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忠誠在書房看著一張地圖,眼睛盯著埔川縣和順風縣交界,韓江拐彎的一處地方。
在民國時期,政府明面上禁止煙土的,可在很多地方,當地的軍閥頭目,對煙土收取保護費,過境費,對煙土買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自己也在販運煙土,並在勢力范圍實施煙土專營制度,賺取的高額利潤充當軍餉,中飽私囊。
梁忠誠家族在清末開始接觸鴉片生意,隻是近年來沒有海外的來源,加上陳大明手下軍閥有自己途徑,這些年都沒有染指煙土買賣。
直到上兩個月,梁忠誠和劉大海商量好一起做煙土生意。梁忠誠在羊城找到貨源,一路上沒少給軍隊、土匪交過路費,千辛萬苦到了埔川,結果給人劫了。
梁忠誠隻要看到這個地方,就覺得心在隱隱作痛。
埔川縣和順風縣交界的土匪黃大頭收了梁忠誠一筆錢,負責在兩縣的地方看好這批貨。出事後,黃大頭告訴梁忠誠,在貨物被劫之前,看見王奕峰帶著手下劉長江在附近活動過。
兩縣的交界地帶,有本事劫船的,除了他黃大頭,就剩下王奕峰和劉長江了,所以這事和他們脫不了關系。
梁忠誠聽到消息,恨不得立馬扒了王奕峰的皮。可煙土生意上不了台面,梁忠誠不能把告到法院要王奕峰賠錢。
一口氣沒處出,正憋得難受,聽到曾旅長要王奕峰的命,梁忠誠心中狂喜!王奕峰啊王奕峰,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別人。
梁忠誠根本不認識汪師長,更談不上什麽交情。隻要把王奕峰從監獄放出來,王家人就沒有理由不按照約定把倉庫和搬運行給他。
梁忠誠讓劉大海和張副官約好,派人埋伏好,等出了監獄再一槍把王奕峰斃了。隻要王奕峰死在監獄外面,那就不關他的事情了。
王奕峰一死,就剩下王奕鳴這個愣頭青,一隻手就能捏死他。
晚上,梁忠誠飯廳燈火通明。飯桌上,擺著鹽h雞、燒海參、潮汕上來的海魚,蔬菜掐頭去尾顯得格外水靈。
梁忠誠舉起杯:“劉大人,來來來,我們把這杯酒幹了。”
劉大海喝紅了臉:“梁會長,果然是神機妙算,這無中生有的本事好生讓人佩服。”
“彼此彼此。”梁會長笑盈盈說道。
劉大海壓低了聲音。“等王奕峰出了監獄再殺他,這個事情我會張副官商量,應該沒有問題,事成了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放心,兩萬毫洋走不了,少不了大人的這一份。如果時間來不及,我會第一時間把錢寄給你。”梁忠誠說道。
“好。對了,去南洋的船安排妥當沒有?”劉大海問道。
“早安排妥當了。劉大人當真不留了?”梁會長問道。
“不留了,不留了。這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也樂得去南洋過一過下清閑的日子。這船的事情就有勞梁會長費心了。”眼看東證軍要打到埔川,劉大海已經為自己找好了退路。
“小事小事,那就預祝大人一帆風順了。”
兩人舉杯相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在王家宅子書房裡,王奕鳴、王管家和老於頭也在商量著事情。
王管家說:“我去問了周家,周家說汪師長是外省人,沒有聽說他和埔川縣什麽人有交情。”王管家說。
“果然有問題。”
王奕鳴把事情前前後後串起來,隱約猜到了梁忠誠和劉大海的陰謀,可猜到又能怎麽樣?不識破是陰謀,
識破就是陽謀。王奕峰的生死掌握在曾旅長的手裡,不給錢就殺人,這就是劉大海和梁忠誠的邏輯。擺明了就是敲詐勒索,王奕鳴卻無可奈何。 當前最好的辦法是變被動為主動,與其讓別人牽著鼻子,不如讓別人跟著自己腳步走,這是勝利的唯一辦法。
王奕鳴下了決心:“看來,求人不如求己啊,把我哥命交給劉大海、梁忠誠,我不放心。得抓在自己手上!”
“二少爺,你是決定了挖暗道救大少爺?”老於頭問道。
王奕鳴點點頭。雖然王奕鳴對挖暗道沒有任何直觀的印象,但從老於頭話語和表情中,看得出老於頭還是有把握的。
老於頭問王管家:“監獄旁邊那家飯店盤下來了嗎?那個位置挖暗道最合適了。”
“還沒有盤下來,不過你放心,隻要我們出的價格高,要別人明天馬上搬走都沒問題。”王管家回答。
“要他後天搬走,明天把裝修告示貼出去,這樣顯得自然一點,免得引起別人懷疑。”王奕鳴提醒道。
“好。”王管家點點頭。
“於叔,你有把握嗎?我哥的命可交你手上了。”王奕峰問道。
“放心,沒問題。我明天就找老杜和那幾個挖礦兄弟過來,加上我,保證萬無一失。”老於頭信心滿滿。
“監獄的西北角有個塔哨,我哥的牢房就在塔哨眼皮底下,要摸清楚塔哨的規律,看看什麽時間沒有人值守。”王奕鳴說。
“我們從牢房裡面的地道救人,又不用從窗戶爬出去,管塔哨幹什麽?”老於頭不解地問道。
“到時自有妙用。”王奕鳴笑著說。
早上,同天飯店重新裝修的告示貼了出來。
老主顧關心問陳老板怎麽回事,陳老板笑眯眯地說:“賣了飯店了,這些年賺了些辛苦錢,去梅城開間更大的飯店去。”
老主顧知道老板是梅城人,賺了錢返鄉重新開張倒也是件好事,紛紛表示祝賀。又問新的老板是誰,陳老板說:“是潮汕來的外鄉人,姓程。”
大家聽了都笑,外來的廚子怕是做不了本地口味,程老板這回估計怕是不成咯。
當天下午,新來程老板雷厲風行,關了店面,把裝修材料陸陸續續運了過來,材料多得把飯店路的兩邊都堆滿了。
王奕鳴找到了羅賢安,讓他找縣警察局局長廖通,疏通一下關系,幫王奕峰找一個單人牢房,最好讓王奕峰自己選一個有陽光的,羅賢安一口答應了下來。
廖通收了錢,當天王奕峰就換了牢房。
王家每天派人給王奕峰送去飯菜,也給兩個士兵和看守帶些酒菜,讓人家多關照著。
傍晚,同天飯店後廚,老於頭和幾個人正在研究一張草圖。
圖紙的右邊,是警察局大院,四周是高高的圍牆,監獄在警察局的左上角,關押王奕峰那間牢房離圍牆僅三米的距離。同天飯店在圖紙的左下角,與警察局隔著不到六米的馬路。
“老於,你看,我們飯店和關押王奕峰的監獄斜對著,按照這個圖,斜著挖過去怎麽也有將近四十米的距離,四天時間要確保挖過去,還不能大張旗鼓的挖,我怕趕不及。”老杜說道。
老於頭在靠近監獄馬路邊上標出一條豎直線:“老杜,不用擔心,你看看這是什麽?”
“是什麽?”老杜盯著圖紙。
老於頭指著和警察局圍牆平行的豎直線,說道:“這是暗溝,是縣城主排水渠,兩個人蹲著在暗溝裡作業都沒有問題。”
然後又分別在王奕峰監獄左邊、同天飯店廚房右邊畫一條短橫線,和排水暗溝的豎直線連起來。繼續說道:“監獄到暗溝頂多四米的距離, 我們飯店後廚到暗溝頂多六米的距離,總共不到十米。怎麽樣?這回有信心吧?”老於頭問。
“原來有暗溝,這個問題不大了,沒有問題。”老杜連連點頭,對十幾年挖礦經驗的老杜來說,用四天時間挖十米的地道確實不成問題。
在飯店三樓樓頂,老於頭派的人觀察了幾天,基本摸清對面監獄塔哨換防的情況。
警察局四周圍牆,西邊和南邊圍牆交界處設有塔哨,能看得見整個監獄的情況,王奕峰住的那間牢房的窗口就在塔哨的眼皮底下。
塔哨晚九點到第二天早九點由一個看守負責值班,早九點和晚九點換崗。上一班先走十分鍾,後一班的人晚到十分鍾。也就說,塔哨晚上九點前後有二十分鍾無人值守的時間。
這些信息都匯總到王奕鳴的手上。
此次返鄉,王奕鳴原本打算見王真福最後一面,免得日後遺憾。
王真福百年之後,王家的家業肯定是交給大哥王奕峰去打理。在王奕鳴心裡,討伐陳大明的東證,朝氣勃勃的隊伍,熱火朝天的戰鬥生活,才是他向往的生活。
可回到埔川,事情大大超出了王奕鳴的意料。王真福時日無多,大哥身陷囹圄。如今曾旅長殺氣騰騰,梁忠誠劉大海意圖不軌。
事到如今,王奕鳴清楚,梁忠誠這個冤家是結定了。既然要出手就要爭取最大的利益。如果有了六萬毫洋,就能進一步壯大德運堂,王奕鳴開始打軍餉的主意。
想做老虎,沒有爪子可不行。想做老虎,沒有錢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