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了兩個學徒護送著昏迷的學生去了後方,克爾蘇加德已然下定了決心。接下來的兩天時間,他並沒有出手,全力調理自己的精神力,盡可能地恢復到全盛狀態。
不過好在獸人那邊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似乎也對進攻有些心不在焉,南海鎮雖然少了大法師的幫忙卻還是能夠穩穩地守住陣線。隻是天上的紅龍難對付一點,不過由於地面弩槍的全力照顧,這些大爬蟲也不怎麽敢肆無忌憚地俯衝,隻能遠遠地墜在天上吐幾口火,造不成太大的威脅。
氣氛有些詭異,南海鎮的指揮官也想要探查一下獸人在搞什麽把戲,派出了幾波精銳斥候,卻沒有一個活著回來的。
宛若暴風雨前的寧靜,整個南海鎮戰場帶著一股令人訝異的詭異氣氛。不難猜到,獸人正準備他們一擊必殺的絕招,給他們的時間越多,對聯盟而言,收到的衝擊就會越大。
時間不多了。
克爾蘇加德從冥想中睜開眼睛,雖然已經恢復了大半,但這樣的狀態還是不足以施展出筆記中的法術。整理了一下身邊攜帶的材料,克爾蘇加德準備借用一下魔網的力量,利用一個魔法陣將自己連接在魔網之中。雖然這樣做的風險性很大,而且有可能事後被藍龍找麻煩,但都已經到了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克爾蘇加德實在是沒辦法考慮那麽多了。
錨定了最近的一處魔網節點,看了看位置,克爾蘇加德不由得咧了咧嘴。這個位置距離防線有些太近了,在引導施法的過程中,他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可除了這處,其他的節點位置又都不合適。硬著頭皮,憑借著自己大法師的身份,在指揮官不情不願之下,加強了這段防線的守備力量,克爾蘇加德懷著忐忑的心情,開始構建起一個簡單的法力增幅法陣。
“但願這玩意不是守護者寫著玩的。”克爾蘇加德自言自語道。看著不遠處即將消失在海平面上的太陽,他盡量讓自己安靜下來。為了盡量增幅自己的力量,他必須等到環境最為合適的時候開始施法。如果是冬天的話,這一切都不是問題。但現在正值盛夏,為了讓法術成功發動,他不得不在寒氣最重的午夜開始吟唱。
“說到底,還是實力不足啊。大法師,呵……”
有些自嘲地一笑,克爾蘇加德閉上眼睛,坐在法陣中間,開始冥想。天上的烏雲逐漸聚集,似乎有要下雨的跡象。原本還算明亮的月光逐漸被遮蔽,整個營地除了火把傳來的微弱光芒,漆黑一片。
“還算是一個不錯的環境。”睜開眼睛,克爾蘇加德看了看天空,有些感歎自己的好運氣。打開筆記,單手按在上面,被魔力激發,筆記上的文字開始逐字逐句亮起冰藍的光芒。松開手,筆記懸浮在克爾蘇加德的面前。腳下,魔法陣開始迅速運轉,原本畫在地上的圖案像是活了過來一般開始緩慢流轉了起來。
“速度太慢了!”克爾蘇加德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法術的消耗,即便是自己一個大法師的實力,加上魔網的不斷供給,也勉強才能跟得上法術構建過程中的魔力消耗。但也隻是勉強跟得上而已,克爾蘇加德甚至不能確定自己在被抽成人乾之前能不能構建成功,而這法術的進程更是不可中斷的。高估了自己的實力,低估了守護者法術的可怕,讓一切變得岌岌可危了起來。
然而不僅如此,似乎刻意為了給他製造麻煩一樣,不遠處的防線也傳來了一陣陣的喊殺聲。安靜了幾天的獸人突然開始大規模襲擊,
陰沉的天色讓夜間視力不佳的人類極其吃虧,突襲之下,幾處防線均開始告急。 然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事情。在克爾蘇加德看不到的黑暗中,一個佝僂著背的老獸人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大酋長,這就是我對您說的,完美的戰爭機器。有了他們,部落將攻克南海鎮。”
“但願如此,古爾丹,我不希望你再次浪費掉我對你的信任。否則的話,你知道會怎麽樣。”
有些輕蔑地看了看面前的術士,毀滅之錘轉過身去,帶著自己的狼騎兵離開了前線。而在古爾丹身邊,一個人類相貌的怪物用古怪的獸人語開口道:
“您的力量足以消滅他,為什麽不這樣做,我的主人。”
“還不是時候,血魔。部落還有利用價值,現在和他們反目只會給自己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我忘記了,你隻是個沒腦子的莽夫,和你說這些毫無意義。”古爾丹臉上笑容變得格外陰冷:“去吧,血魔,把勝利,帶給我們‘偉大’的大酋長吧。”
在陰影中,一個又一個擁有人類身軀,獸人靈魂的怪物站起身來,端著手中特大號的武器,咆哮著衝入了遠處閃爍著火焰和鮮血的防線。暗影魔法扭曲下的怪物,古爾丹的死亡騎士,第一次出現在人類的面前。
期初,對於這些死亡騎士,聯盟士兵們並沒有太過在意。生死關頭,沒有誰太在乎究竟有沒有人類叛徒加入部落。可慢慢地,他們發現了問題:這些人似乎是殺不死的。
巨大的攻城弩砸在身上,留下一道碗大的窟窿。可那個中箭的家夥卻像是沒有感覺一樣,從地上站起來,依舊邁著搖搖晃晃不緊不慢的步伐走向人類防線。弓箭似乎對他們無效,巨弩隻能減緩他們的速度,普通的刀劍砍在他們身上,這些怪物似乎毫無感覺一樣。回過手,巨斧就將面前的聯盟士兵砍成兩半。
當一名被砍掉腦袋的死亡騎士端著自己的腦袋衝鋒時,聯盟士兵們難以抑製地崩潰了。他們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是何方神聖,不清楚為什麽自己的敵人無法被殺死。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恐懼的哀嚎像是病毒一樣散播開來,潰敗無可抑製地出現了。
缺乏法師的聯盟部隊對這些‘駕駛’著人類身體的死亡騎士毫無辦法,沒辦法在靈魂層面進行打擊,這些死亡騎士就是無敵的。
當潰敗傳染到克爾蘇加德陣前的時候,他的法術剛剛完成一半。看著宛若被餓狼追趕的羊群一樣四散奔逃的聯盟士兵,克爾蘇加德感覺自己似乎做了這輩子最錯誤的一個決定。
身體無法移動,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這個時候的大法師,即便是一個幼兒都能輕易地殺死。他不敢動,一旦主動終止,龐大的法力將瞬間通過他的身軀返回魔網,巨大的能量衝擊即便是大法師也會被燒成焦炭。可不做什麽,一旦身體被慌亂的潰軍撞出魔法陣,結局也是一樣的。
現在的克爾蘇加德什麽也做不到,隻有一個個字符緩慢而鑒定地閃爍跳躍著,似乎在嘲諷他的不自量力。
潰軍越來越多,獸人吵雜的吼叫聲越來越近,結局似乎已經注定,雖然期盼著幾乎不可能存在的奇跡,克爾蘇加德卻很清楚,已經結束了。看著周圍士兵因為驚恐而扭曲變形的臉,他忽然感覺自己有些累, 想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而這個時候,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衝了過來,一腳把一名正要撞到克爾蘇加德的士兵踢到了一旁。手裡有些不倫不類地拎著一柄法杖,但姿勢古怪,不像是用來施法的,反而那姿勢更像是用來敲人悶棍一樣。而從另一邊,一個看上去格外瘦弱的身影,則吃力地拽過一截木質的據馬。
氣喘籲籲地把這截木頭橫在克爾蘇加德面前,似乎有些諷刺,整個大陸數得上號的強者,此時居然淪落到靠這麽一截爛木頭保命。吃力地把據馬的下端埋進土裡,臉上滿是塵土,還不知在什麽地方抹了點血的學徒蘇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啊,老師,我和克裡斯商量了一下,還是留在這比較好。”似乎是擔心被責備,蘇珊有些討好地笑著道:“雖然我們隻是兩個學徒,不過,您看,我們還是挺有用的。”
沉默寡言的克裡斯回過頭,有些害羞地笑了笑。作為一個資質平庸的法師學徒,克爾蘇加德對他其實並不怎麽喜歡,平時也沒有太過關心。如果不是因為他們都是奧特蘭克人,恐怕這個小子連成為法師學徒的機會都沒有。
而此時,看著雙腿顫抖,恐懼到了極點,卻依舊握著法杖,死死站在前方的克裡斯,克爾蘇加德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南海鎮公墓,兩個有些簡陋的墓碑上,被人用奧術魔法刻著這樣一句話。
“在那個絕望的夜晚,你們是整個聯盟唯二沒有後退一步的人。你們是英雄,即便隻有一個人知道,你們依舊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