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八年十一月,一座漂亮的畫舫再次停靠在松江府碼頭,故地重遊,柳如是感慨萬千。此次青楓與柳如是、文忠前往松江,左岩留在蘇州管理柳府,同時照顧好陳圓圓,有機會就把她接回柳府。
柳如是和陳子龍分手消息早已經傳遍松江,至於為什麽分手,無人知曉,有人道是柳如是水性楊花,又勾搭上更有錢的金主了;有人道陳子龍為了功名學業拋棄了柳如是,重回正途;更有人道陳家夫人帶著兩個小妾趕走了柳如是,並且把柳如是的臉也打爛了,柳如是再也不能靠臉勾引男人了。
這個時代的松江碼頭已經相當繁華,大概與海外的貨物走私和松江地區手工業發達有關。松江府的官布和絲絹等征解,始於明代重賦之下的稅糧逋欠。由於賦稅過重,常致逋欠。
對於拖欠的稅糧,明政府采取了一些臨時性的措施,如減租、蠲免、折征等。而松江府作為當時中國棉紡織業最為發達的地區,出產的棉布行銷全國各地,享有“衣被天下”的美譽,棉布也就順理成章地變為稅糧折征的對象。
但最初以棉布折收稅糧的規定均為臨時性的,並沒有形成定製。直至宣德八年,為了解決松江府長期以來的稅糧逋欠問題,確保明政府的財政收入,巡撫周忱奏定加耗折征之例,將部分稅糧(重額官田、貧民下戶)折征棉布,並貼以解運所需的車腳船錢米。
兩年之後,逋欠悉完,周忱的折征之法也成為定製,這些用以折征稅糧的布匹、絲綢等則被稱之為“官布”,是為松江府官布征解之始,然而到了崇禎年間,由於所征布匹、絲綢、絹等數量大幅增加,百姓拖欠絲稅逐年增多。
到了明朝正德年間開始,政府對於白銀需求量增加,於是松江的布匹抵折,逐漸變成了上繳部分為布匹,部分為白銀,以前布匹的運輸歸於民間,到了萬歷年間,開始改為官運,百姓上繳白銀充當運費,這些變化無形中造成了百姓遭到層層盤剝,很多小的手工業作坊無法生存,於是大的官僚地主開始了手工業兼並。
柳如是的畫舫松江百姓太熟悉了,那可是和松江的雲間三子有著扯不斷理還亂的關系。
大船上站著一位青衫男子,一手扶著船舷,一手拿著一把象牙蘭花折扇,雄姿英發,旁邊站立著一位白衣勝雪的俊俏女子,女子身子有點斜斜的靠在男子身上。
“柳如是回來了,”碼頭旁,一位賣點心的大媽驚訝的看著,“果然是又找到了大金主,這是回來炫耀的啊!應該把她趕出松江。”
不到一會兒,整個松江碼頭傳出了驅趕“流妓”的呼聲,正在執勤的松江府衙役一行十幾人,穿著皂青色長袍,腰別大刀,手執簽牌快速的來到了碼頭,望著畫舫遠遠的便高聲喊道:“蘇州流妓,不得靠岸。”
可是畫舫並沒有理睬眾衙役的喊聲,還是不緊不慢的靠在碼頭。為首青年拉著柳如是,小心翼翼的從跳板上走下。青楓用力的呼吸了幾口,果然是一片清新,已經有點海風的鹹味,但是獨缺了後世大上海空氣中的汽車尾氣味。
青楓和柳如是、文忠沒走幾步,便被一群衙役團團圍住,為首一名壯漢喝道:“大膽刁民,本老爺不是說了,不得靠岸,你們竟然還敢上岸。”
青楓看了看眾衙役,哈哈一笑,:“各位老爺,這個不讓靠岸總是要有理由吧?或者我等遊覽松江豈不是白跑一趟。”柳如是倒是偷偷的拉了拉青楓的衣袖。
“少廢話,知府大人有令,驅逐所有松江流妓,你們這些花花公子不在家學習,還跑到松江敗壞風氣,也在驅逐之列。”這些在碼頭當差的衙役,當年可都是收了宋征輿母親的銀子,當年因為陳子龍的原因,他們拿了銀子沒辦事,如今正好可以補回來。
旁邊一個婦人插嘴道:“這柳如是也真惹人討厭,勾引了我松江最有才情的三位公子,與陳公子分手後,竟然還敢回到松江,必須要趕走。”一時間討伐柳如是的聲音更是此起彼伏。
青楓轉頭看看柳如是笑道:“柳姑娘,你看怎麽辦,我真沒想到你這麽不受歡迎?早知道,就不該和你一起的,現在倒是連累我了。”
柳如是小拳頭一下打在了青楓的後背上,輕輕的附在他的耳邊說道:“滾,還不快點想辦法。本姑娘快被他們煩死了。”
青楓指了指中年壯漢笑呵呵的說道:“你都不知道我們是誰就驅趕我等,是不是有點違法了,那個我來是見你們知府方大人的。”
“抓起來,扔到船上去,”壯漢一聲爆喝並不理會青楓的說法,隨之幾個衙役開始動手。
文忠冷冷的哼道:“你們誰敢動手,隻管過來。”一時間,武者氣勢外放,竟無人敢上前。
“住手,”遠處傳來一陣喝聲。同樣十多名衙役,簇擁著一位藍袍官員走來。
壯漢一看急忙行禮道:“李大人,卑職正在驅逐流妓,給大人行禮。”
藍袍官員揮揮手,製止了他的回答。“驅逐可以,但是不要把事情搞大,把人趕走就行了,整個碼頭都是鬧哄哄的,現在松江治安也不是很好,各地都在追查闖賊、白蓮教亂匪。”
“是,大人。”壯漢恭敬的答道,藍袍官員轉身準備離去。
“李大人,寶弓兄幾年不見,別來無恙啊!”聽到這聲,藍袍官員趕緊望去,一見說話之人,不免心潮澎拜,“善意兄別來無恙!”
拱手禮節行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麽,趕緊彎腰行了一個躬身大禮:“下官參見侍郎大人。”
“寶弓兄不必如此,我等兄弟幾年沒見,此番自是要痛飲幾杯。”青楓扭頭對著柳如是笑道:“你看,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甲戌科同年好友李瑞和,現任松江府推官。”
李瑞和自然不認識柳如是,看著俊俏的女子不免有些臉紅,尷尬的笑道:“下官,見過夫人。”柳如是倒是羞得滿臉通紅,:“大人,奴家並不是卓侍郎的夫人。”
青楓忙笑著說道:“寶弓兄,還未成親,不過你就當做是的就行了。不說這些了,走吧,見見你們方知府,我有要事相商。”
直到幾人走出碼頭,一群衙役才緩過神來,不免嚇出一身冷汗:“沃日,侍郎大人,幸虧沒有動手,否則後果不堪想像。”
看著這群衙役低頭走了過來,碼頭的一位好事者問道:“不是驅逐流妓嗎, 怎麽讓他們上岸走了。”不待他說出後面的話語,一個耳光狠狠的扇在了臉上,“噗”好事者口吐鮮血,摔倒在地。
壯漢放下了手掌,狠狠的罵道:“驅逐流妓,你眼睛瞎了,那是侍郎夫人。”至於侍郎官有多大,好事者其實並不明白,他只知道應該是很大很大,最起碼可以和知府老爺一樣。
松江府後衙內,知府方嶽貢急匆匆的出來迎接,對於蘇州府的事情,他早已經知曉,對於青楓的到來正在琢磨對策,這朝廷的茶稅絲稅虧空恐怕是必須想法彌補一些,蘇州知府陳洪謐已經告知了蘇州的做法,他也在琢磨是否采用這個辦法。
見過青楓後,看著他身邊的女人,方知府總是感覺有些眼熟,一時間想不出是何人,隻得同樣拱手行禮後,低聲問道:“李推官,這個女子是誰?”李瑞和答道:“侍郎夫人柳如是,此次做為侍郎大人的助手,一同徹查茶絲稅的虧空事項。”
方嶽貢不覺大驚,:“什麽,柳如是,不是那個妓女嗎?怎麽變成了侍郎夫人還協助查案,這個,哦,是柳如是,是那個招惹宋征輿的妓女,我說怎麽看著這麽熟悉。”心中暗自罵道:“待這個事情結束,本官定要參他卓青楓一本。”
松江府衙,青楓宣布了皇上的旨意,要求松江知府方嶽貢想辦法補齊虧空稅銀,今年至少要補交二十萬兩,同時徹查土地和手工作坊的兼並。稍後將在蘇州松江杭州成立糧食絲綢茶葉等交易市場,民間不得大量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