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表面的裂縫不斷擴大,碎石四濺。地面劇烈地晃動,石板四崩五裂,幾隻黑色影子從地下鑽了出來。這些死鷲竟然炸穿了地面,從地底發動襲擊!
“小心,死鷲進來了!”文瀚元大喊。
死鷲似一把利劍刺向伊凌。她注意到了死鷲,卻無力分心去攻擊它。外部的鳥群再次發起了總攻,障壁的承受能力已經到達了極限,哪怕是分出一枚冰晶,防禦都會徹底瓦解。
那黑色死鷲直直撲向了伊凌,再沒有什麽攻擊能阻擋它了。除非...一個身影陡然躍起。文瀚元雙手死死掐住死鷲的脖頸,把它壓在身下。
空氣裡爆出一聲悶響,血花和碎肉飛起,塵埃激蕩。
“瀚元!”伊凌花容失色,臉色如紙巾般慘白。她只是分心了那麽一瞬,防禦壁就頃刻崩潰了,鳥群洪水似的湧進來,爆炸聲如驚雷傳出。萬千死鷲宣泄而下,地面持續地震動,牆壁開裂,房屋倒塌。死鷲引發的晃動堪比八級地震。衝擊波裹挾著塵埃和碎石擴散,中心的爆炸仍在繼續,死鷲群集體自殺式的爆炸,足以炸碎一切生物。
男人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他揮動右手,塵埃散去,強風清空了四周的灰霾。白色的身影支撐著站在深坑裡,碎石割破了她的肌膚,紅色的鮮血汩汩而下。伊凌大口喘息著,瑩藍色的光圈在她的頭頂消散。她勉強扛下了死鷲的攻擊,還護了文瀚元周全。
男人也有些愣了。良久,他“桀桀”地笑起來,這笑容裡燃燒著欲望的火焰。
“伊凌大人,您真像冰川上盛開的鮮花呢。美麗、高潔而又生命力頑強,想來任何男人都想渴望征服您。只可惜,我的任務是殺掉您,這未免有些可惜......”
他的笑容突然僵住了,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沒想到那家夥也在這裡!”他喃喃著,背後的魔法陣一閃而滅。“伊凌大人的性命,就先存留幾日吧,到時會讓您和您的家族團聚的。”男人猛地捏碎了什麽,大團的煙霧彌漫四周,遮住了眾人的視線。
“那兩個家夥逃走了?”文瀚元有些詫異。究竟是什麽人才能讓他們放棄眼前的大好局面,倉皇逃離?
“伊凌!”少女突然倒了下去,文瀚元連忙上前扶住她,“你怎麽了?”
“我沒事,只是魔力使用有些過度,休息一下就好。”伊凌搖搖頭。
文瀚元攙著她在靠牆坐下,又把菲鉑斯也背過去。伊凌看起來是真的累了,她閉著眼睛,滿臉都是憊態。
“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文瀚元輕笑一下,站起身。他四下轉了一圈,確保沒有殘留的死鷲。
背後突然傳來了尖銳的風聲。文瀚元一個激靈側過身,利劍就擦著他的臉頰飛過,鮮血瞬間流了下來。他剛剛若是反應再晚一步,此刻已身首分離了。文瀚元摸著火辣辣的臉頰,方才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他還驚魂未定。
“反應夠快,敏捷屬性不錯。”男人揮揮右手,原本插在石牆上的利劍立刻飛回他的手中:“下次我就不會砍偏了。”
“你是誰?”文瀚元從地上撿起守衛的佩劍,擺出防禦的姿態。
“伊戈爾,王國騎士。”男人單手執劍,鋒利的劍尖閃著銀白色的寒芒。
“為什麽要攻擊我?”
伊戈爾舉起劍指向他:“身上有黑瘴,不就證明了你是魔王麽?”
黑瘴?文瀚元恍然大悟。在村子裡住了幾天沒被發現,
他幾乎忘了這件事。和村民們不同,面前的這家夥擁有魔力,能看出文瀚元是魔族。 戰力探測。他在心中默念。
一個紫色面板浮現在他面前:
伊戈爾【人類騎士】血脈:卓越
屬性武藝[未知]魔法[未知]敏捷[未知]智慧[未知]
“這...”冷汗瞬間就淌了下來。毫無疑問,對方和他完全不是一個層級的,文瀚元處於絕對的劣勢。何況他現在魔力耗盡,傷痕累累,連體力也耗費了大半。局勢幾乎是一邊倒...
“你們魔王一派,無惡不作,所過之處生靈塗炭!可惜我晚來一步,無辜的村民又失去了生命。”伊戈爾在胸前默默劃了一個十字,“死到臨頭,你可還有遺言?”
“村民不是我殺的!”文瀚元大聲辯解:“剛剛咒術師已經逃走了!”
“證據就擺在眼前,你還想狡辯嗎?”伊戈爾冷笑。
怎麽辦?真的要和這家夥打嗎?文瀚元的雙手有些顫抖。如果就這樣逃走的話...他回過頭,伊凌和菲鉑斯還在牆根下睡著。如果自己就這麽逃走的話,他們倆該怎麽辦?一個用昏迷換來了自己的清醒,一個用脫力換來了自己的平安。如果拋下了他們,自己在這個世上,究竟還剩些什麽...?他想不到,這個世上還有什麽值得他留念。身後的兩人,就是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存在的全部意義了吧。只有菲鉑斯這個傻傻的家夥願意跟著他,哪怕他只是毫無戰力的廢柴魔王。只有伊凌明知道他是魔王還選擇相信,哪怕他在村民面前孤立無援。你是要失去一切保全性命,還是為了全世界奮戰到底?文瀚元心裡清楚,若是這時選擇了退縮,這會成為他一輩子揮之不去的悔恨。對死亡本能的恐懼麽...他猛地握緊了拳頭,強忍住了雙臂的顫抖。
即使那個家夥遠超自己又如何,即使自己筋疲力盡又如何?膽敢觸碰自己僅有的生命的意義,哪怕你是王國騎士又如何,我照樣要殺了你!文瀚元緩緩舉起了劍,他眼中的懦弱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獅子一樣的殺伐!
“眼神不錯。”伊戈爾也舉起了劍。
文瀚元已化作一道殘影,高速襲來!
“乒!”兩劍相遇,發出令人牙酸的震顫之音。文瀚元用盡全力的一擊,竟被伊戈爾單手輕松擋下!文瀚元大吼一聲,速度再增,劍光如殘影般爆發,空中響起一連串叮叮當當的脆響。他的腎上腺素急速分泌,每一擊都在加強,指尖劍光如風般舞動。不夠,還不夠,遠遠不夠!要擊敗他,必須要更強的力量!文瀚元體內力量再次暴增,鋼劍如疾風驟雨般劈落,劍光似白練翻飛。
最後一擊!文瀚元雙手舉劍,高高從空中劈下。速度、力量和體重疊加在一起,他揮出了最有力的一擊!“不管你是誰,都給我去死啊!!!!”文瀚元嘶喊著,佩劍似鋼鐵戰錘揮下。
“速度不錯。但是武藝太差勁了!”
“什麽...”文瀚元眼中閃過一道驚悸。
“乒!!”白色的劍光在空中閃過。文瀚元如被萬噸巨艦擊中,整條右臂傳來電擊般的麻痹感,手中的劍不受控制地飛出。他口中傳來一陣腥甜,整個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狠狠地砸在地上。
“許久不見,魔王怎麽弱到了這種地步?”伊戈爾搖搖頭,邁動了腳步。
“可惡!”文瀚元抹去嘴角的血跡,掙扎著去拿劍。
伊戈爾突然一個瞬步,出現在他的面前。“弱者不配拿劍。”
四周忽然刮起猛烈的風。不,那不是風,那是伊戈爾揮劍帶起的氣流!他的劍很快, 快到根本看不見。文瀚元如被萬千鋼針同時扎過,渾身上下鮮血迸發。他咬著嘴唇,忍下了神經傳來的刺痛,向著伊戈爾猛地揮拳。
獅子即使失去了牙齒,還有利爪!
一聲清脆的爆響。鋼鐵劍柄敲擊在文瀚元的手骨上,骨頭應聲而碎。
“啊!!”文瀚元發出歇斯底裡的慘叫。
痛苦刺激著他的神經,他眼中殺伐的氣息也愈盛!他朝著伊戈爾猛撲過去,即使用牙齒撕咬,我也要咬斷他的脖子!
“弱小而又醜陋,這就是魔物的樣子。”伊戈爾的聲音冷冷的。
“是時候結束了!”伊戈爾迎著文瀚元的攻擊衝了上來。
“我要殺了你!”文瀚元吼叫著,眼睛通紅如惡魔再世。他撲了空,伊戈爾的虛影一晃而過。空中猛地爆出刺眼的白光,文瀚元隻覺腹部一痛,他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猛地栽倒在地。
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汩汩而出,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他突然覺得有些累了,他沒能拯救伊凌和菲鉑斯,也沒能保住自己這條脆弱的生命。
跟GM小姐姐約定統一大陸的誓言,也沒法兌現了。只希望他能早找一個更優秀的魔王,去實現魔王的崛起了。
文瀚元強撐著翻過身,拔出了早就藏在身上的短刃。GM小姐姐說過,如果魔王一派被別人殺掉,魔王血脈就徹底終結了。唯有自殺,才能阻止這一切。
“原來,死前根本沒有走馬燈啊。”他喃喃著,猛地把短刀送入了心臟。
他的世界徹底黑了下去。