市,也算是見過世面的,在她的記憶裡,從來沒看見像阮冬這麽帥的男子,那走路的架式,大步流星,那麽瀟灑有力,那麽風度翩翩,這樣的步法在行人擁擠的地方是施展不開的,隻有在人煙稀少的地方見到。
於紅感慨萬分地說:“你呆在深山老林太虧了。”
阮冬臉上飄過無奈的表情,有點尷尬地說:“你不也呆在深山老林嗎?”
這話有點不友好,她早已被他傾倒,顧不上他的不友好:“我是工人,沒有辦法。現在的農民不像以前了,可以想幹啥就幹啥,想到那去到那去。”
阮冬聽到她說農民,不高興了:“你是工人,我是農民,思想是不一樣的。”
於紅見他不高興,怕他甩下自己走開,腦子一轉想起寬慰他的話:“你別誤會,深山老林一樣出人才。我的意思是,在衣著上,城市裡人會比較時尚,生活上也比較優越。”
“我穿的很土嗎?”
於紅很想說,你穿什麽都好看,忍住沒說出口,說出這樣的話:“你穿的很時髦。”
“你在諷刺我。”
“那能呢,是真的。”
阮冬的確有點時尚。筆直的身材,大長腿,後身微微翹起的部位,緊繃繃的鼓起,腰板挺直,肩膀寬寬的。白色的襯衣下擺掖在褲內,上面是淡藍色的馬甲,灰色的筒褲,白色的球鞋。這樣的衣著在鄉下的少見,一般人穿在身上到也不起眼,可阮冬不一樣,隻要衣服合身,他穿什麽都好看。
於紅怕他說“再見”,有意扯出話題:“聽說你們那地方是兩縣交界?”
小夥子想了想說:“是兩縣交界,太偏僻了,交通也不方便,我喜歡城市。”
“現在農村也不錯,想幹啥幹啥,很自由的。”
“也就這一點好。別的上面我看不出鄉村有啥好,那麽偏僻,整日見的就是那麽些人。”
“農村空氣好沒汙染。”
“那到也是,可這不是重要的。
” “關系到身體健康,還不重要啊?”
“我這身體到那裡都健康。”
“那到未必。”
“你還不相信?要是我以後到城裡生活,你會知道我沒有說謊。”
於紅猶豫了下說:“你要是生活在城裡,可能就不認識我了。”
“城市大輕易見不上面。村裡人天天都能見面。”
倆人交談了十幾分鍾後,阮冬略帶遺憾地說:“我回去了,半路上還有點事,到家天就黑了。”
於紅本想邀請他去育苗隊做客,又覺得初次見面不大合適,工人們會怎麽說呢?特別是那些年輕的夥伴。
於紅和阮冬朝棗紅馬走去。她的心情沉重起來,她很想和他多待一陣,就是陪他多走一段路也好。她相信他生活的地方和他一樣美,她真想隨他而去。
阮冬牽馬走過來,昂頭挺胸,一副無牽無掛的神色。
於紅覺得世上一切美好的東西都要隨他去了。真想說一聲,我要跟你去。怎麽可能呢。她的眼睛禁不住濕潤,盡量抑製住感情,聲音多少有點顫抖:“你……這就要走嗎?”
“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家。”
看不出他的留戀,看不出他的多情,她心裡不大舒服,勉強道:“急什麽,離天黑還遠著呢。”
阮冬一副無牽掛的樣子:“路太遠,天黑了馬不好走路。”
“在場部招待所住一晚上,明天走。”於紅說出心裡話,這不是她一時的想法,而是在飯館就想到的。他要是住在招待所,她就不回育苗隊了,也住在招待所。當然,她沒有深層次的想法,隻想和他多呆一陣,好好交談,深入了解他這個人。她覺得阮冬有點神秘,他的身上一定有不少故事。
阮冬婉言道:“我也想在招待所住一夜,可家裡還有事,非得回去。”
於紅氣得真想罵他幾句,你就這麽傻嗎?她直言:“我有點不相信,鄉下能有啥急事?”
“我要是不回去,父母親會擔心的。特別是我媽,她一夜都不能入睡。”
“你父母真好。”
“那是當然的了,我從小到大,父母沒罵過我,更沒打過我。”
“這樣一說,你還真應該早點回去,”她無不遺憾地說,“我們這就要分手嗎?可能再難見面了。”
“隻要你想見我那是很容易的。”他說的是實話。
“以後你還來嗎?”她欣慰了。
“我經常來這裡,隻不過你沒看見。”
“那我以後還能見到你嗎?”在她的語氣裡,他好像是大明星。
阮冬多少還有一點自卑,這怨於自己是農民,而她是工人。他很隨便地說:“你要是不嫌棄我是鄉裡人的話,以後我一定去育苗隊看看,聽說那裡比較寬闊,在這一帶很難見到那樣的地方。”
“地方是不錯,就是太邊遠。”
“我這人喜歡到處浪,也喜歡交朋友。”
於紅看到了希望,心裡一陣激動,歡喜地問:“你真的來育苗隊?說話算數嗎?”
“當然是真的,隻要有時間,我就喜歡騎馬到處浪,呆在那個小村莊快把人憋死了,在城市裡生活才叫暢快呢。”他敏捷地躍上馬背。
“那我……等著你,你可要說話算數。”
“我對女兒們說話是真心的。”
“女兒們,”於紅心裡咯噔一下,“你認識的女兒很多嗎?”
阮冬不好回答,回應:“難道你認識的小夥子少?”
“那是不一樣的。”
“我認識的女兒們也是不一樣的。”
“希望我們的認識是……不一樣的。”
“啥意思?”阮冬覺得對方有點唐突,脫口問。
“就是關系比較好的。”她覺得臉有點發燒,吃驚自己怎麽會說出如此大膽的話。
阮冬自卑感霎消失了,很豪爽地說:“我也是這樣想的。”
於紅心花怒放,表面盡量鎮靜:“那我等你。”
阮冬朝她揮了下手,道聲“再見!”策馬奔馳而去。
於紅小跑到大岩石上,目光追逐著漸漸遠去的棗紅馬,心裡突然湧出幾份懊喪幾份遺憾,自己為什麽不能和他長相處呢,要是生活在同一地方那該有多好。
育苗隊的男工人一般乾些體力活,只在沒有體力活時才和女工人們一起乾活。
鮮怡俊這幾日修補路面,聽著是體力活,其實一點也算不上苦,無人督促,一個人想乾就乾,不想乾休息和玩耍,自由而輕閑。
鮮怡俊躺在花草叢,望著藍天白雲,想著心事,想的最多的是那位帥哥,不知他現在幹啥?以後能否再見面?他真心羨慕那位帥哥身邊的人,他們能經常欣賞他那高大健美的身材,還有那英俊迷人的臉龐,多麽幸運啊……。
突然,馬蹄聲由遠而近,驚破了寧靜的空間。
鮮怡俊欠身望去,只見大路上馳來一匹駿馬,馬背上有一人。他有點好奇,來這裡快一年了,還是頭一次見有人騎馬到來。他不由站起身觀望。
駿馬由快轉慢,馬背上的人清楚可見。鮮怡俊驚喜得差點喊出來,他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位帥哥!
駿馬站下了。阮冬敏健得躍下馬背,手牽著韁繩朝鮮怡俊走來。
鮮怡俊首先想到他是來找自己的,心裡一陣歡喜而激動。很快他又產生了疑問,他為什麽要來找自己呢?哦,對了,倆人都長得俊美,相互吸引,也可以說是魚訪魚,蝦訪蝦。他脫口而出:“你來啦?”
這是熟人之間打招呼的口氣。阮冬有點納悶,也有點莫名其妙,他想了想,好像記憶裡沒有眼前這個人,也許忘了,這倒是有點不好意思。看著對方年紀小,想不到他是工人,他試探道:“你在這裡幹啥?”
“我是這裡的工人。”鮮怡俊覺得對方語氣不太熱情,自己的口氣也平淡了。
“你這麽小就當工人?”阮冬覺得意外。
“不小了,都十七歲了。”鮮怡俊不以為然。
“啥時候當的工人?”
“去年,初中畢業就在這裡當了工人。你好像歲數和我差不多?”
“我大你一歲,“阮冬羨慕道,“你十六歲就參加工作了,不簡單。”
“有啥不簡單的, 乾的活跟農活一樣。”
“那怎麽能一樣呢?農民一年一個收成,你們一月發一次工資。”
“你到這裡是來……?”鮮怡俊盡管知道他是來找自己的,可還是這樣發問,畢竟不太熟悉,沒有別的話可說。
“我是來……隨便浪,”阮冬開始不想說實話,又一想瞞不住的事情,遲疑了下說,“這裡有個叫於紅的吧?”
像一盆冷水潑到鮮怡俊身上,他心裡涼透了,喃喃道:“你是來找她的?”他內心沮喪到了極點,感覺受了奇恥大辱。他真想出手給他一拳。
阮冬也是那種在傳統思想影響下長大的,覺得自己有些唐突,裝做很隨便地說:“不一定就是找她。我這人閑了喜歡到處浪,浪到那算那。”
鮮怡俊當然不相信對方的話,這裡是大路盡頭,人們是不會到這裡來浪的。除非有事要辦。他認定阮冬是來找於紅的,心裡有點失落,更多的是憤怒。他真想把對方一拳放倒在地。他極力控制著自己,不能讓對方明白自己的意圖。
“於紅在嗎?”
鮮怡俊心裡罵著對方,可又不得不說:“你往前走就能看見她在苗圃乾活。”
“那我先走了。”阮冬說罷躍身騎上馬背。
鮮怡俊望著悠然而去的駿馬,胸中怒火熊熊燃燒起來。他長這麽大,從來聽到別人讚美自己,那裡受過這種冷遇,這樣的羞辱。他站立不安,怒火和羞辱讓他無法靜心乾活,促使他隨著駿馬狂奔起來,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追上去把他拽下馬,要狠下心來報復他羞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