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勤附和道:“對!我和塔西的姑姑說,讓他們家加入農會。可我那姑丈說有這閑功夫,不如去料理下田地,多長些谷子。每個月還得多花兩毫錢,怎麽說都不肯加入。”
張高響也說:“就是啊。你們都知道,我張姓的族長算是好說話的,他倒不反對農會,可偏說要等大家夥加入一段時間後再看看,這樣穩妥些。我也拿他沒有辦法。”
胡文生分析說:“農會是個新東西,鄉親們接受起來得有個過程。你們鄉人多,不比王家村一個村,情況也會複雜很多。現在你們也有50多戶加入了農會,加入農會的戶數和王家村差不多。你們要有信心,多想想辦法做工作。”
饒新認為減租是農會運動的關鍵,說:“胡老師,道理我們肯定會和鄉親說,可人家不一定聽啊。我看最關鍵的是我們得讓鄉親們有盼頭。六月早稻收割,如果能提出減租的口號,我有信心就把鄉親們動員起來。爭取減租,鄉親們就有了目標和動力啊。”
胡文生搖了搖頭:“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時機還不成熟。農會對內可以說是減租,對外還不行。自己還沒有壯大之前,不要去觸動田主地主的根本利益。還有鄉親們的思想準備也需要時間,需要你們通過各種途徑,讓鄉親們知道農會的道理。只有鄉親們自己明白了道理,有了鬥爭的自覺性,才能去爭取減租。一旦開展減租運動就要取得勝利,不然農會的威信就沒有了。”
“那我們該怎麽辦。”饒勤一籌莫展。
確實是一個問題,胡文生隻好鼓勵他們說:“還得你們多下點力氣,多走訪農戶,一戶戶的把道理給鄉親們講清楚。你們還有各村的組長,都是鄉裡鄉親,多講感情。還有不要把農會道理講得太深奧,盡量淺白一點,讓鄉親們聽得懂。”
饒新也沒有什麽更好的主意,隻好說:“好,我們繼續做這些工作,”
下午,王奕峰從大寧鄉回到茶嶺鎮家裡。遇著王管家:“王叔,王叔,奕鳴在家嗎?”
“在呢,在書房。”王管家一邊回答,一邊往門外走。
王奕峰好奇王管家什麽事情走得這麽急,問道:“王叔,你怎麽比我還著急呢?你急著出去幹什麽呢?”
王管家停下來:“不就是你折騰的農會那些事嗎?奕鳴設計好農會會員證的樣式,讓我去找印刷的地方。還要交代我去和蘭花藥房的老板落實王家村農會會員過來看病、做帳,每月結算的細節。你說能不忙嗎?”
王奕峰笑了:“哦,那你老快去吧。我找他也是說農會的事情。”說完就往書房走。
“行。”王管家轉身離開了。
還沒等到門口,王奕峰叫了起來:“奕鳴!奕鳴!”
“什麽事啊,哥?還沒有進門你喊什麽啊?看把你急的。”王奕鳴說道。
王奕峰進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水杯端起來就把水喝光了:“剛去大寧開會回來,走的急,渴死我了。“
“不就開個會,這麽著急做什麽?”
”胡老師表揚我們王家村的農會工作開展的好。你那找族長、半價看病、免第一年會費、看大戲這幾招好使,農會這麽快搞定都是你的功勞哈。”王奕峰說道。
王奕鳴知道王奕峰不會恭維人,這麽說肯定是有事求自己,說道:“你少給我戴高帽。說,有什麽事情要商量?”
王奕峰嘿嘿一笑:“這不,今天大寧鄉開會,現在他們那邊的農會遇到些問題,
會員少,發展太慢了。原因是那邊的農民得不到農會的好處,還得每月交兩角會費。你鬼主意多,看你有什麽主意。” “我有什麽主意?”王奕鳴說道。
王奕峰笑嘻嘻看著他:“是不是我們可以出點錢?”
“你不會想讓大寧鄉親們也半價看病,也減免年費吧?”
“知我者我弟也。”。
“你這不是瞎鬧嗎?”
“你別那麽小氣。”
王奕鳴指出問題的所在:“這不是小氣的問題。大寧鄉怎麽也得有千把兩千人吧?先不說我們能不能負擔得起。再這麽下去,你們是搞農會還是搞慈善啊?”
王奕峰降低了要求:“我們不用全部負擔,給他們看病打八折,年費第一年減免一毫銀也行啊。”
王奕鳴搖搖頭:“那以後其他鄉怎麽辦,埔川縣可是有三四十萬人,我們能負擔多少?再說,你們是要辦農會呢?還是要辦慈善會?”
王奕峰見王奕鳴說的有道理,知道這條路行不通,又說道:“這……這不是讓你想想辦法,出出主意嗎?”
王奕鳴說道:“那還不簡單,你不是說了嗎,那邊的農民得不到什麽好處,嘗不到什麽甜頭嗎?你就讓他們得到的好處,讓他們嘗到甜頭不就行了嗎?”
“對啊,所以我找你要錢,可你不同意。”王奕峰說道。
“這個甜頭可以是別的。”
“別的?別的什麽?”
“你幫農民和地主爭利益。”
“我以為你有什麽高招了。胡老師說了,近期不提減租的事情。 ”王奕峰失望地說。
王奕鳴說道:“不是非得減租。有沒有田主欺負農民的事情?有沒有田主要加租、要吊田的?你們農會要幫農民出頭,不要讓農民受欺負!還有農民之間有沒有相互奪耕的?有沒有矛盾、官司,
去法院打個官司得多少錢?法院兩頭要錢,下面辦事人還得收腳力費、茶水錢,這不是兩敗俱傷的事情嗎?讓農民協會把這些事情管起來,就是幫大家省錢了,而且樹立了農民協會的威信。
還有,現在好多集市都是農民自己在買賣,管理費都給別人收了,你們可以組織大家在自己地頭買賣,農會收管理費,這些都是甜頭。
一個巴掌拍不響,一群人可就有力量了,你看看工人運動,可以通過罷工、遊行示威方式展示自己的力量,逼迫資方談判。農會也一樣,也可以遊行示威,讓鄉親們知道農會是力量的,是可以依靠的,是能為農民做主的。”王奕鳴在東證前後,聽人介紹海陸豐農民運動的經驗,也曾和老樹等人探討過,在埔川如何建立農會自然有自己的心得。
“有道理,有道理…”王奕峰想了一會,試探問道:“你的意思,一方面要團結農民,不要內鬥,另一方面對外爭取農民自己的利益?還有可以遊行示威?”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千萬不要是我的主意。”
“知道了。”王奕鳴說著就往外走。
“你幹什麽去啊?”
“找饒家兄弟去。”王奕峰頭也不回走出了門口。
王奕鳴無可奈何搖搖頭:“救火都沒有這麽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