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連長吃了一驚,呆怔了片刻,說:“這是誰在胡喊亂叫,是不是嫌十一連還不亂。”他不相信老工人采伐出現滿山倒。
年輕人們全停下手中的活聆聽,議論紛紛:“是不是真的發生了滿山倒?”
“怎麽可能,老工人了,采伐技術絕對一級。”
“那不一定,老虎那麽厲害也有打盹的時候。”
“真要是發生了滿山倒,看他們有啥臉見我們。”
“要是再發生滿山倒,十一連的名聲傳遍林業局,麻煩也大,以後誰敢采伐。”
李連長走過來喝道:“把嘴夾住好好乾活,這是有人故意喊叫,故意搗亂。”
竇健說:“聽聲音像是真的。”
李連長信誓旦旦:“把自己的事操心,老工人采伐要是發生滿山倒,我今天下山倒退著走。”
鮮怡俊笑道:“連長,這樣的話你也敢說?”
李連長心裡一驚,他還是比較相信鮮怡俊的,急忙問:“難道是真的?”
鮮怡俊不正面回答:“我看你今天怎下山。”
“滿山倒!”又傳來喊叫聲。
李連長還是不相信,自我安慰道:“這肯定是幾個人鬧著玩,沒有腦子,這樣的事不是鬧著玩的。”
竇健說:“聽聲音不像在玩。”
“聲音有點顫抖。”
“聽聲音就不正常,鬧著玩聲音是正常的。”
“除了喊滿山倒,我還隱約聽到別的喊叫聲。”
“我也聽到了。”
李連長站立不穩,坐在原木上,呆呆地說:“看來是真的,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鮮怡俊想起扎帝的話,明白這是娘咱村人所為,目的是替自己出口氣,教訓一下老工人。
竇健從掛在樹枝上的衣袋掏出“牡丹”牌香煙,走到李連長身邊讓了一支,用打火機點然,把煙盒往樹樁一放,對夥伴們說:“想抽煙自己取。別忘了把煙頭摁滅。”
李連長吸著香煙,一副慌然無主的神情。
鮮怡俊走過來安慰李連長:“你放心,沒有大的事。”
李連長問:“沒有大事有小事?這麽說沒有危險?”
鮮怡俊說:“這個我說不上。”
李連長說:“你不說沒有大事嗎?現在的大事就是性命。”
“如果受傷,那也是有輕重的,”鮮怡俊加重語氣說,“輕傷養上一些日子就好了,重傷有可能要命。”
李連長坐不住了,把煙頭摁滅,站起身說:“我得回去,萬一有受傷的要趕緊送醫院。不知道十一連得罪了那一路鬼神,總是給我們製造麻煩。”說著,跌跌撞撞往山下走。
“外國娃”祝錦不忘給李連長騷皮:“你怎麽這樣走啊?堂堂連長說話不算數。”
“我說啥了?”李連長的頭有點暈,那還記得許多。
“你不說要倒走著下山嗎。”祝錦提醒。
李連長那還有火氣,淡淡地說:“你也不看看啥時候,還有心思說笑話。”
祝錦給連長將軍:“聽說你快要得孫子了,說話這麽不負責任,怎教育孫子啊?我以後再也不把你的話當真。”
“除非你離開十一連,要不然你在這裡呆一天,就得把我的話當真,”李連長霎時頭暈眼花,手扶在樹身,弱弱地說,“我有點頭暈,小鮮和我一起回去。”
外國娃祝錦不依不饒:“他跟你走工作怎辦,少一個人乾活,還要給他開工資。”
李連長許諾道:“今天全當他沒有上山,
你們別給他記工,我給他開一個計時工。” “外國娃”祝錦樂了:“這就好。不過,他一個人送你不保險。”
李連長孱弱地說:“有啥不保險的?”
“外國娃”一本正經地說:“你想麽,萬一你的暈病嚴重了,走不成路要人背,你這麽大個子鮮怡俊怎背?”
“你也背不動啊。”
“我們可以綁擔架抬你。”
李連長氣得喘粗氣,輕微的聲音:“你這是咒我,小小年紀不學善良,不尊敬老工人,你好不……到那裡去。”說著跌跌撞撞往山下走。
鮮怡俊急忙趕下去,緊跟在李連長身邊必要時攙扶。
李連長費力地轉過身,對竇健說:“你一定要把好關,千萬再不能發生滿山倒。”
有一句話比較流行:上山容易下山難。
李連長頭暈眼花,下山跌跌撞撞,還不時摔倒,全身都是泥土,摔的全身酸疼,摔的渾身沒有了力氣。
鮮怡俊見連長摔跤摔的可憐,隻好雙手攙扶他。倆人攙扶著走得更慢,費了近一小時才下了山,山谷裡比較好走,李連長不用攙扶,倆人很快走進住地。
李連長高聲喊:“陳會計!小魯!”
陳會計的宿舍離連部不遠,聞聲跑了過來,看到李連長滿身泥土,臉色灰暗無光。有點吃驚地問:“怎麽啦?”
李連長顧不上回答,開口就問:“有沒有重大情況?”
陳會計茫然道:“沒有啊。 ”
李連長生氣地說:“讓你坐陣連部,你成了擺設。”
陳會計更茫然:“到底發生了啥事?”
“你沒有聽見喊滿山倒?”
“聽見了啊。”
“那你怎麽像啥事沒有?”
“這都過去幾天了,誰還見天當一回事,再乾不乾別的工作?”陳會計和連長說岔了。
“幾天?誰和你說幾天前的事,”李連長提高聲音,“我說的是今天。”
陳會計吃驚了:“又發生了滿山倒?”
李連長望著助手,哼了一聲走進連部,坐在椅子上,提起暖壺往茶杯添了水,端起來喝了幾口,然後點燃一支香煙。
陳會計進了連部,冒失地問:“你不是坐陣指揮嗎,怎還會發生滿山倒?”
李連長聽了這話氣得差點被煙嗆著,狠狠瞪了助手一眼,批評道:“你怎麽說話越來越不入耳?你也不想想,有姓李的坐陣能發生滿山倒嗎?”
陳會計懵懂不解:“我越聽越糊塗了。一會說是滿山倒,一會又說沒有這事。”
“你怎麽想得這麽簡單,那滿山倒是年輕人的專利嗎?別的班就不發生滿山倒?別的班的人都是神仙?”李連長質問。
“別的班都是老工人,怎麽可能?”陳會計說。
“老工人怎啦?你沒聽說會水的鴨子浪打死嗎,”李連長稍一停頓補充,“說錯了,和死沒有關系,可能不會死人,滿山倒是發生了,就是不知道發生在那個班。”
突然,寂靜的山林發出驚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