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被花偽蛇咬了，發燒了?”希德怒道。

　　“哎?你看，還是有人通情達理的嘛！”那人又陰陽怪氣起來。

　　“他今天提醒過我們:不要以為是個簡單的委托就掉以輕心，新人容易死在這種委托上。”伊恩平靜地提醒道。

　　希德一愣，他確實記得這是白天接委托時那家夥說過的話，但他完全不認為那是什麽善意的提醒。

　　“多謝了，”伊恩朝那人微微行了一禮，“確實是你的提醒讓我更小心，也許正因為這樣，才能注意到管家的異樣。只不過……你說話也過於刻薄，所以我們就算扯平了。”

　　“哦?”那人眼睛一亮，“扯平?他剛才還打了我一拳呢！”

　　“你剛才也出手對了一拳，所以還是扯平了。如果他剛才一拳打死了你，那才能算是我們理虧。屆時，我們一定會厚葬你的。”

　　“哈哈哈……”那人乾笑兩聲，惡狠狠地說道:“牙尖嘴利的菜鳥！”

　　“沒別的事，我們就走了。”伊恩拉上希德，離開了公會大廳。

　　那人獨自留在昏暗的大廳裡，喃喃自語:“會靈想力的年輕人和三十出頭的帝國老兵……果然來當傭兵了啊，跟達恩斯說的一模一樣……嘿嘿……”

　　走在返回旅店的路上，希德問伊恩:“你剛才說，你注意到了管家的異樣，什麽異樣?”

　　“喔，那個啊……”伊恩應道，“前面說了一半……你沒發現他一直把我們往莊園外引嗎?”

　　“有嗎?好像他一共也沒和我們說過幾句話……”

　　“就是因為一共也沒說幾句，但從見面開始，就話裡話外地想讓我們去莊園外找。”

　　希德回憶了一下，但對話內容對於這幾日的奔波來說實在過於瑣碎，記憶裡並不真切。只是模糊有點印象，管家確實是說過小狗應該不在莊園內。

　　“即便是他的主人說小狗不太可能離開莊園，他都忍不住要爭辯一句，記得嗎?以他的身份來看，這實在是有點……”

　　“不自然?”

　　“嗯。”伊恩說道，“而且我們剛到劍蘭園沒多久，他就急著要引我們打道回府，正常來說不是應該希望我們查得越仔細越好嗎?”

　　“被你這麽一說，還真的是越想越可疑了，”希德摸了摸腦袋，“不過我當時倒是完全沒去注意他。”

　　旅店離公會不遠，兩人聊著布拉德莊園發生的事，沒說幾句就已經到了旅店。

　　之後的兩天，希德再也不敢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去接受委托，乖乖地跟著伊恩在巴別城遊歷了一番。

　　正好遂了伊恩的心意，終於有機會上到了巴別城的更高處——當地人稱為上城區。

　　他爬上了大教堂頂層的鍾樓，俯瞰巴別城的全景。眼下是一層又一層的房屋、街市，遠處底下走動的人群變得如此渺小。抬眼看去，就能一眼望見地平線，山風吹來，真是無限愜意。

　　忽然，他看見底下有一處街市人頭攢動，十分密集。街市上的色彩異常豔麗，在整座城市清一色的灰白石頭與紅瓦房之間，格外出挑。

　　“那是什麽?”伊恩指了指，問希德。

　　“唔……”希德眯著眼睛看了半天，“人好多，可能是什麽集市?”

　　“去看看嗎?反正天還早。”

　　“行啊。”希德應了一聲，便和伊恩一同往下城區的集市走去。

　　真是望山跑死馬，從上面看下來似乎也不遠，走走卻是累的夠嗆。兩人不熟悉巴別城的路線，只是憑著從上面看到的大概方向往集市走去。一不小心離開了主乾道走進了小巷子，就開始了七拐八繞的崩潰之旅。下坡可比上坡還累人。

　　終於，喘著粗氣的兩人腿肚子打著顫，來到了姹紫嫣紅的集市。

　　果然熱鬧！

　　集市佔據了一整條街道，伊恩看到路口豎著一塊牌子，寫著“八方彩市，開市！”，似乎是什麽臨時性的集市。伊恩無暇詢問希德關於八方彩市的意思，已經被這裡熱烈的氛圍吞沒。

　　剛才在上面看到的豔麗色彩，原來是集市攤販們各自的頂篷，為了吸引上城區的人而特意設計成這樣。

　　人類、各種族的亞人在這裡摩肩接踵，不少人把貨品都頂在頭上走路。街道的兩側排滿了商販的攤位，有些甚至直接把貨車當成了展示商品的攤位。貨品琳琅滿目，也有許多伊恩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經過一個貨攤時，伊恩被上面機巧的擺件吸引了目光。

　　那個攤位上，幾乎所有的商品都在動。

　　攤主操縱著身邊一具一人高的木頭傀儡手舞足蹈，用腹語假裝傀儡人的聲音叫道:“快來看哪，奇妙的機關！”

　　各種木質的機關通過設計把各個部件串聯起來，牽一發動全身，非常精巧。

　　攤主自己則挨個兒演示，招徠生意。

　　伊恩仔細觀察攤主正在演示的那台，發現機關設計大多做在暗處，從外觀上根本看不出玄機。

　　那一個木結構的聯動裝置，左右各有一個支架讓使用者把手放上去固定住。

　　右手放在木質的托架上輕輕移動，就能順著設計好的軌道循環遊移。這時攤主手上拿著一支筆，非常工整地沿著那軌道，畫出一朵花來。但最有趣的，是它的聯動設計。當右手畫出一朵花的時候，他的左手也擱在左邊的支架上拿一支筆，同時畫出了一頭鞭尾獅。

　　鞭尾獅的結構複雜許多，左手的移動速度會比右手要快不少，才能兩邊同時完成繪畫。

　　看著攤主左右開弓， 畫出兩幅迥然不同的畫來，伊恩忽然心裡一動。

　　“那個……”伊恩開口問道，“我能試試嗎?”

　　“這個?當然、當然！”攤主很高興有客人對貨品感興趣，“來！”

　　說著，他把木質機關調轉方向，熱情地遞給伊恩。

　　“要不要紙筆?”

　　“啊，不用不用！”

　　伊恩把左右手像攤主那樣放在機關的左右兩個支架上，輕輕在右手上施力，推動支架移動。

　　右手依著他的意識推移起來，左手則被帶動著動了起來。兩手擺出完全不同的運動軌跡時，伊恩眼神突然變亮了。

　　“太好了……！”他忍不住叫起來，“我要買這個，多少錢?”

　　希德一愣:“喂，這都是小孩子才玩的東西……不要亂花錢啊……”

　　但伊恩並沒有理會希德的話，執著地看著攤主。

　　“客人眼光真好！這個可是我這裡賣的最好的了！最後一個，算你便宜點，就……3個金幣吧！”

　　“啥?！”希德的眼睛都要掉下來了，這破東西要3個金幣?奸商！

　　伊恩猶豫了一下，這價錢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錢袋裡躺著三枚金幣，他摸摸索索地從錢袋裡摸出兩枚，哭喪著臉看著攤主:“對不起啊，錢不夠……”

　　攤主倒是爽快:“兩枚就兩枚吧，最後一個賣給你算了！”

　　伊恩心下一喜，還價成功！正想遞過去，卻聽見邊上一個聲音用極其遺憾的語調歎道:“唔哇……真有冤大頭花那麽多錢買這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