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班的工人打發走後,李連長的心安定不下。他躺在床上想睡一覺,輾轉難眠,想著一班上山後的情況,能否把坐樁的樹放倒,要是放不倒又怎辦。好不容易打盹,很快又驚醒。一看手表快到兩點,起身後在連部出出進進,不時看手表,感覺時間過得真慢。
魯希玉走過來,看到李連長站在連部門口,怕又有新任務,正準備溜,被李連長發現叫住。
“又有啥事?”魯希玉不情願地走近李連長。
李連長沒有好話:“等你結了婚把媳婦整天陪著,別來上班啥事沒有。”
魯希玉問:“那我們吃啥喝啥?”
“把嘴扎住,”李連長心裡本來七上八下,那會有好話,“你再這麽掉兒浪當的,說話流裡流氣的,上山滾大原木去。”
“好吧,又有什麽指示?”魯希玉服軟了。
“你看著點,一班人下山了馬上給我匯報。”
“你這話說的可笑不,我不看著,他們難道會飛到十三連十二連?”魯希玉覺得不可理喻。
李連長知道自己的話是多余的,沉著臉說:“你大聲說我聽不見。”
魯希玉轉眼溜了。命令還是要執行的。
李連長回到連部,躺在床上又打了一會盹,聽到魯希玉喊:“李連長!他們來了!”
李連長急忙拾起身,剛坐在椅子上,田貴喜走進來,拉著臉,開口就沒有好話:“你把我們當三歲的小孩哄啊?”
李連長心裡咯登一下,明白結果了,心情更差。
田貴喜不依不饒:“一個當領導的也謊話連篇,以後誰還聽你的。”
李連長自知理虧,平和地說:“聲音放小點,我又不是聾子。來,先抽隻煙。”他從香煙盒抽出一支煙遞過去。
陳會計走進來,坐在椅子上,一臉的疲憊。
李連長給助手讓了一支香煙,無可奈何地問:“失敗了?”
田貴喜說:“別裝了,其實你心裡早就明白。”
“明白什麽呀,我又不是活神仙。”李連長裝糊塗。
“明白我們不可能把樹放倒。”田貴喜說。
李連長不得不明說:“你們是老工人啊,多少年的采伐作業,經驗水平比年輕人強。”
田貴喜不屑地說:“別說著光面子話,年輕人們放不倒坐樁的樹,我們就能放倒?你是不是認為我們長著三頭六臂?”
李連長道:“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你要是有三頭六臂還能在我手下混。”
田貴喜不罷休:“為什麽要讓我們白登一次山,是不是故意折騰我們?”
李連長道:“你別偷嘴婆娘當家,拿自己的心比別人。對於你們上山,我是不能肯定能把樹放倒,可也是抱著希望的。沒有想到也是這樣的下場,這就叫蒼蠅落在屁上了,落了個空。我心裡比誰都苦惱啊,你還要揪住我不放。你白跑了路,我也一樣啊。”
田貴喜笑了,說:“你我各上山一次,照這麽說公平合理。實際上那有公平啊,你一年上幾次山,我一年四季都在上山,累得要死不活的,現在又遇上這樣的怪事。”
李連長說:“這是天災人禍,怪不到我頭上。”
田貴喜說:“你關系不大,工資照樣拿,我們一毛錢的工資也沒有。”
二班長走進來,開口就說:“聽說兩個班都把樹沒有放倒?”
李連長冷冷回道:“你二班就佔個便宜。”
二班長茫然道:“佔啥便宜?”
李連長道:“今天就別上山了。
兩個班沒有把樹放倒,你的班也沒有希望,去也是白跑一趟。” 二班長道:“這叫佔便宜啊?登上一千多米高的山,遇上坐樁受了驚嚇,還沒有一毛錢的收入,佔那門子便宜?”
田貴喜見李連長臉色不好,知道對方心裡不好受,畢竟是老鄉,於心不忍,替他解圍說:“你們今天登一趟山,我們可是登了兩次,你們就算佔了便宜。”
李連長此時心煩意亂,頭腦發暈,坐在椅子上都覺得費勁,站起身慢慢走近床,軟綿綿地躺在上面。
陳會計對下屬們責怪道:“正說的不說,說些沒用的話,看把連長氣的。”
田貴喜嘀咕:“我心裡也有氣啊,問題是自己氣自己,給別人說也沒用啊。”
二班長道:“我們也一樣,不光是生氣,還發愁,采伐作業出現這樣的事,以後怎辦?”
田貴喜附合道:“是啊,這樣子怎采伐作業,待著又沒人給工資,別說一家老少要喝西北風,我連乾饅頭也吃不起。”
陳會計說:“你們替李連長想想吧,別光顧了自己說話痛快。”
二班長道:“替他想啥, 他這樣躺一天,工資一分不少。”
一班長說:“我們一天登兩次山,加起來近三千米高,不拿一分錢,痛快個屁?你馬屁不是這麽拍的。”
陳會計沒心情和兩個班長爭論,走近床頭,稍低下身對李連長說:“為了你的鍵康,讓他們先回去,等你心情好了再說這件事,好嗎?”
李連長頭昏心明白,閉著雙眼不想吭聲。
陳會計明白他默許了,便朝大家擺擺手說:“先回去吧。再想辦法。”
田貴喜臨出門說:“還有求的辦法,趕緊向場部匯報。”
連部只有兩個連長了。陳會計問:“頭暈的怎樣?要不要把張大夫叫來打一針?”
李連長孱弱地說:“常打針也不是個事,在椅子上坐一陣就屁股疼。回家可怎辦,要坐五個多小時的班車。”
“在班車上實在坐不住就站一陣坐一陣。”
“只有這樣了。唉,原想好好養病,怪事一件接一件發生,受驚嚇不說,還把我愁得上火,這樣下去病只有更嚴重。”
“你把心放寬,和那些大病相比,你這暈病不算個病,至少不去住院。”
李連長一想到醫院裡人頭攢動,心裡少寬慰了,說:“你把桌子上放的藥拿來,我吃幾片藥就好了。”
陳會計拿來藥,又到了一杯開水,然後往外走。
李連長喊道:“你別溜,事情還沒解決呢。”
陳會計聽到溜字心裡不爽,嘴上說:“我上個廁所。”
李連長及時送上一句:“關鍵時刻屎尿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