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們陸續走進會議室,坐在條椅上一邊說著閑話,一邊等待開會。
李連長從裡間走出來,在桌子前的椅子上一坐,環視著會場,默默清點了人數。除了小魯和小吳在外面站崗放哨,還有五個傷風感冒的,其余工人全部到達。
李連長詼諧地說:“看來這場堰塞湖把你們養精神了,往日開會那有這麽多人,總是找借口請假。”
陳會計幫腔:“經過這些意外事件的勵練,大家的思想覺悟提高了,也是你領導有方。”
李連長坐直身子,鄭重嚴肅地說:“現在開會。首先,我再一次表揚會游泳的弟兄們,多虧了你們才沒有人員傷亡。以後不會水的人要吸取教訓,放著那麽大的白龍江不學游泳可惜了,不要一閑下來就知道玩樸克打麻將。”
有人說:“林子裡一年能熱多少天啊,說的像是在南方。”
“采伐作業那麽累,下山後太陽早落山了。”
“也就是夏天稍熱一點。”
“老林子裡那有夏天?”
“叫我看這裡的氣候直接從春天飛躍到秋天,壓根就不存在夏天。”
李連長離這幾個說話的人比較遠,沒聽清他們在說什麽,提高聲音說:“你們有話等開完會慢慢去說,別影響開會。弟兄們啊,大西北的江河不多,就那麽幾條江河,掐著指頭數也能數著,你們還不知道珍惜,讓江水白白流走,別的先不說,至少你們要學會游泳。大西北很多地方沒有江河,那裡的人們多羨慕我們啊,一年四季守著這麽大的一條江,看著都養眼心寬。”
有工人回道:“白龍江當然珍貴,可在白龍江流域當伐木工人太苦太累,還有生命危險。”
李連長回答:“為了革命工作,為了祖國建設,再苦再累也值得。大家想想木材多重要,大到高樓大廈,小到家庭的用具,那裡也不能缺少木頭。這五天大家都休息好了吧,明天開始上班……。”
田貴喜仗著和連長是老鄉,大膽插言:“事情沒有完全解決,上山心裡不踏實。”
李連長一時茫然:“還有啥事沒有解決?你說出來。”
田貴喜故意給連長出難題:“就是那些原始人,他們再搗亂怎辦?”
李連長借用石場長的話:“現在那有什麽原始人?他們只是比我還文盲的文盲。原始人至少是五千年前的,我們以後不能這麽說,再說讓人笑掉大牙。”
田貴喜嘀咕:“還好意思說,不是你先說出來的嗎?”
李連長說:“你不知道我是文盲嗎?這話是石場長說的,人家是大學生,能說錯話嗎?”
田貴喜故意抬杠:“這麽說大學生的話句句是對的?”
李連長知道自己說的不合適,找借口道:“反正大學生念的書多,見過大世面,比你我知道得多。”
田貴喜低聲說:“你一個文盲,還不是給這些知識青年當連長。”
李連長還是聽見了,說:“像你這樣的人多有上幾個,我這個連長還能當下去嗎?你放心,現在知識吃香,我這個連長當不久的。”
田貴喜低聲諷刺道:“撤了連長的職務,看你有啥臉回家鄉。”
李連長裝做沒聽見老鄉的話,繼續講話:“前幾天我見了答扎族的寨主,他人還是不錯的,不像娘咱族的扎帝,在十一連作威做福,不可一世。張口閉口他們是土,我們是沙子,嘿,什麽沙子壓不住土,想著法欺負我們。他們待在十一連就夠麻煩了,
竟然還把猛獸帶來,搞得我們雞犬不寧……。” 陳會計見領導不說正事,把大家知道的事重複下去,不得不打斷對方的話:“答扎族的寨主真的不錯,說的話也中聽,他說了些什麽話,我忘了。”
李連長顧不上記較下屬的插言,繼續說:“答扎族的錄巴對我說了情況。娘咱族人被他們整的屁滾尿流,狼狽逃竄。他們兩族早就商談好了,在一個地方最多戰鬥五次,然後轉移地方。他們在杏子溝已經戰鬥了五次,從此不再騷擾十一連,他們愛上那戰鬥是他們的事,與我們無關。十一連以後平安無事,萬事大吉。我們要安心工作,伐木工人更要加把勁,爭取多拿錢,春節回家好好享受……。”
清晨,各座山峰陽光閃爍,杏子溝還暮色茫茫。
伐木工人出發了,他們穿著工裝,打著綁腿,背著乾糧,分別向山谷慢慢走去。
青年采伐班只有三個人。現在提倡營林為主,采伐為輔,又是計件工資,伐木工人可以說是放任自流,回家探親不用請假,回到連隊不給連長打招呼,休息上班隨便。 要是請長假更好說,你少拿錢,別人多拿錢,何樂而不為。
三個年輕人登上約千米高的山,終於來到伐區。他們並不急於采伐作業。先是到泉邊喝一氣泉水,然後坐在元木上稍做休息,一邊吸著香煙,一邊說著閑話。
“外國娃”祝錦說:“登上山先累個半死,還要采伐作業。”
任藏平說:“采伐作業真不是人乾的,可能是世上最堅苦最危險的工作。”
祝錦歎口氣說:“我就是不忍心離開勾淑玲,要不然早跟著竇健回家了。”
鮮怡俊吸著香煙,默默無言。
任藏平其實也想回家,問題是同宿舍的鮮怡俊不回家,這讓他為難,到不是倆人離不開,而是采伐作業至少也要三個人一組,他要是回家,另倆人采伐作業比較困難。如果祝錦也走了,鮮怡俊就失業。雖說連部可以照顧計時工,可不是長久之策。一個月最多照顧你七八個計時工,僅夠個飯錢。
采伐作業最艱難最危險的活就是往山下趕元木,遇上口徑較大的元木,一旦陷進坑窪地段,一兩個人很難操作,也就是說把元木很難弄下山。
三個年輕人伐倒幾棵松樹後,鮮怡俊負責打枝椏截元木,另倆人到不遠處伐木。
鮮怡俊用斧頭打完樹枝後,用彎把鋸要把樹截成三四米長。這樣的長度有利於趕下山,也便以裝載卡車。
忽然,傳來祝錦的驚嚇的喊叫:“大事不好!怎麽辦啊!?”
任藏平慌忙害怕的聲音:“趕快離開!”
祝錦喊道:“鮮怡俊!你快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