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畔村的柏村長有三個兒子,只有一個女兒,名叫彩花,外貌一般。既不醜也談不上美。按照這一帶的風俗,女兒一般在十四五歲定婚,十七八歲就該出嫁了。過了十九歲還沒出嫁,你在別人眼裡就是老女兒。彩花也是一樣的,十四歲定婚,男方是鄰村的,也是個相貌平平的小夥子。定婚時兒女歲數小,自己不會拿主意,由父母做主,一般來講,這樣的婚姻很順利,有什麽意外也是個別的。
彩花是村長的女兒,上有三個哥哥,她是全家人寵慣大的。柏家在村裡是大姓,當村長很多年,又有三個兒子,在農村這樣的人家算是有錢有勢了。彩花和一般女兒不一樣,定婚後兩年,她十六歲時執意要退婚。
這裡的人們純樸誠實,退婚的事幾乎沒有,就是有也是極個別的。這樣的事說不到人前頭,雙方都沒面子,女方家更甚,還要遭受村民的非議。彩花不管這些,她是村長的女兒,有三個親哥哥,還有十幾個堂哥表哥,誰敢把她怎麽樣?她尋死尋活,一心要退婚。誰勸都沒用。好在她歲數不算大,也怕真鬧出人命,父親隻好依從女兒。
男方家當然不願意,請媒人調解不成,男方父母幾次登村長家門,村長避而不見,他無顏見男方的父母,他也不想這樣,可他實在拿女兒沒辦法。再說,他心裡明白,女兒心上有人。這同樣是說不到桌面上的事,傳出去要被人們恥笑。一家人心裡明白,表面上裝糊塗,只是不知道彩花的心上人是那個村的人。
女方家人多勢眾,男方家敢怒不敢言,乖乖地退了婚。
世上有打光棍的男人,沒有嫁不出去的女兒。柏村長家有權有錢,家族大,前來攀親的人踏斷了門檻。
柏彩花這個看不上,那個不順眼。直到全家人愁得吃飯不香,睡覺不寧時,彩花才向母親說了自己的意中人,他就是同村的阮冬。
柏村長聞知怒不可遏,他不去想女兒的自身條件,而是想堂堂村長和地主家結親有失體面,他以後如何管教地富分子,怎麽在全村人面前說話?他斷然否定女兒的心願。誰知彩花鐵了心非阮冬不嫁。村長氣得病在炕上,一家人為此寒心,為了男人連父親的死活也不顧。
村長思前想後,再三權衡。女兒再不好也姓柏,自己快六十歲的人了,還能當幾年的村長,女兒嫁不出去才是大事,辱沒家族不說,還要給後人們留下笑柄。阮家除了成份高,其它方面還是可以的。更讓他心動的是村裡人人知道阮家埋有銀元,至少女兒嫁過去不受窮。天下地富分子多著呢,難道讓他們的兒子都打光棍不成。唉,就算便宜了阮家。
接下來事情更難辦,就當地風俗而言,只有男方媒人上女方家門,那有女方家倒上門提親的事,傳出去那是傷風敗俗,惹人恥笑。阮家肯定還不知道有這等好事,當然了,和村長家結親他們想都不敢想,更談不上請媒人前去村長家提親。
柏村長想來思去,隻好請村上文書幫忙。他和文書是幾十年的鐵哥們,相信他不會壞事的。即要把事辦成,又不能損壞村長的尊嚴,而且這倒找的事還要做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家族裡人就算知道那也隻好裝個不知道。
文書請來了。柏家人熱情有加,又是砌茶又是端饃,還準備做飯。
文書丈二活尚摸不到頭腦。雖說他和村長是幾十年的鐵哥們,可是往日柏家人待他可不是這樣熱情的。
村長和文書面對面盤腿坐在炕上,
倆人中間是炕桌火盆。炕桌上放著食物茶杯,火盆裡燃燒著木炭火,煨著罐罐茶。 村長吸著旱煙鍋,文書吸著香煙。罐罐茶熬好了,村長提起罐罐把茶水倒在對方面前的杯子裡。然後提起水壺往罐裡添進水,這才開口了:“有件難心的事要給你說。”
這是文書預料到的事,沒重要的事,或者說求到他的事,村長不會這麽客氣,他豪爽地說:“我倆誰跟誰,有啥事,你說吧。”
“這事對別人是說不出口的,我倆幾十年的交情,不給你說還給誰說。”
“你放心,一切按你說的辦,我絕對不乾對不起你的事。”
村長又要端罐罐添茶水,文書慌忙道:“我來。”端起罐罐往村長的杯子添了茶水,然後才給自己添了水。
柏村長喝了一口茶,既是面對幾十年的鐵哥們,這樣的事也是羞於出口,臉面無光。他說了一些村裡的雞毛蒜皮。
村長喝了一口茶水,吸了一口旱煙鍋,這才說出口:“我現在啥事都成了,就是女兒不叫我省心。”
文書聽出一些名目了:“你就這麽一個女兒,從小慣大的,自然不叫你省心。”
“別的事都好說,就是這婚姻,把我愁的晚上睡不著覺。”
“說的就是啊,這是大事,能不操心嗎?”
“你說都這個歲數了,那裡還有小夥子等著她。”
“現在不是從前,人們的思想先進了,結婚也遲了,公家也號召晚婚晚育。”
“話是這麽說,我們這裡還是結婚早。”
“我們這裡太邊遠,思想也還落後,跟不上形勢。”
“我想來想去,周邊村裡就是沒有合適的小夥子。”村長慢條斯理地說。
“是啊,那個村還有合適的小夥子呢?”
村長當然一心想著阮冬,可他不能說出口,要等對方先提出來,這樣就不能傷自尊,事成以後萬一傳了出去,他也有話遮擋。是文書先提出來的,並做了媒。他急切地希望對方說出那戶人家。
文書很快想到阮冬。 村裡成年人裡沒有訂婚的除了阮冬,還有一個殘疾人,村長顯然指的是阮冬。
這一帶相鄰村子的只有三個,沒有大的村子,一般村子都是三四百人,三個村子的人對鄰村的情況了如指掌。尤其是婚姻,未婚男女。除了阮冬,四個村子沒有第二個人選。當然也有大齡小夥子,那不是家裡是出名的窮,就是有殘疾,長得醜陋,或者還有別的原因。他們都不可能是柏村長看中的女婿。唯一的人選就是阮冬。地主成份是高了,和一個村長做親家有點說不過去。可在邊遠村子,成份可以說重要,也可以說不重要。也就是說,一個村的人只要搞好關系,誰會拿成份說事?村裡的大小事還不是柏家說了算。
這樣一想,精明的文書立刻明白了村長的心思,村長心裡的那點小算盤瞞不過他。對於他而言,一來於自己無害,二來和村長的關系又進一步,再往深裡說,握了村長的把柄,以後好些事都不難辦。
柏村長再次提醒屬下:“是不是我老糊塗了,把三個村子的事觀察的不仔細?”
“你正活人呢,老啥?”
“你再仔細想想。”
文書決定裝糊塗,在上司面前顯得太聰明不是好現象,弄不好要吃虧,他裝作突然想起:“哦,我想起一個人。”
“誰?”
“就是不大合適。”文書故意賣關子。
“合適不合適你先說出是誰。”村長心裡一熱,急忙催促道。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文書繼續賣關子。
村長急了:“你今天怎啦?說話吞吞吐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