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房中,母親就那樣躺在那裡,病痛的折磨讓她憔悴不堪,但眸子中全是滿滿依依不舍的愛意。她愛戀的撫摸著圓圓的腦袋,孱弱的說道:“我也不想走啊!”
圓圓有些懵懂的看著母親,輕聲問道:“母親,你要去哪兒?把圓圓也帶去吧?”
“那裡很遠很遠,而且很冷,圓圓不能去的。”母親嘴角閃出了一絲微笑。
邢沅畢竟還是個小孩子,歪著腦袋認真的說道:“那母親什麽時候回來,小沅餓了,母親回來的時候給我帶點好吃的,我要吃好吃的糕點。”
母親勉強露出笑容,點了點頭。她從鬢上拔下一支珍貴的東西,她從出嫁到邢家就一直保留的翡翠簪子,簪子青翠欲滴、晶瑩透亮,但卻不是多好的玉石。她顫巍巍將簪子插到邢沅的頭髮上。咳嗽了一會兒說道:“這是母親留給你的唯一物件。”
此後母親就不在了,而自己也被父親送到了姨父家裡,……。
所以圓圓的性格和麗雪完全不同,麗雪雖然被賣與阮大铖家,但是阮大铖收其為義女,對其也是寵愛有加,有錢人家的女兒過的自然快樂,反觀圓圓輾轉被賣,一路孤獨飄零。
在青楓看來,圓圓喜歡安靜,性格溫順,而麗雪有點驕橫、喜歡熱鬧,圓圓遇到事情不會說出,總是自己一個人抗,而麗雪心中不藏事。
青楓從懷中取出一方絲絹遞給圓圓,但圓圓未接。
青楓隻得親自為她擦拭:“好了,以後有我呢,哥哥保證以後帶你再回蘇州,你想要什麽咱們就買什麽,以前欺負過你的人,哥哥統統收拾一番。”忽然,青楓也愣住了,這保證算是世界最無效的保證,因為自己和她的母親一樣,也要獨自遠去。
夕陽下,青楓一手攬住圓圓,而圓圓則是兩手捧著臉頰偎在他的懷中,二人都未說話,就這樣靜靜的坐著,直到最後一絲亮光消散,夜色吞噬了這美麗的圖畫。
不知何時,花園的外面出現了一條環繞的小河,小河水質清冽,叮咚叮咚,清脆悅耳的河水聲是那麽柔美,那是大自然的旋律,是一支動聽的歌。陽光下,河面波光粼粼,像無數的小星星在閃爍,美麗極了。
突然,河面泛起漣漪,一條小魚躍出水面,濺起一粒粒晶瑩剔透的小水珠,像一串串顆顆珍珠項鏈,讓人多想捧上一串仔細瞧瞧啊,可手心裡的卻是一汪清水。
驕陽之下,一根釣竿,一頂鬥笠,一個青年閉目而坐,河中的魚浮抖動了數下,而青年沒有絲毫的舉動,繼續閉守中宮,神念清明。
一個月來,他感覺自己的傷勢越來越重,由開始的每七日吐血一次變為每日都要吐血,此刻更是氣血上湧,體內仿佛有無數隻蠍子正在撕咬,又如千萬根鋼釘在腹中亂刺。
身後的圓圓看到魚浮上下閃動,激動的叫道:“哥哥,快看啊,有魚。”
青楓再也無法克制,他雙眼圓睜,一口黑血直噴而出,接著身子一晃就要倒入河中。圓圓雖然不知什麽情況,卻也是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青楓,急切問道:“哥哥,你怎麽了?”
青楓強忍著內心刀割一般的絞痛,努力的說出:“圓圓,我……。”便兩眼一閉不省人事。
圓圓嚇得不知如何是好,這是要是柳姐姐她們在一定會做些什麽。就這樣她抱著青楓淚水漣漣,她將她的臉頰緊緊的貼著他蒼白的臉,卻是不知做些什麽。
過了良久,她才想起什麽,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她咬著牙齒吃力的背起了青楓,就那樣一點一點的將其背到木屋。她努力的將他搬到床上,然後燒水為他擦拭臉上的血漬,並換上身上的衣服。 他的身體冰涼,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機,但是腿部和頭上卻是異常燙,雖然不懂醫術,但是常常看小宛和顧媚姐姐照顧小孩,她也模仿著用棉布吸上涼水敷在他的腦袋和腿上為他降溫。
她脫去了他的衣服,以防有些部位無法散熱,剛才因為手忙腳亂倒是沒有顧忌男女有別,此時守候在他的床邊,想起剛才竟然看到了那裡,不覺雙頰飛起了紅霞。
昏迷中的青楓漸漸有些知覺,他突然抱緊了身子來回喊道:“好冷好冷。”接著渾身不住的顫抖,圓圓伸手一摸,卻是上身冰涼,而且那種冷是一種徹骨的寒意,她似乎感覺他的身體有些部位已經結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她明白眼下靠青楓自己的身體禦寒肯定無用,因為那寒意來自體內,為今之計只有用自己的體溫來給他禦寒。 她沒有猶豫,直接脫去了身上的衣服,當剩下最後一件褻衣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最終全部脫去緊緊的抱著青楓。
當刺骨的寒冷從青楓的身上向她傳來,她再也沒有一絲的害羞,她感覺自己仿佛也要被凍僵,於是她把他抱得更緊了,就這樣圓圓竟然也睡著了。
青楓雖然處於昏迷,但是識海之內卻異常清晰。剛才圓圓叫自己的時候,因為壓製毒性,不想讓圓圓知曉眼前的情況,結果弄巧成拙,急火攻心,讓海蠍之毒直接侵入了心臟,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真的無法渡過這個難關。他不知道他離去之後,月嬋她們是否有能力走出這片沙漠,能夠平安回到南京的橫波府。
海蠍的毒完全侵入了五髒六腑,這些毒如同萬蠍撕咬,下一步便是毒性侵入四肢和識海,只要蠍毒到達識海,就是他死亡的時刻。海蠍之毒極度陰寒,這陰毒之氣隨著心臟之力沿著血脈在體內循環,每一次循環都是陰寒之氣的擴散,循環的越快溫度降低的越快。
相反這毒不知為何,始終衝不破他的頸上六穴和下部六穴,當蠍毒沿著血脈上行到頸部,那天柱、風池、人迎、大迎、天突、氣舍六穴仿佛一道道牢不可破的閘門死死地將蠍毒攔住;同樣蠍毒下行遇到下肢中的髀關、環跳、居髎、箕門、陰包、血海六穴,也是無法前行。
血脈因為蠍毒無法上行下行,導致腦袋和下肢如同火燒一般,平靜的識海之內出現了一團團燃燒的火焰,他感覺這溫度讓他難以忍受,有一瞬間他想離開這裡,飛到那無邊的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