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視線不好,這對於雙方來說都是一樣的,哪怕有火把照明,很多時候也是看不清楚的。
人不是夜行動物,哪怕是到了電力時代、燈火通明的後世都市裡,夜晚都會讓許多人感到困擾,更別說是現在了。
同時,白天做事晚上休息,這也已經是植入基因中的習慣。
後世可能還有晝夜顛倒的人,現在卻基本不可能,因為沒有那個條件——當然了,賊這種特殊“職業”屬於例外。
一個人的習慣是很難改變的,除非是早有準備,大部分人到這個時候都會有困意,想要休息。
這時候就算有值勤的崗哨、有巡邏的衛隊,卻也是警惕性最差的時候,也正是襲擊最合適的時機。
吳耎會想到夜襲當然不奇怪,甚至他提出來之後才知道,不止自己一個人想到了這一點。
為此吳耎還特意觀察了一下對面黃巾軍營寨的排布,以及從這裡依稀能夠看到一些的崗哨,然後說道:“初步看來,他們似乎已經覺得自己勝券在握,所以沒有足夠防備。
“從他們布置的崗哨來看,數量稀疏,還留有不少死角,剛剛我還注意到他們在換班的時候,中間間隔時間也很大。而這,便是我們的機會。”
有人立刻提出了不同意見:“可若這是賊人故意的,又怎麽說?”
吳耎皺眉道:“這的確是個問題,那不然分兵,一正一奇,互為掩護?”
正兵當然是以擾亂敵營為目的,最大化打擊敵軍士氣;而奇兵人數少殺傷力小,那就以擒賊先擒王為目的,目標直指敵軍帥帳,那也是他們這裡就能夠看得到的地方。
這黃巾渠帥也不知道是生性高調還是胸有成竹了,帥帳建得又大又顯眼,好像生怕別人看不到他一樣。
老實說吳耎心裡覺得從種種跡象表明,這應該是這些黃巾賊的本性使然,他們不止普通士兵大部分是烏合之眾,只會群聚而盜,主帥也多為竊據高位者,並沒有什麽真本事。
所以這些毛病可以說是他們自然的流露,而不是什麽疑兵之計。
當然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所以分兵還是有必要的,雙重保險、雙管齊下。
同時如何達到掩人耳目的襲擊目的,也就是軍隊如何在敵軍的眼皮子底下從城裡出去,又混入其中,這也是個麻煩事兒。
“可有其他途徑,能夠不被他們發現就出城去?”
若是這邊城門打開,是對方關注重點,哪怕對面防衛意識再薄弱也會立刻注意到;至於另外兩邊城門,等他們繞到那邊再過去,估計黃花菜都涼了。
時間耽擱得越久,對他們越不利。
這時郭老捋著雪白的長須,突然說道:“若老朽沒有記錯的話,在西城左側拐角處,曾經有一道小門……”
糜竺眼前一亮,立刻說道:“竺也想起來了,幼時還曾在那小門處嬉戲過,只是後來那裡似乎被封堵上了?”
還是郭老知道得多,他道:“當時封堵,是因有人借這道小門做一些不法勾當,被那時的縣尉拿下後,為免再有此例發生,遂乾脆將其封堵上,不再讓通過了。
“如今若是想用的話,只需先以涼水澆灌其上,而後鑿破聯結縫隙,即可破壞封口。再以草杆覆身作掩,借著夜色從敵軍側翼而入,便可潛入敵軍陣中。”
只是鑿開一堵封起來的門,可比直接鑿穿城牆簡單多了。
朐縣城牆再單薄,那也不是簡簡單單就能攻破的,就算是白日黃巾軍那麽凶猛的蛾附先登、強勢攻城,也只是打破了一部分城垣,以及城樓上的圍欄。
而這道小門不一樣,不說本來就只是為了做個隔絕,並不是完全堵死,經過了這麽多年的風化,當年填充的磚石早沒有多牢靠了。
只是因為歲月流逝這些事情都被封存在記憶中,沒人提起也就沒人記得,現在需要用了,自然就能發揮作用了。
接下來方超等幾位將官也過來參與詳細的討論,很快就制定好完整的計劃,然後他們去挑選還能再戰的士兵,準備實行夜襲計劃。
同時另一邊還由郭老帶領著幾個老奴去找那被封堵住的小門,準備鑿開通行。
計議已定就沒自己的事兒了,吳耎卻也沒急著離開,他靠在牆垛上,手觸碰到濕漉漉似乎是還未完全乾涸的血漬,也恍若未覺,只是望著那如血殘陽,暗道:希望一切順利吧。
天色很快暗了下來,城樓上和城外都升起了火。
而方超他們也已經選好了人手,人數當然不宜過多,不然目標太大容易被發現還不好指揮。
隻擇取了兩百三十人,其中兩百人作為“正兵”,放火殺人,製造騷亂;三十人作為“奇兵”,擒賊擒王,兩邊互相配合,也共同牽引敵軍注意。
只要一方能夠達成目的,他們這一次夜襲就算成功。
若是兩方都成,那不用等到甄薑歸來,這一次圍城之劫也就算解了。
另一邊郭老那裡也一切順利,鑿開了那小門,但依然以草杆虛掩著,待到用時。
不過天才剛黑, 他們不會立刻行動,一方面得要等到夜深敵軍疲敝之時,另一方面他們自己的將士包括方超在內,經過近一日的廝殺,也都是筋疲力盡,同樣需要休息和補充消耗。
那些族長自然撐不住一直在這裡吹風,早早地都各自回府。
糜竺眼看著夜漸深,也準備叫上吳耎一起歸去。
吳耎卻搖頭道:“我便在此處目送他們去吧,否則我心難安。”
“子柔,不必太過苛責自己。你也說了,今晚是個機會,若錯過了今晚,我們明日更頂不住黃巾賊的攻城。今夜至少有一搏的機會。”
吳耎只是默默點頭,他當然也知道這些,只是心裡焦急又無力而已。
這時時間差不多,風向也正好,正是放火的好時節,再晚反而可能錯過機會了,所以方超他們已經各自喚醒同袍,準備出發了。
吳耎立刻上前去說道:“方都尉,之前你我有些誤會,但俱是為抗黃巾亂賊,並非私怨。如今方都尉以身涉險,吳子柔卻要再次坐享其成,心中委實難安,但以一言贈之:
“若朐縣得存,方都尉死亦有名,活則名利雙收。吳子柔,願都尉能夠名利雙收。”
“哈哈哈……”方超大笑道:“若早知道你說話這般好聽,我不得與你拜個把兄弟?”
旋即又肅然道:“此去不管成敗如何,我方伯躍都無愧於朐縣父老,亦無愧於我身上這層皮甲。”
糜竺微微動容,也長身一揖道:“糜子仲,在此亦為方都尉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