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別城就不說了,”莉娜奇怪道,“怎麽綠洲鎮方向都沒有人往這裡來?”
莉娜作為浣熊人,雖然聽力不如貓人那樣靈敏,卻也比普通人類要優秀得多。
她的耳朵輕輕抖動了幾下,警惕地朝四周張望。
的確太安靜了。
他們一行人離開巴別城,已經走了相當一段路,期間卻只見過一個郵差騎馬從身後趕上來,並且在岔路口就轉向南邊去了。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路人,無論是同路的,還是對面而來的。
至少伊恩不曾注意到什麽。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還是在和扎克的異步控制上。此時聽到莉娜的話,他四下張望,看不到任何可疑的跡象。但就像莉娜所說的,確實太安靜了,荒原和丘陵之間漫長的道路上,除了他們之外看不到任何旅人。
對於莉娜來說,這條路她再熟悉不過了,根本不應該是這樣的景象。連路邊低矮的喬木上,都沒有任何鳥類的聲息。
“看!”希德突然停了下來,指著遠處荒原上的道路叫道。
伊恩眯起眼睛,看見一個小黑點,正在快速靠近。
是一匹馬,馬背上還有一個人,伏得很低。
靠近希德他們時,那馬減速了。希德看見馬背上伏著一個年輕的貓人。他受傷了,背上的皮甲上有幾道深深的爪印,鮮血滲出後將他背後的衣服染得一片黑紅。他左手臂上綁縛的小橡木盾幾乎已經被擊碎了。
那貓人吃力地打量著伊恩一行人,用十分虛弱的聲音喃喃道:“援兵?”他立刻搖搖頭又垂下了眼,“不不,不可能,我是這一批裡唯一活著的信使。”
“喂,你沒事吧?”希德走上前去扶住貓人搖搖欲墜的身軀,另一隻手從腰間的囊包裡摸出傷藥,胡亂撒了上去。
“三個人……不可能是援兵,你們是誰?”貓人喝了一口莉娜遞過去的水,問道。
“我是金尾商會的商人,他們是我雇傭的護衛。綠洲鎮發生什麽事了嗎?”莉娜說道。
“商人?怎麽可能?第一批信使應該已經通知了巴別城警戒,你們……巴別城在幹什麽,連城門都沒有封嗎?咳咳……”貓人信使情緒激動,咳了起來。
“封門?”莉娜若有所思。
忽然伊恩看見莉娜的尾巴豎了起來。
“啊!”莉娜好像想起了什麽,突然叫了一聲,把希德下了一跳。
“啊——啊!啊啊啊啊!”莉娜抱著她的浣熊人腦袋,聲音充滿了氣惱和懊悔。
“你又幹什麽了?”希德警惕地問道。
莉娜歎了口氣:“那晚商會的人提醒我近期魔物肆虐,要我小心做好準備,我擔心城門會封閉,就連夜去找了西城門的守衛打聽情況……”莉娜低聲道,“果然他們是要封門了,所以……所以我還賄賂了他們……”
希德:“……我還想為什麽今天只有我們幾個出城……”
伊恩:“怪不得那麽早催著我們出發……”
“我沒想到這麽嚴重,那個守衛向來貪財,我估計他就是想訛我些銀幣……”莉娜越說越小聲了。
“巴別城不遠了,我要趕快去送信。你們,”貓人信使勉力直了直身子,“你們也趕快回頭吧,綠洲鎮都是魔獸。”說著,貓人拍馬啟程。
“等一下!”莉娜叫道,“金尾商會的人怎麽樣了?”
“我出來時他們的護衛還守著商會,現在就……不知道了!”貓人信使說完,拍馬絕塵而去。
莉娜怔怔地望著貓人的背影。
“喂,我們也回去吧?”希德提議道。
“等、等一下!”莉娜猛地轉身,“我再加十個金幣給你們!不,二十個好了!請護送我去綠洲鎮!”
她的情緒有些激動,眼神在伊恩看來有些奇怪,一點也不像那個機敏冷靜愛算計的行商。
“再多的錢,也比不上命重要,你說對吧伊恩?”希德試探著問道。
“不,求求你們帶我去……”莉娜帶著哭腔低聲哀求,看得出來她已經越來越焦急。伊恩聽見她低聲禱告:“金克絲、蒂蒂、溫娜、巴比奇……大家,你們可千萬不能有事……千萬……”
伊恩忽然轉頭,笑著對希德說:“走吧,富貴險中求啊!咱們還背著一大筆債呢!”
“你瘋了?就我們倆,那邊多少魔獸都不知道,也許我們抵達的時候,那邊的守衛都死光了!”
“嗚嗚嗚……”聽希德這麽一說,莉娜頓時哭了出來。
“嘖……”希德受不了女人哭,浣熊女人也不行,他撇了撇嘴,把伊恩拉到一邊。
“你沒看到那信使背上的傷嗎?你沒聽他說出來的信使只有他活著嗎?我可不想再像輕風村那次一樣,眼睜睜看著帶去的人全死在那裡!”希德把聲音盡量壓低了,但說得咬牙切齒。
伊恩輕輕把希德的手從自己的肩膀上拿下來:“我也不想,”伊恩轉頭看了眼莉娜,又看著希德的眼睛,平靜地說道,“但我更不想看到她像我一樣,一夜之間失去所有親人。”
希德一怔。
伊恩的語氣輕快起來:“別這麽悲觀,一點也不像你啊。說不定我們到的時候,巴別城的援兵也到了呢?畢竟這裡離巴別城沒多少路,那信使還有馬……”
“好。”希德對伊恩說道,然後又轉向莉娜,“你可能會死的,確定要去嗎?”
莉娜眼裡還有淚水,但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希德伸出手,手掌張開:“活下來的話,五十枚金幣報酬,同意嗎?”
莉娜竟然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點頭。
一行人再次上路,但心情和之前卻是大不相同了。
莉娜擔心家人朋友的安危,焦慮之色溢於言表。希德則在那之後就寡言少語,似乎心事重重。
伊恩知道希德害怕再次承受輕風村的痛苦,總是避免過於冒險的行動。明明帶著伊恩這樣的靈想力使用者,也不去承接危險系數較高的委托。而伊恩自己,則一刻也不敢松懈靈想力的訓練,扎克始終和他們共同行動。
當晚,他們找好了宿營地,希德生起了火,將隨身乾糧取出來分給大家。莉娜從自己的背囊裡摸出一些水果,拿給希德和伊恩。
“番沙果?”希德皺了皺眉。這是一種聯邦的特產水果,口感厚實,味道酸甜,雖然談不上多汁,但卻相對的能頂餓。
“嗯,最近豐收,在打折。”莉娜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個。
“我知道,我注意到了,”希德說道,“但你為什麽不買月亮果,價錢差不多啊,那個更好吃。”
“哦,”莉娜又吃了一顆番沙果,“價錢是差不多,但是這個番沙果皮可以一起吃,月亮果的皮也算了分量。”
“原來如此……”希德好像又領悟了什麽,“這麽算確實是番沙果劃算。”
伊恩對莉娜的算計感到吃驚,但希德居然還讚同了她。
“你要把希德帶壞了,莉娜。”伊恩歎了口氣。
“哪有,我只是分享了寶貴的經商之道。”莉娜微笑道,雖然語調依然輕快,卻難掩眉頭皺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