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陳會計忍不住又笑了,“好我的連長呢,這不是戰爭年代。消息當然可靠,只是這麽大的森林,搜查幾個人還是很困難的。”
李連長堅定地說:“我采納你的建議,明天兵分兩路朝二號溝開發。”
陳會計不由擔擾起來:“連長,我提這個建議是為了連隊的安全,萬一白跑一趟你可別怪我。”
“如果情報有誤,再和你算帳。”李連長仍在為對方不吐實情生氣。
陳會計有點害怕,忙說:“那就算了,全當我沒說。”
李連長不肯:“說出去的話豈能收回去。”
陳會計慌了,後悔不該摻和這事。如果白跑一趟,再出個啥事,自己責任不是更大。他不得不推脫責任:“我只是個建議,決定權在你,於我無關。”
李連長臉色變了:“你是放屁還是說話?”
陳會計更慌亂:“怎了?”
李連長不滿意了:“一個副連長就這麽說話嗎?一點責任心都沒有。”
陳會計呐呐道:“這個副連長還不是個擺設,不不,說錯了,我重要是尊重你。”
李連長說:“這叫啥話?要是傳到場長耳朵裡,還認為我大權獨攬。”
陳會計忙解釋:“我隨便說說,你別往心上去。”
李連長不放過:“這樣的話能隨便說嗎?以後要注意,我有個啥事你哈不當這個家了。”
陳會計說:“你放心,我也只是和你說說,怎麽能傳到場部呢。”說著掏出香煙,遞給對方一支,用打火機點燃。
李連長吸了一口香煙,情緒緩和了,給助手寬心:“看把你嚇的,我說笑話呢。
陳會計道:“你這笑話把我嚇得不輕。”
李連長譏笑道:“就你這膽量還指望轉正職?”
陳會計苦笑道:“我天生是當副手的料。”
李連長毫不客氣::“看來你還是有那個自知……。”他說不上。
陳會計忙接話:“自知之明。”
李連長心裡舒坦了,手拍拍下屬的肩膀說:“放心吧,如果白跑路不怪罪你。”
陳會計懸著的心安穩了,仍不放心:“你說的真的?”
李連長說著心裡話:“戰爭年代得來的情報也不全是真的,何況你不是軍人,能搞到情報已很不簡單了。你說說這情報是從那搞來的?”
陳會計解釋:“我上哪去搞情報,是別人送上門的。”他把話又說錯了。
李連長果然不高興了:“你本事真大,敢背著我拉幫結派,這個別人是誰?那來的情報?”
陳會計立刻傻眼了,忙申辯:“沒有,沒有的事,我隨便說說。”
李連長冷笑一聲道:“你在我背後搞啥小動作,想乾嗎?想奪權嗎?不用你搞陰謀鬼計,我讓位給你。”
陳會計陪著笑臉說:“好我連長,現在不是****時期,誰敢奪權?再說我那有本事當一把手。”
李連長想想對方的話沒錯,也就罷了,丟下一句:“量你也不敢。”
陳會計忙說:“我就是天天吃豹子膽也不敢。”
山頂懸掛的幾顆星星消失了,空中閃出魚肚色;漸漸地,眾山頂亮光閃閃;鳥兒們全都蘇醒了,落在杏樹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李連長起床後,顧不上洗漱,走出門,反剪雙手站在連部門前,放開喉嚨喊:“起床了!起床了!”
李連長平時是不喊工人門起床。現在除了為數不多的計時工,
伐木工人是計件工資,休息上班隨便,更別說遲早上班了。今天不同,要進山執行任務,大家要統一行動。 陳會計走到上司身邊,打招呼:“今天你起得這早。”
李連長回應:“今天怪得很,四點多就醒來了,一直瞪著眼到天亮。”
陳會計謙和地說:“我也一樣,天不亮就醒了。”
李連長讚許道:“看來你還有責任心。”
陳會計謙和地說:“該操的心還得操。”
李連長說:“不操心每月領上百元錢心裡踏實嗎。”
陳會計道:“那到也是。不過我就是這樣,心裡有事,睡覺不踏實,很容易驚醒。”
“是人可能都是這樣的。”
“應該差不多。”
“看我這記心,還沒刷牙洗臉。”李連長說著走進連部。
陳會計跟進來,提起暖壺給洗臉盆倒水,又給刷牙缸子倒水。
李連長心裡舒貼,嘴上卻說:“不麻煩你,我自己來。”
陳會計伺候好上司,垂著雙手站在一邊,恭敬地問:“你還有啥指示?”
李連長洗了臉刷過牙,下達命令:“你到各班去督查,看是不是都起床了,還沒起床的喊起來。”
“我這就去看。”陳會計抬腿就走。
李連長說:“急什麽?我還有話。”
陳會計急忙站住:“你說。”
李連長鄭重其事地說:“傳達我的指示,八點集合。誰要是不按時集合,延誤戰機,我拿班長是問。”
陳會計被這樣的戰鬥術語弄懵了,小心提醒:“你是不是夜裡夢到部隊生活?”
還真讓陳會計說對了,上司夢到自己在部隊當了連長,站在隊伍前講話,然後大家向他敬禮,他向大家還禮……。
“你真的夢到部隊?”陳會計見對方沉思,想證實自己的想法。
李連長不好意思道實情,簡單說:“夢見很正常。難道你不做夢?”
陳會計忙說:“做夢是自然現象,是人都做夢。”
李連長心裡又不悅了:“啥叫自然現象?”
陳會計陪著笑臉道:“自然現象就是天生這樣的。”
“那你好好說話,怎麽老是文縐縐的。”
“一時疏忽,下次注意。”
李連長教訓道:“除了新工人,很多老工人都是文盲出身。你這愛顯擺文化的毛病總是改不了。”
“我改,以後一定改。”
“這是采伐連隊,出個蠻力量,要文化有球用。要是坐辦公室,文化高工作能力也就高。”
“是是。那我去傳達了。”陳會計急於脫身。
“傳達啥?”李連長健忘了。
“你的指示。”
“那你還默蹭啥,還不快去。”
陳會計一路小跑,向各班傳達了李連長得指示,對進展慢的班進行了督促。
李連長吃過早飯,反剪雙手站在連部門前,望著面前來來往往的工人們,不由想起部隊生活,說:“我在部隊當兵時,總覺得睡不夠。早上起床號那麽響,就是醒不來,開始總要班長叫醒。“
陳會計笑道:“你當兵時把班長麻煩壞了。”
李連長道:“當兵長期那能麻煩班長,過了兩個月就習慣了。現在歲數大了,沒有瞌睡。”
”你別說歲數大,還不到四十歲,你說歲數大,就七老八十的人怎說?”陳會計說,“還是當兵好啊,能鍛煉人。”
李連長自豪地說:“那當然了,你看我多精神,大家都說像三十幾歲。”
陳會計奉承道:“你至少看上去年輕十歲。”
李連長心裡舒貼,歎口氣說:“唯一不足的是有頭暈病,現在有時都暈天暈地,老老就更麻煩了。”
陳會計安慰道:“小病,不算啥。人那能十全十美呢,就是神仙也不如意的時候。”
李連長感歎:“說得也是啊。不過,我的暈病是我父親遺傳的,他的暈病比我嚴重。”
工人們拿著飯盒稀稀拉拉朝食堂走去,有的急步,有的慢步,也有三三兩兩走在一起說著話。
李連長命令道:“你去各班通知,大家帶著獵槍匕首,半個小時內到連部門前集合。”
陳會計應了一聲離去。
李連長又喊住吩咐:“別忘了告訴他們把中午的乾糧帶上!”
天空晴朗。一片光輝掠過空中,周邊的山頂光輝燦爛。
按照李連長得的指示,四個采伐班分成兩組,陳會計帶一組;年輕人們一組,由李連長帶隊。
這是個不尋常的早晨。平日裡工人們行動拖踏,自由散慢。今日則不同,大家來去步履匆匆,神色異常。到了八點,工人們大都來到連部門前待命。少數幾個人慢慢朝連部走來,神色和往日相同。其中就有田貴喜,仗著和李連長時老鄉,幹啥都特殊一些。平時李連長對他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今天不同,李連長的眼睛裡揉不下沙子,高聲催促老鄉:“走路像屎墜著!走快些!”
田貴喜高聲回應:“現在是計件工,快慢你管不著!”
李連長回應:“照你這麽說,還要連長幹啥?以後別再說這無組織無紀律的話。”
田貴喜道:“別的連長乾正事,你這個連長當擺設。”他怕連長還要罵,趕緊走近隊列。
李連長說:“閑屁少放,把隊站好。我看你是站沒個站相,坐沒個坐相。”
老工人們前後移動,稀稀拉拉不成隊形。年輕人們排列整齊,精神抖摟。
李連長昂首挺胸,神態莊重,像鐵塔似的立在連部門口。他的話像從喇叭裡傳出:“以前叫三工段,後來改為十一連,也就是說實行部隊編制。我們也可以說是戰士,戰士應該有戰士的樣!
田貴喜說:“連杆槍都沒有,還戰士呢。”
李連長突然想起電影“地雷戰”,脫口說出裡面的台詞:“同志,槍要從敵人手中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